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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华山——弃如敝履 唐荥低头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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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荥低头笑笑,朗声回应“你愿意怎么写都行!”
此时风淡,此刻情浓。
灶间的门大敞着,有凉风穿堂而过,吹动了青衣飘摇。
唐荥的额前有两缕碎发,遮挡了眉眼。
这人不露出眼睛时便是温润的,只是狭长双眸太过薄凉。
程屿望过去,只是看见一丝侧影,以及翻腾不断的双手。
他那双手白润如玉,变着术法,双手一捏就成了一个雪白浑圆的饺子,再一个个摆列整齐,每个大小,形状相似,如排兵布阵一般。
唐荥总是很认真,清俊严肃起来,真的如冬日的风雪在程屿心里刮了一阵又一阵。
程屿收了心神将那磨研了研,金色的墨汁在一方小小砚台里缓缓流动,闪闪发亮。
就算此墨有多耀眼,在他心中总是不及一抹青色。
他控制不住的抬头,慌心乱神。
直到墨汁从砚台中溢出来,洪水一朝泛滥,要淹没他的红纸。
他手忙脚乱的收场,拿起那一块块小帕子赶紧将桌上多余的墨汁吸走,此墨颇有黏腻,得用些力气才能擦掉。
他擦桌子擦的忘我,直至一股热气袭来,一丝香味入鼻,他抬头看时唐荥已经夹着饺子喂到他的嘴边。
小人瞳孔黝黑发亮,满是欣喜,他手上沾了金色的墨痕一时间竟心虚,想要隐藏起来。
但唐荥没有注意他的异状,只是欢快开口“来尝尝,好吃吗?”
那饺子小巧圆润,带着水光,一口就可以吞下,他听话的张开嘴,那人却连连闪躲
“热……咬一小口!”
“麻烦!”他皱起鼻子,但也依言咬了一小口,细细品味,连连点头“好吃!”
唐荥将他吃剩一半的饺子放到眼下细细观看,抬头问了一句“熟了吧!”
程屿咂巴咂巴嘴“应……应该熟了!”
“那就好!”说着把剩下的一半给他喂到嘴里,程屿都嚼完咽下去才反应过来“你……你拿我试毒呢!”
唐荥冲他吐了吐舌头,赶紧的去看顾锅里剩下的饺子。
试毒····他忽而心中悸动,这样的也算试毒吗?
饺子是猪肉白菜馅的带着清甜的汁水,一口咬下去,唇齿留香。
原来他还可以尝的出好的,香的,甜的·····
饺子煮好了得赶快送出去,唐荥一刻也不敢耽误,装好之后,跟程屿打了一个招呼,就飞身走了出去。
程屿在后面喊道“你慢着点!”
程屿这纸铺了半晌,金黄的墨汁沾了又沾,写什么呢!他极为头疼。正午的阳光明晃晃的,在雪地上看的一阵眩晕,影影绰绰之间有一个身影缓缓而来。
“师兄!”
声甜人美,连蓉姑娘。
程屿赶紧撂下笔,走了两步迎出来,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的也招呼了一声“连蓉!”
他上次胡说八道,骗姑娘他就是唐荥来着,现如今好像更不好解释了。
“师兄!”姑娘良善没发现什么端倪,依旧叫的亲热“我来跟师兄告别!”
“告别?”程屿疑问“你是要回家过年吗?”
“不是!”连蓉摇摇头“家中有亲友病重,才得到消息,得赶回去!”
“哦!”程屿顿了一下“这么突然,你路上要小心些!”
“多谢···师兄关心!”连蓉说着竟掉了两滴泪下来。
美人柔弱,勾心伤心之事,难免想要师兄开解一番。
程屿下意识的拿起手上那条帕子想递给姑娘,伸过去上时候才发现上面满是金色墨水的痕迹。
姑娘不接,他也只得缩回手,干巴巴的说“你莫要太伤心了!”
劝慰一下还是很有必要的。
“是我失礼了,只是一时控制不住!”连蓉说着用袖子拭泪,缓了一口气才说“其实早就···早就有所准备了。他病已多时,这个结果也是必然的,只是他一生悬壶济世,救了不少人,却救不得自己的命,还真是命运不公!”
姑娘心中难过,跟他诉起衷肠来。
“你的亲友是个大夫啊!”
程屿可不是冷面冷心的唐荥,他心中悲悯恻隐,这般美人找他倾诉,他自然是得应承的。
“嗯”姑娘点点头“其实也不算我的亲友,只是幼时我重病他救过我一命,这些年便一直感念恩人善行,家中多有联络。没想到我才出来不久,就收到这种消息!”说着又要哭起来。
“诶!”程屿有些手足无措,只得尽量柔和的声音说“生死有命,他既然是医,想必早就了解自己身体如何,不要太伤怀。”
“可是他年岁尚浅,做了许多善事,不该如此下场”姑娘越说越激动,声音不免大了一些“年初的时候他将自己的大徒弟赶了出去,他本就有着经年慢病,也是因这件事伤心费神,才到了无药可救的地步!”
“他……他为什将自己的大徒弟赶出去!”程屿懵懵的问道。
“这……具体的事情我也不知道,但他对这个大徒弟十分宠爱,据说就是这徒弟走了之后,他那病症才愈演愈烈。也不知此时病重,那徒儿能不能回去再看他一眼!”姑娘继续动情说着。
“回去要是还被赶出来怎么办?”程屿问道。
“这……!”姑娘一愣“再大的仇怨到了这时也该放下了,师徒一场,非要天人永隔才知遗憾吗?”
“那万一放不下,你说是师父的错,还是徒弟的错!”程屿忽而问了这么一句。
“这般时候谁的错还重要吗?”姑娘蹙着眉头问“只是····略有疯言传闻,这徒儿恐怕是对师父起了不轨之心,才……!”
“什么叫不轨!”程屿冷下了语气。
“不轨”姑娘默念了一下“自然是离经叛道,有违伦理纲常,为世人所不耻才为不轨,那世上的徒儿都爱慕师父可还有天理可讲!”
“所以你说是徒儿的错!”程屿阴沉着脸问。
“我···我不知啊?”姑娘如实回答“错与不错,很重要吗?若人没了,跟谁去讲对错呢?”
“那若是年幼相欺,日复一日灌毒取血,十三岁日日痛苦昏蒙。但又百般宠溺,万般呵护,很不成,爱也不成,却弃之如敝屣,又是谁的错!”程屿嘶吼道。
“师……师兄!”连蓉如一只受惊的小兔子后退了两步,眼前这师兄青筋暴起,有伤人之状,她吓得不敢喘气。
“你···你得到的是什么消息?”程屿深吸了两口气问道
“就是……病重速归!”
“谁病重!”程屿喊了一声
“含渊谷主,辰念青!”
这个名字似高山倾倒,江河泛滥,那个明媚笑颜的师兄忽而变得阴沉可怕起来。
一念神佛,菩萨从地狱中痛苦挣扎也不得超生。
莲蓉飞也似的逃走了,她也怕被拖进地狱去。
她走时风起,正巧吹开了一块破布。
风只吹起一角,露出里面雪白的人影来。
她嘴角带笑,紫色瞳孔闪过一丝光亮,莹白玉手将那破布掀开更多,里面果然是一个雪人。
并非圆头圆脑,滑稽可爱的雪人模样。
而是冷面薄唇,狭长眼眸,远山名堂,用白雪铸就更显神圣。
想来世间凡是被创造出来的物件,总是沾染了创造者的心血。
这般传神的,可想是这张脸在脑海中想过千百遍,这颗心跳动在雪人的胸腔,也叫冰雪有了血肉。
人有几颗心,想来掂起来真情十足。
头上发髻也根根分明,颈间几道筋脉也有棱有角,那张脸本就不平凡,只是好低着头,混沌岁月。
但这个雕塑,高傲张扬,是这张脸本该有的样子。
颈间好似还挂着一颗宝石模样的项链,栩栩如生。
这样的心血耗费也要太过。
连蓉轻轻将那块破布盖了回去,转身看了一眼“师兄”,还没有缓过来,她嘴角轻笑“痴儿何多!”
随后她向前走去,而身后一声闷响,那块破布也瘪了下去,雪人也成了雪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