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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2、华山——五月苍凉 唐荥自那夜 ...

  •   唐荥自那夜十五之后,烧便褪下去了,取而代之的便是冰冷。

      顾麦蕊照着师兄新开的药方给唐荥熬了几次药,强行给他灌下去,也不太见起色,但好歹醒过来的时候,会软软的叫她一声师姐。

      顾麦蕊心中焦急,急火攻心,嘴角也溃烂了一块,一开口说话便痛,郑问汝给她弄了些药膏涂,好歹算是结痂了。

      只是郑问汝日日都来,今天快到下午也不见人影。

      她在灶间烧火做饭时,频频往山下张望,但有时理智清醒,嘲笑自己这样又是做什么。

      可控制不住的脸上不免升起一团红晕,似烧着了一般

      “咳咳!”在她的粥咕嘟着冒泡时,终于响起了熟悉的声响。

      她心中悸动,却不肯轻易表露出来,只是手忙脚乱的掀开锅盖搅动着锅底。

      郑问汝走近低头看了看了她的粥,不由得皱起眉头,倒吸了一口凉气。

      “怎么?”顾麦蕊明显感觉到他的嫌弃,抬起头瞪他。
      “没事!没事!”郑问汝赶紧赔笑着解释“你怎么不等我来再做!”

      “你来!”顾麦蕊撇嘴“没你我们还能饿死不成!”
      “嫌我来晚了!”郑问汝将头凑过去看向她。

      “你滚!”顾麦蕊噘着嘴“你不来才好呢!”
      “我怕你想我!”郑问汝继续嬉皮笑脸。

      “铛!”顾麦蕊用手中的勺子一敲锅边“谁要想你!”
      “蕊蕊!”郑问汝将顾麦蕊手中的勺子拿下来,一把将人搂在怀里,顾麦蕊假意挣扎了两下,但也没挣开任由他去。

      “这不是大师兄回来了吗?”郑问汝说出姗姗来迟的理由。
      “我师兄怎么了!”顾麦蕊瞪眼睛“我师兄又不能吃了你!”

      郑问汝轻轻放手,有些踌躇着问“蕊蕊,唐荥怎么样了!”
      “没什么!”顾麦蕊不敢跟他对视,继续捡起她的勺子闷声说“不烧了!”

      “师兄···还没有放开他吗?”他又接着问道
      “师兄说···说他病还没好,就还得先铐着!”顾麦蕊顿了一下。

      “那师兄有告诉他别的吗?”郑问汝依依不饶,刨根问底。
      “什么别的!”顾麦蕊不解,皱起眉头。

      “程屿死了!”

      “铛”又是一声,顾麦蕊将手中勺子撂下,胸腔略起伏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平静“死就死呗,跟唐荥有什么关系!”

      “跟唐荥没关系?”郑问汝一挑眉毛“那秦首也拜入烂柯峰门下了你知道吗?”

      “什么?”顾麦蕊瞪大了眼睛,声音尖锐,紧紧抓住他的胳膊“怎么可能,什么叫拜入烂柯峰门下!”

      “师兄在主峰上带着秦首,跟所有人宣布,秦首从今以后就是烂柯峰的徒弟!”他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看着顾麦蕊脸色。

      顾麦蕊支撑到如今,依仗的不过是这些年烂柯峰的情义,这情义是独属于他们三人的,虽没有血缘,但一气同枝,怎会允许旁的枝桠横生呢?

      她心中无大志,所求的不过是不分离。

      顾麦蕊将手上袖子用力的拂下,恶狠狠的说“我去问问他,怎么敢!”

      这些天她听话忍让,如今撕开了一个口子,怎么可能不发作!

      “蕊蕊!”郑问汝抓住顾麦蕊的手臂“你们烂柯峰的事我无权过问,但是你若是这般闹下去,秦首口中不一定说出什么混账话来,那师兄这般妥协就没半点用了!”

      “不可能!不可能!”顾麦蕊涨红了脸,眼中布满血丝嘶吼道“烂柯峰只有我们四个,我只有一个师兄,一个师弟,一个师父,我不允许任何人来横插一脚!”
      “蕊蕊!”郑问汝也加大了声音“事到如今,你还觉得秦首是当务之急吗?你还要对大师兄听之任之吗?”

      顾麦蕊一下呆住,后退了两步颇为警惕的说“你什么意思!”
      “我想说,你若想阻止这件事,找大师兄闹是没有用的!这事的源头在唐荥,所有的一切都是大师兄在对外说着,唐荥没有半分自己的辩解,我觉得无论结果怎样,也应该任何事得叫他知道!”郑问汝劝道。

      “什么叫结果怎样,能有什么结果!”顾麦蕊用力喊着,遮掩这一时慌乱“你非我同门亲友,你不会懂。我愿意相信师兄,唐荥也是,无论怎样师兄都不会害我们!”

      “蕊蕊!”郑问汝尽量柔下声音,将她抱在怀里“我知道你害怕失去,我知道你怕你的烂柯峰回不到从前,但是人都是要往前看的,草木会生长,四时会变化,人也是一样,你们不能为了自己的私心,将那孩子这般对待。他因重感情,才丝毫不反抗,才会如此顺从。他总是觉得亏欠,要偿还,你看不明白吗?难道他真的欠你吗?难道你能关他一辈子吗?”

      “不会的!”顾麦蕊摇摇头,声音颤抖着说“师兄说他只是病了,他会好起来,他是我们的泗水,他不会变的,我不能失去他们,我不能失去他们!”

      泪水似滂沱的大雨将郑问汝的前襟沾湿,他心疼的摸着顾麦蕊的头,一下一下轻柔温和“蕊蕊!你还有我!”

      树上的戒堂十分稳固,就算是山顶这样的大风也丝毫不动。

      郑问汝看着眼前的戒堂,忽而觉得烂柯峰这几个人就似戒堂一般,外表稳固,其实内里腐朽,他们用力维持着表面的不分离,实则灵魂已经被撕扯成碎块。

      他虽不太了解唐荥,但着些许年看着,也会知晓唐荥并不是听之任之,任人安排的柔弱雏鸟,可那两个师兄师姐却当局者迷。

      他被安排给唐荥送饭,但被下了禁令任何事都不能跟唐荥说,要说什么,要做什么都得听师兄的安排!

      郑问汝本不想干这件事,但顾麦蕊说什么都要下去一趟,跟师兄问个清楚,唐荥病情稍好,不能没人照顾。

      可他又怎么照顾呢,不过是给端个饭上去,还是给人家亲自喂嘴里,他叹了口气,这活不太好干。

      他虽不乐意着,但依旧兢兢业业,做好了饭给人家端上去,他其实有些心理准备,但亲眼看见了还是有些吃惊。

      戒堂虽然有窗户,但数九寒天也不能打开,而且屋里生着炭火,蒸腾着暖气,有些不好的味道。

      唐荥整日被饲药,加之吃喝拉撒都在这一间小小屋子,味道肯定不算好闻。

      唐荥平常喜洁,就算郑问汝了解的不多,但每次见他都是一尘不染的青袍子,只是略略旧些,但从未有过任何污渍,且他面白手白,身上总有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叫人看着就清爽。

      但如今缠绵病榻,顾麦蕊是女子,又不太细心,怎么都不洁净。

      唐荥的手腕上被枷锁铐着,勒出一道又一道的血痕,有些已经结痂,有些还泛着新鲜的红肉。人也昏沉,连他进来都没发现,皱着眉头平躺在那里,脸颊只剩下一些皮贴着骨头。

      从前他只是不爱说话,瘦了一些,但身姿挺拔,远看有一种缥缈若仙的飘然气质。如今那些气似消散了一般,顾麦蕊总说不要变,但唐荥这样就是不变吗?

      他轻轻放下餐盘,在唐荥手边能够着的地方,说了一句“吃饭了”就仓皇逃窜。

      但没过了多久,他又气喘吁吁的回来了。

      唐荥已经睁开了眼睛,呆呆望着房间的上面,但没有动那个餐盘。他怀里抱着一个包裹,好不容易喘匀了气看着唐荥说“你不会真的要人喂吧!”

      “不用!”虽过了一会儿但唐荥还是回应了他。

      “那个!”郑问汝吞吐着说“我给你拿了一身衣服是我的。但都是新的没穿过的,一会儿我帮你换上吧!”

      “不用!”唐荥还是这两个字。
      “你换换吧,这衣服上面全是药渍,都臭了!”郑问汝回道

      “我有自己的衣服,为什么要拿你的!”唐荥敏锐的发现问题。
      郑问汝心下一惊,唐荥的房间都被烧成灰烬了,哪还有什么衣服,但他答应过顾麦蕊什么都不说,所以他转了一个弯说“我不好乱翻你的东西!”

      “谢谢!”唐荥闭上眼睛说了一句。

      裤子什么的,唐荥自己勉强能换,他觉得自己也不方便给他换。但上衣实在不行,他去帮忙,唐荥也没有拒绝,他扒下那身衣服时露出了背后的疤痕。

      他一时顿住,不可置信的问了一句“当时打得这么狠吗?”
      “没事,好了!”唐荥看起来满不在乎。

      “唐荥!”他欲言又止“你觉得这样对吗?”
      “没什么对错,天经地义而已!”

      到头来衣服也没换成,郑问汝傻了,一条胳膊拴着铁链怎么换衣服。

      只是这般景象入得眼中,更扎心口。
      他觉得无论如何这戒堂里面不能再待下去了,但他也没走太远,只在戒堂那棵大树下呆呆站着。

      今夜无月,乌云席卷,估计明天有一场大风雪要来。

      他心中似装了一块烙铁,烧的内里火热,坠的心口发胀。

      一抬头,竟发现无月也是如此苍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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