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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报复欲 “大公爵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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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面孔精致,一副事过天晴之后的从容。他垂下眼,温柔地注视着希娅,眼睛里好像盛着一汪大海,满是温情和耐心。
他等待希娅的开口。周围的人都在等。大家面色各异。
“泽布公爵能因为他的瞒报被斥责,莱拉伯爵夫人能因为莫须有的谣言被带走审问。他们都有爵位在身,都是体面的贵族。”希娅轻轻一笑,带了点和塞西尔相似的残忍。
“那么殿下,作为公平的统治者,请问您对维波总督的惩罚是什么?毕竟是他将谣言递到了您的案头,还牵连了这么多无辜的人。”
“不是吗?”
她故意要在众人面前说出这番话。
大公永远没错,那错的便是传递消息的人。
希娅坐在车内,一道半拉半开的帘子隔开了她和塞西尔,她和塞西尔好似很遥远地对视着,她不肯退让分毫。
大公可以因为他的愤怒而处置他人,那希娅的愤怒就无足轻重么?
希娅等着塞西尔的回答。
公爵夫人芬娜随侍在希娅身旁,骑在马上的公爵朝她轻轻摇了摇头。
他们已经从天而降一笔意外之喜,现在千万不能引火上身。
即便是心直口快的公爵和活泼外向的芬娜,此刻也选择了明智的缄默。
崔斯坦·巴卡披着白金骑士长袍,佩戴嘉农勋章,带着戏谑的眼神看着眼前的热闹。
维波总督额上滚落下碎珠一般的汗水,他没想到希娅会把偷情这件事拿到台面上来说,这和□□有什么区别?
塞西尔看起来还是很平静,嘴角笑意没有变化,甚至连呼吸都没有起伏。
希娅看不出来他的任何想法,好像不置可否又好像毫不在意。
塞西尔大公是个慷慨合格的情人,他给予情妇的一切都是大公国最昂贵的,从希娅的年金到珠宝首饰,远超前任大公给情妇们的总和。
因为他是大公国身份地位最高的人,所以他的慷慨也远胜其他人。如果在金钱珠宝上落后于他人,又怎么能显示他的尊贵呢?
傲慢得像孔雀一样的塞西尔大公一向如此。
今日也该如此。
他应该满足她的这点小小要求,这场出行已经够糟糕了,他理当哄她开心。
她不在意别人的想法,包括塞西尔。
正如塞西尔也从没在意过她一样。
希娅这么想着。
奥黛特·莱拉夫人在希娅话说出口的时候便看向她。
希娅的眼睛那么漂亮,比大公的翡翠手杖还通透,执拗起来更是闪着熠熠光华。她都不忍心看见这样漂亮的眼睛里蒙上失望的阴霾。
一边是貌美只是有些小脾气的可爱情妇,一边是有无数贵族能替代的总督。
奥黛特觉得,论谁心中的天平也该立刻倾倒,就像突然抛上的重物,另一端嗖得被弹到了云霄外。
“维波总督大人,”塞西尔几乎是在希娅话说完的几秒后便开了口,思考时间并不漫长,维波总督头顶的尖刀也终于落了下来,“您上任辛特拉总督也五年了,远离维波伯爵,不如回去一家团聚。或者去安波蒂斯山脉,就当是旅游一段时间吧。”
仁慈的温特米尔大公给了两个选择,撤职回维波家,但是依旧还在阿尔忒弥斯;或者永远远离宫廷。
芬娜偷偷觑了一眼希娅的脸色,并没有好转。
奥黛特只是垂下眼,整理着希娅的披帛。
泽布公爵几不可闻地勾唇一笑,只要受到处罚的不是他一个人,那他就不是最丢脸的。
贵族哪有那么道德高尚,喜欢看人倒霉才是常态。
维波总督和夫人女儿们脸色煞白,他冲上前去想为自己辩解、想恳求,但是崔斯坦·巴卡拦住了他们。
“我记得您其实并不是老伯爵的长子,对吗?”希娅突然说来一句好似没有分量的话,却让维波总督停住了脚步。
老伯爵在成婚前有一位心爱的情妇,两人生下了伯爵的第一个儿子,但是婚姻受阻,伯爵转娶了她人,生下了眼前的维波总督;夫人身体孱弱,不堪忍受老伯爵的风流,便去教会解除了婚姻。
随后中年摆脱家族控制的老伯爵终于迎娶了年少时一直心心念念的情妇,这也意味着二人的长子正式合法化,拥有爵位继承权。
维波总督的处境其实很尴尬,围绕爵位继承权的争斗已经在暗中爆发。裁定权不在教会,只在大公国的统治者愿意承认哪一位。
崔斯坦·巴卡抿了抿唇角,努力把笑意藏好。
希娅冷冷看着维波总督。
总督可以有人脉得知希娅在洛芙家的往事、以此来攻讦她;希娅身边也有人能把维波家的那点污糟事告诉她。
她一样可以把维波总督在人前的体面打碎。
维波夫人看着希娅,希娅姣好精致的脸上满是憎恶,夫人突然轻轻打起寒战来。
这位受宠的情妇始终睡在大公枕边,有时候贵族们绞尽脑汁的明争暗斗,她只需要一句吹在耳边的话。
如果一直出现在她面前,一直引她想起发生在辛特拉的事······
而大公······
夫人看向刚才起就不再说话的大公。
那匹火红小马不知何时跑到了大公身边,正和大公的黑马互相打量。大公微微弯腰,抚摸它出发前刚打理过的柔顺毛发。
没有表态,就是最大的态度。
眼下发生的一切,包括希娅的威胁,都是大公默许的。
“殿下,”维波夫人莉娜,结婚多年以来,第一次抢在丈夫之前开口,她露出了一贯的官方笑容,完美到好像根本不会出错,“安波蒂斯山脉很美,我们也想卸任去散心一段时间。”
塞西尔点点头,收回安抚芙蕾雅的手,示意马僮牵走。“过几日我会召见老伯爵,通知他此事。”这好像是承诺,又好像不是。
希娅收回看向窗外的视线,长出一口气,好似污浊的部分也一并离开了。
塞西尔向她投来视线,对着她上下打量了一番后,突然展露笑颜。
就像是看见宠物因为一点零食就开心的主人一样,给与也让他心情愉悦。
温带海洋气候下,初夏的阳光并不灼人,也不刺眼。他的金发比阳光还闪耀,是希娅设计图上永远调不出来的纯粹金色。
但这抹笑很刺眼,希娅撇过头去,动作幅度很大的挥落了车帘,挡住他。
塞西尔没有介意,他驱马上前,亲卫们守卫左右。
“还好你那天没有多做什么事。”内政大臣尤里乌斯侯爵走在崔斯坦·巴卡身边,声音很轻地对他说着。
崔斯坦·巴卡扯了扯嘴角,希娅·洛芙的报复心和大公本人如出一辙,一个被窝钻久了脾性也会相似。“侯爵大人,情侣的事尽量不要掺和。我当年可是深受其苦,如今只是学聪明了而已。”
想到当年的事,尤里乌斯侯爵拍了拍崔斯坦·巴卡的肩膀,哈哈大笑起来。
希娅不再关注车外人的动静,姬玛递来了整理好的设计图。
被塞西尔垫在烛台下的设计图上凝着蜡泪,点燃钱袋的底座把设计图烫出了一圈焦黑。
姬玛已经尽力清理了,但是造成的痕迹无法消除。
希娅轻轻抚摸着那圈焦黑。
“没事的小姐,”奥黛特安慰着,“殿下粗心罢了。店里现在也不急着推新品,小姐还有时间,重新画就可以了。”
但希娅没有回应她这句话。
*
即便希娅不要求,塞西尔也到了该返程的时候。
老祖母费奥多拉·亚历珊德拉·德·伯宁根公主的90岁生日快到了。
她出身皇室,下嫁温特米尔大公家族,为这一脉再次强化了来自皇室血统的正统合法。
很久之前,贵族们讲究绝对对等婚姻,皇室成员只会和拥有皇室血统的贵族联姻,普通贵族在皇室血统眼里也依旧是庶族仆人,如此严苛的通婚条件,导致的结果就是可联姻对象少到都快近亲结婚了。
从此之后才得以向下择亲,同意了贵庶通婚。
费奥多拉公主嫁的晚,因而30岁才生下前任大公,塞西尔的父亲。
前任大公迎娶了来自马尔蒂大公家族的夫人,二人感情极其恶劣,36岁才生下了唯一的合法继承人,也就是塞西尔。前大公和情妇狩猎时被野牛冲撞而死,丧礼一过,大公夫人立刻返回母家,毫不留恋地丢下了塞西尔。
结果塞西尔27岁还在和情妇纠缠,至今不婚。
听说前几日在辛特拉还因为某个伯爵冲撞了情妇,直接把他全家流放了。
眼看着也要拖到三十来岁,作为实际上抚养了塞西尔的年长女性,费奥多拉公主颇有微词。
“纠缠也就算了,至今没纠缠出个孩子来。”费奥多拉公主身后的女仆们在给她打理今日的编发,洁白的白鹭长羽镶在宝石上,等候在一旁。
公主对皇室和大公之间的权力地位看得一清二楚:只要大公愿意,他就可以向皇室递交文书,合法化他所有的私生子,正式冠以家族姓氏。
皇室通常不会在这种事上拒绝大公们的要求。
身边的老仆笑得和蔼,她和费奥多拉公主一起历经几十年世事,明白公主也不过是随口抱怨一句,公主心里未必有多想情妇先于妻子生下可被合法化的孩子,多多少少是个添堵的麻烦事。
于是她说:“莉莉娅公主一个月左右便到了。”
莉莉娅·伊莎贝拉·德·伯宁根,皇室这一代的第一个孩子。
“让娜夫人这次也会来呢,还带着欧仁妮小姐。”
让娜·马尔蒂夫人,塞西尔的亲生母亲,和前大公感情恶劣,连带着厌恶塞西尔。但是和费奥多拉公主却称得上惺惺相惜,欧仁妮是现任马尔蒂大公的长女,也是塞西尔的表妹。
费奥多拉公主叹一口气,“要么就和他心爱的情妇结婚,要么就选个他觉得门当户对的妻子。大公爵不结婚算什么事,没有继承人怎么稳定臣子?”
这才是公主最关心的事,她希望塞西尔有合法稳定不可动摇的继承人,延续温特米尔这一支的皇室血脉,拱卫皇室。
公主并不挑,活到她这个年岁,见识了太多身份地位阶级被权力抹平的实例。
“这件事,只看大公殿下的心意呢。”老仆依旧笑眯眯。“您也到这个年岁啦,就当为自己找找乐子活动下,可犯不上和殿下起争执。您到底也不是温特米尔家的人,为殿下尽心到今天,也足够啦。”
费奥多拉公主刚想说话,寝宫门便被敲响,侍女前来通传——
“公主殿下,大公殿下仪仗已回。殿下想来向您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