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泝水南栖》沧海一声嚎

5、英雄救美 终于和他说

　　吃过晚饭，食堂外夏日炎炎，阳光灼灼。沈湫衍不敢多作停留，像只无名野鬼般贴着桂花树走，躲避着阳光的炙烤。
　　教室俨然成了锅炉，刚拿起漆皮脱落的保温杯准备去水房打个热水服药，沈湫衍猛然记起数学错题本忘记在了食堂的凳子上——晚上又是数学晚自习。
　　眯眼望着窗外金色滚烫的阳光，沈湫衍真是对自己日渐退化的记忆力没招了。但总不能做白日梦哪位同班好汉能恰好看到并大仁大义把自己那糟心的本子带上五楼。
　　沈湫衍蔫了吧唧地刚走到五楼楼梯口，一个熟悉的身影映着一片斜阳撞进了他的眼帘。
　　依旧是带有反叛精神的微卷黑发，流海下那双懒怠冷漠的眼睛，望了沈湫衍一眼后又如机械一般扭过头去和身边的同学讲话，右边嘴角随笑露出一颗小小的虎牙，眼神却有意无意流连在那单薄的人身上。
　　沈湫衍怔了几秒钟，明明没有话想说，却如有什么哽在了喉头一般，那人还喋喋不休和旁人说些什么，沈湫衍听不太清，回过神后只强迫自己垂下眼睫，错开眼神，微微侧身下了楼。
　　熬过两节数学晚自习，沈湫衍收拾好书包来到综合楼四楼的机房听网课。机房里已经有了一些人，他走到熟悉的位置坐下，登陆了熟悉的学习网址。
　　沈湫衍戴上耳机，突然瞥见斜前方有个熟悉的微卷黑发。
　　他戴着耳机，很专注地盯着亮得发光的屏幕，立体的五官如同是西方油画里画的美神一般。他正在复习抛物线，一边听着看着网课，一边用笔在纸上画图与记录，而那纸上似乎还画着不少小人儿。
　　看着艺术生都已经开始死磕压轴题，沈湫衍才不觉得自己的屏幕上的三角函数基本题型有什么好丢脸的——毕竟自己是个第一道选择题都能错得八九不离十的文科生。
　　时间很快过去了二十分钟，沈湫衍起身离开去三楼洗手间。
　　来到三楼，他大为震撼。
　　XX县第一中学的综合楼的男厕，大晚上没灯，只有一个小窗洒进些许月光，让这并不正气凌然的地方显得更为阴森可怖。不仅没灯，进门的时候沈湫衍还差点被几根管状物差点绊倒，一路还踩到不少沙子和破碎的瓷砖。
　　他没带手机，身上也没有任何光源。尽管前方是一片漆黑，他只能摸着墙壁走，到了第一个隔间便往前一推，无人，甚好。
　　果然大家都是很有先见之明，没有人会想着晚上跑这里来上厕所。
　　沈湫衍按下水箱上的按钮，水流声令他有些解压。
　　夜，如此空旷，如此寂寥。
　　正欲回去与三角函数大战三百回合的沈湫衍捏住门把手一转，却发现门却打不开了。
　　“哐哐哐……”
　　焦灼随着推门的声音爬满了他的心头，身上也沁出阵阵冷汗。再不济就只能翻出去了，正欲动作，他听到了一阵脚步声。
　　再然后，一道光透过了门缝晃了进来，沈湫衍的眼睛快被晃瞎了。他疑是门外是值班的老师来巡查，但那老师却一声不吭。
　　沈湫衍礼貌地敲了两下门，示意里面有个冤大头被困住了。
　　“你好？请问是老师吗？我好像被锁住了，可以帮我一下吗？”
　　门外，那人没说话，只是转了转了他的门把手推了一下，发现这顽固的坏门岿然不动。
　　“你站到左边角落里去，门打不开，我只能踢门了。”
　　蒋蔺舟的声音有些低沉，也有些着急。
　　沈湫衍乖乖退到了墙壁边上，攥紧了自己的袖口。
　　“站好了没有？”门外，那人在问。
　　沈湫衍的心脏砰砰砰地跳了起来。
　　雪白的光恰到好处地从门下晃进来，蒋蔺舟的声音也随夜间热浪灌了进来。
　　“好了。”沈湫衍缩在角落里答道。
　　“嘭！”
　　一声巨响，门应声而开。
　　手机亮光一晃，照见了被吓得不轻而以手掩面的沈湫衍。
　　“还待着干什么，被吓傻了？”
　　沈湫衍低着头走了出来，像只干了坏事的蔫吧兔子，幸好黑夜里没人能瞧得见他红了耳朵的窘态，没想到下一刻那直性子的人直接把光怼到了他的脸上，还一脸有些得意的坏笑。
　　“第一间门锁坏了。”沈湫衍的声音在头顶转悠，“最近卫生间在维修，下次来记得带灯。”
　　“门被你弄坏了？”沈湫衍声音有些底气不足。
　　“门本来就是坏的。”蒋蔺舟盯着他的表情看了一会儿，把光好心地挪开，挑了挑眉，“你怕什么？”
　　“那……就不管吧。”沈湫衍挠了挠脖子，潦草答道。
　　“快出去吧。等会儿第三节都下了。”蒋蔺舟的手机灯光照着前方的走廊。
　　“好。”沈湫衍在纠结要不要和他说声谢谢。
　　隐秘的脚步声敲打着颤动的心弦。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廊上，蒋蔺舟走在后边，用手机打着灯，沈湫衍踩着影子走在前，两人没有说话，气氛似乎又回到了某种平衡。没有窗外夜色已深，校外的千家灯火辉煌，风过时校园里的松树沙沙地响，树影斑驳。
　　“你回来多久了。”沈湫衍在脑子里找了很久的话题，闷闷地开口，故意慢下脚步和蒋蔺舟并肩走着。
　　“半个月。”蒋蔺舟盯着他说话，手机的灯一晃一晃的，“你不知道吗？”
　　“我哪会……知道。”沈湫衍有些被戳破心思的恼羞成怒。
　　“那天消防演练的时候，你不是还盯着我看来着？”蒋蔺舟侧头，很欠抽得挑了挑眉，笑得没心没肺。“后面遇到了很多次，一直不想和我说话，是有什么心事吗阿衍。”
　　“没有。”沈湫衍像只炸毛的兔子般皱着眉看他，却又不敢直直地盯，只得又匆匆挪开视线。
　　“没有就没有吧，哈哈哈。”蒋蔺舟的笑声回荡在走廊里，也不打算继续追问了。
　　话题聊完后，两人一路无声走完了剩下的路。
　　回寝室后，沈湫衍心里莫名空落落的，是因为后悔没和他道声“谢谢”吗？还是因为自己太拧巴没和他多说两句话？
　　眼看着自己的思绪就要到九霄云外去了，他狠狠的拧了自己的大腿两把，强制性让自己专注于题海。
　　一楼的宿舍潮湿闷热，4人寝里面明晃晃亮着四盏灯，宿管阿姨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午夜刚过，台灯陆续的都关了，每个人的床头都亮起了小小的手机光。
　　沈湫衍在备忘录里不知敲着什么，可能是因为今天和那人说上话了吧。他心情有点愉悦。
　　并且觉得明天的到来也没那么难熬了，他承认，因为上学好像又多了一点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