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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

  •   沈昭盘腿坐在病床上,面前摊着一叠草稿纸。

      这些草稿纸是她之前做研究剩下的,两面都密密麻麻写着公式和数据。

      她抽出纸,指尖压住对角线,轻轻一折。

      叶启坐在床旁的矮凳上,手里捧着一本不知道翻了多少遍的旧课本,眼睛却一直往她手上瞟。

      第一朵纸花成型。沈昭把它托在手心,左右端详了一下,满意地点头:“还不错嘛。”

      叶启没吭声。

      第二朵。第三朵。

      她把三朵纸花拢在一起,又抽出一条细长的纸带,开始往一起缠。

      叶启终于忍不住了:“你在干嘛?”

      “折花呀。”沈昭头也不抬,语气里带着不知从哪里来的自信,“看不出来吗?”

      “看出来是纸,”叶启面无表情,“没看出来是花。”

      沈昭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抬头看他,眼神里写满了“你敢再说一遍”的威胁。

      叶启面无表情地回视。

      三秒后,沈昭败下阵来,嘟囔着:“……青春期的小孩真不可爱。”

      “你也就比我大八岁。”叶启翻了一页课本,“不算青春期也轮不到你可爱。”

      “八岁很大了好不好!”沈昭急了,“我读大学的时候,你还在小学玩泥巴呢!”

      “哦。”叶启毫无波澜,“所以你现在是在病床上玩折纸的大学生。”

      沈昭被他噎的说不出话,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懂什么,这叫手工艺术!”

      “艺术。”叶启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目光落在她手里那团皱巴巴的纸上,“你管这个叫艺术?”

      沈昭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半成品,虽然确实有点歪、有点皱,确实不太像花。

      但她绝不认输。

      “这叫抽象派!”她理直气壮,“你懂不懂抽象派?”

      “不懂。”叶启诚实道,“我只知道你要是拿这个去探病,杨叔叔可能会以为你在诅咒他。”

      沈昭彻底被他气笑了。

      她把手里折了一半的纸往床上一摔,眯着眼睛看着他:“叶启同学,你知不知道在末世最不能得罪的是什么人?”

      叶启连眼皮都没抬:“医生。你说过了。”

      “错!”沈昭扬起下巴,“是折纸的大学生!”

      叶启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写满了“你认真的吗”。

      沈昭绷着脸,没坚持几秒,自己先笑了出来。

      “好啦好啦,我知道它丑。”她把那团纸挪到身边,继续认真折,“但是我贡献点都花光了嘛,买不起好东西。总不能空着手去吧?”

      叶启没说话。

      沈昭继续絮絮叨叨:“而且你看,这是用研究草稿折的,多有纪念意义。等我以后研究成功了,这些纸就是历史文物!杨队拿着我折的花,就等于拿着历史文物!”

      她越说越来劲,双眼溢出了白日做梦的畅想:“到时候,基地大事记就会记载,著名研究员沈昭同志,曾亲手折纸花探望伤员,此花现存于基地博物馆。”

      “怎么样,是不是很厉害!”

      叶启沉默了几秒,开口道:“第一,你现在还不是著名研究员。第二,你的研究才被否决了。第三,就算以后成功了,人家博物馆展出的也是正经文物,不是你用草稿纸折的歪脖子花。”

      沈昭的动作顿住了,然后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叶启,你别装了,你其实在担心我对不对?”

      叶启的眼皮抽动了一下。

      “你怕我去了不开心,怕我看到杨队的伤难过,怕我又钻牛角尖。”沈昭的声音软下来,“所以你一直气我,想让我别去,对不对?”

      叶启别过脸。

      沈昭看见他的耳根有点红,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把手里的花放下,往床边挪了挪,伸手又想去摸叶启的头。

      叶启偏头躲开。

      沈昭不屈不挠,又伸手。

      叶启再躲。

      沈昭第三次伸手,这次直接两只手一起上,捧住他的脸强行掰过来。

      叶启的脸被她挤得有点变形,眼神里写满了“你疯了”的控诉。

      “叶启小朋友。”沈昭一本正经地看着他,“听姐姐说。”

      叶启闷声闷气地嗯了一声,脸还被挤着。

      “我去看他,是因为他救了我。”沈昭放缓语速,“就像你和你妈妈救了我一样。你们都是我的恩人,谁受伤了我都会担心,都会想去看。”

      叶启的眼神闪烁。

      “但你是你,他是他。”沈昭道,“你是我们家的叶启,这不一样。”

      叶启没说话,但身体明显没有之前那么僵硬了。

      沈昭满意地松开手,又拿起那团纸继续折:“所以你就别吃醋啦。等我把这束花折好,给你也折一个。不对,给你折个更大的!你想要什么颜色?哦,对,只有黄白色……”

      叶启嘴唇动了动,最后吐出几个字:“丑死了……”

      沈昭头也不回:“是是是,丑死了。那你还要不要?”

      叶启沉默了几秒。

      “……要。”

      肖卓的质询函是在杨书剑回到基地的第四天送达政务区的。

      薄薄一页纸,却措辞犀利,毫不留情:

      军事特别行动组织与管理部代理委员,代理队长杨书剑,擅离岗位,私自外出,其行为已严重违反《基地公职人员行为守则》第七条。鉴于其返回时身负重伤且携带外来物品入区,现要求:

      1.就其离岗期间所有行动作出书面说明;

      2.其携入物品需由军队建设与基地安全部派人员共同核验;

      3.其归队前,军事特别行动组织队一切重大事项需报军队建设与基地安全部备案。

      末尾的签名是肖卓。

      卫可将这页纸放在桌上,指尖轻点,没有说话。

      于世立站在一旁:“委员长,这是……”

      “问罪书。”卫可的声音很平静,“肖卓等这个机会很久了。”

      她将那页纸折起来,放进抽屉,然后拿起另一份文件,开始批阅。

      于世立愣住了:“您不处理?”

      “处理什么?”卫可头也不抬,“质询函是今天送到的,按规定,收文方有三个工作日的时间准备回复,距离截止时间还早。”

      于世立明白了。

      三个工作日,七十二小时。

      对于重伤未醒的杨书剑来说,这七十二小时,是活下来的时间。

      对于昏迷中的纪霖来说,这七十二小时,是等待的时间。

      对于特组队来说,这七十二小时,是做好准备的时间。

      卫可没有拒绝质询,她只是把时间用满了。

      “告诉言羽,”卫可最后落下一笔,“去看看纪霖。”

      言羽站在纪霖的病房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卫可那句“去看看纪霖”在他脑海里转了三圈。

      不是命令,不是询问,就是一句轻飘飘的吩咐。

      但卫可从来不说废话。

      他掀开门帘走进去,输液器还在一滴一滴流逝,更远的角落是那台修复的经颅磁刺激仪。

      纪霖还是一如既往地躺在床上,面色苍白。

      言羽在床旁的椅子上坐下。

      他盯着纪霖看了很久,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

      卫可让他来看纪霖,表面上的理由再明显不过了,就是给杨书剑找个台阶。

      杨书剑这次的行为说小了是擅离职守,往大了说可以上升到叛逃。

      肖卓那边已经递了质询函,咬死了要一个说法。

      如果一切是为了纪霖,那就好办了。

      纪霖是特组队的魂,是杨书剑过命的兄弟,是整个基地都认可的英雄。

      上面早就默许过杨书剑很多次外出为纪霖寻药,这次也一样。

      只要纪霖稍微有一点好转的迹象,也能在舆论上为杨书剑争取一些缓冲。

      这是卫可明面上的算盘。

      但言羽知道,卫可从来就不止一层。

      他继续往下想。

      第二层,可能是给肖卓打感情牌。

      肖卓的妻子周晓雨,是当年基地混居实验的灵魂人物。

      是她一手推动了意识力者与非意识力者的共情训练。

      纪霖是周晓雨生前最看重的年轻人之一,她不止一次说过,纪霖身上有一种不一样的东西,不是意识力的强度,而是看待世界的温度。

      如果纪霖醒不过来,肖卓或许还能咬着牙把特组队整合。

      但如果纪霖醒了,哪怕是动一动手指,那就是周晓雨留在这个世界上活着的愿景。

      肖卓对抗不了亡妻的遗愿。

      或许,还有第三层,卫可让他来看纪霖,或许根本不是为了杨书剑,也不是为了纪霖,也不是为了肖卓,只是为了特组队自己。

      杨书剑这次回来,伤得太重了。

      白树成虽然什么都没说,但言羽看得出来,那只手臂还不一定能保得住。

      就算保住了,杨书剑还能不能回到从前那种战力巅峰,谁都不敢打包票。

      如果杨书剑废了,纪霖永远醒不过来,特组队就完了。

      这支队伍是纪霖和杨书剑亲自带出来的。他们的战斗风格、行事逻辑、个人威望,已经深深烙印进了特组队的骨髓。换了任何人来带,都会水土不服。

      肖卓那边早就虎视眈眈,恨不得把特组队拆了并入防卫队。

      但卫可不能让特组队散。

      不是因为感情,而是因为力量平衡。

      基地不能只有一个声音。

      特组队就是那个不同的声音。

      如果特组队散了,基地就真的只剩下肖卓的绝对安全和越明的精打细算了。

      那会是一条通往慢性死亡的道路。

      言羽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看着床上那个沉睡的人,忽然觉得有些荒谬。

      整个基地的未来,竟然要系在一个昏迷了五个月的人身上。

      “纪队啊,”他轻声开口,“你要是再不醒,特组队可真的撑不住了……”

      “纪队,你说,第三条路真的存在吗……”

      “如果这一切都是海市蜃楼,我们该怎么办?特组队该怎么办……”

      言羽没有等到回应。

      他失落地走出病房,在最后回首看向纪霖的瞬间,他忽然想起了另一件事。

      卫可让他来看纪霖,还有没有第四层?

      比如……

      让肖卓直到,卫可传话去看纪霖了。

      让肖卓自己去想,卫可为什么要在这个节骨眼上让人去看纪霖。

      让肖卓去猜,纪霖是不是真的要醒了,是不是有什么他不知道的消息,是不是卫可手里还握着什么底牌。

      恐惧来自未知。

      卫可不需要真的做什么,只需要让肖卓觉得她在做什么就够了。

      他忽然有点脊背发凉。

      因为他根本不知道卫可在第几层。

      他叹息着摇了摇头。

      不论如何,卫可不会让特组队散掉,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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