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屿上峥光》银河o_o

126、盐 盐

　　陆铮扶着沈屿上了那栋没有电梯的老公寓楼。上楼的时候沈屿走在前面，自己扶着栏杆，陆铮跟在后面半步的位置，可以清楚地看到他后背衣料上的褶皱在下楼时被牵拉出的纹路——方向不一致，有好几道交叠在一起，像一张被反复折过的纸张表面留下的压痕。沈屿每一步都踩实了台阶才换脚，步频比平时慢了一些。
　　到了六楼门口，沈屿从口袋里摸出钥匙，手伸过去开门的时候陆铮注意到他抬手的高度比平时略低了一些，像是肩胛的活动在某个角度被限制了。门开了之后沈屿没有开灯，走进去之后在玄关处站了一下，然后往客厅的方向走。他没有开灯，窗外的城市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在客厅的地板上铺了一层浅灰色的柔和光线。
　　陆铮跟进去之后把门带上了。他没有开灯，在暗光中走到沙发旁边，看到沈屿在沙发上坐了下来，靠着沙发靠背，手搭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
　　"药箱在哪？"陆铮问。
　　沈屿侧了一下头，朝洗手间方向示意。"镜子后面。"
　　陆铮走进去打开镜柜，里面有酒精棉片、纱布卷、医用胶带、剪刀、几管药膏。他取出酒精棉片和药膏，回到客厅的时候沈屿已经把外套脱了，搭在沙发靠背的边缘，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短袖。布料在左肩和后背的位置有几处不规则的突出褶皱，像面料被反复拉扯过的痕迹。
　　陆铮在沙发边缘坐下来。他伸手拿过沈屿的右手，剪开腕口处扎带留下的勒痕。勒痕不深，但围着一圈暗红色的印迹，贴着皮肤的边界。他用酒精棉片沿着勒痕的路径轻轻擦拭了一遍，药膏涂好，然后再拿起下一卷纱布。
　　沈屿在陆铮处理右手的时候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窗外的城市灯光方向，呼吸平稳但比平时深。陆铮处理完右手之后，沈屿自己把短袖从下摆向上卷起，露出后背和左肩。深色的印记在皮肤上分布并不均匀，最长的那道从肩胛骨中段延伸到脊柱左侧，颜色介于暗红和浅紫之间，边缘有一条细长的浅色浮肿。他前倾着身体，让后背朝向陆铮的方向。
　　陆铮看到那些印记的时候手指在纱布卷边缘停了一瞬。他没有停顿太久，伸手拿起一片新的酒精棉片，沿着最长的那道印记的边缘开始擦拭。沈屿的前倾幅度在棉片接触皮肤的时候没有变化，但陆铮看到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收拢了一下，指节微微收紧，然后在棉片离开的时候又松开了。
　　"疼吗？"陆铮问。
　　"不疼。"
　　"你骗人。"陆铮把用过的棉片放在一旁的纸巾上，换了一片新的，"你每次说'不疼'的时候，手指会收一下。"
　　沈屿的膝盖上那双手指停住了。他的身体前倾着，后背朝上，在窗外的城市灯光反射下，那些印记的轮廓在皮肤上被照得更加清晰。他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膝盖上那双手指上，指节在被点到之后没有再收拢，保持着放松的姿态。
　　"我习惯了。"沈屿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