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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无畏的孩子们-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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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真夜痛恨一切。这不是夸张,他不知为何而活。他是大天使之首,但他是靠什么爬上来的呢?他轻蔑任何事物,但他为何屈辱地服从?他不相信他应该相信的,而去依靠他不应该依靠的,他生活,但是他矛盾。而矛盾过了头,他就想死。
钻石让他不想死。钻石很简单,但很聪明。不是说他从钻石那里找到了信念,真夜自己的观念早就根深蒂固,再说假如真有这么简单,应该叫钻石去做治疗师。但在钻石身边,真夜确实发现了一种爱的存在。
颤抖的呼吸,眨着的黑眼睛,极短的尾巴,毛茸茸的黑头发;那种无边无际的对真夜的相信,透露出来的孩子式的依恋。在钻石那里没有道德,他以如饥似渴的态度从真夜这儿学习成人应该了解的一切,即使是错误也毫无困难地接受。
但钻石为何爱他呢?真夜一度不明白,在钻石生活中有那么多恶魔,乔西法、稀客,他们都对钻石很好,比真夜对钻石好得多。找不到答案,真夜陷入轻微的困惑和恐慌。而后他不再找了,因为爱就在那里,就像钻石走路时藏在裤子里却摇晃的尾巴。
他从没想过钻石的死,那家伙该永远地活着。即使死了,在真夜的内心深处,也是他们一起,正如闪电总跟着狂风,仇杀总跟着死亡。他们被阿达杀了,被孚威杀了,要么钻石杀了他也行。他没想过钻石就死在他面前,没有呼吸,没有声音,眼睛再也不会睁开。爱的存在忽然消失了。不是因为钻石不爱他,不是怀疑、冷漠、愤怒,是因为钻石不在了。
平衡消失了。真夜又是那个真夜。矛盾重新显现了,以绝望的面貌。
真夜重新想到了死。但和以往不一样的是,在看到钻石尸体的那一刻,他冷静地认清了自己的归宿,那就是既然钻石死了,那他也没什么好活的了。
枪声响起,真夜没有听到,银子弹夺去了他的生命。
死亡来临,一切归于虚无。
他从没想过他会再度醒来,但他先是听到自己的呼吸,再是听到附近有声音。而后,像是单纯睡了一觉,他意识到,他正在某个地方。
起先,他以为是云中塔,也就是他在钻石旁边开枪自杀的地方。很快他发现并不是。他躺在一片洁白的土地上,那土地很柔软,柔软到几乎没有触感。而顶上没有天花板,只有一道明亮但不刺眼的光。
身体并不疼痛,而是轻飘飘的。他纳闷地站起来,发现:一片洁白的土地,通向地平线那头。真夜望过去,一望无尽。由于太纯洁了,以至于真夜觉得恶心。
“你醒了?”一个人在他身后说。
真夜猛的转身。不知什么时候,他背后多了一张桌子,桌上还有个水晶球。阿姆坐在桌前,问他道。
上次见到她,还是在真夜被边缘化时,此后真夜离开了伊甸山。
难道他还活着?真夜懒得说话,也对自己身处何地没有任何兴趣了解。他四下寻找手枪,没有手枪,剑么、刀么、甚至是针也可以。如果如此,他得再自杀一次。
“你已经死了。”阿姆看着他的举动,平静地说。
见真夜不理他,阿姆叹了口气:“你可以摸摸你的太阳穴,本该有子弹孔,但因为你死了,这是精神世界,你完好无损。”
真夜看了她一眼,并不想服从。好一会儿,他才慢慢地抬起手,摸了摸那处。果真,没有孔,也没有子弹留下的痕迹。就像周遭不寻常的环境,难以想象有任何现存的世界这么干净和平和,没有任何杂音。
某种程度上,真夜心里有了数。然而真夜还是不耐烦地:“你想表达什么?”
“表达你不用着急去死,”阿姆说,“我们可以谈谈。”
“不了,谢谢。”真夜想也不想。
“你们说话还真的一个样。”阿姆宽容地笑了,没打算说服真夜,“行啦,出来吧,小家伙,他来了。”
小家伙?真夜怀疑是个陷阱,下意识地摆出防御的姿势。
阿姆朝后看去,那儿本来是一片空白,没有任何东西,但忽然,纯白的背景像一块帷幕那样拉开了,钻石带着极不信任的神情,小心地从虚空中走出来,眼神还四处乱瞥。然后,钻石看到了真夜,正如真夜也看到了钻石,他们一下子都屏住了呼吸,就像多疑的猎手钻入了丛林,发现自己最喜欢的猎物,露出试探的表情。
“我和钻石说过,你也来了,他可以等等。”阿姆适时地说。
钻石怀疑地走了过来,真夜没有吭声,钻石便围着真夜绕圈,一圈又一圈的绕。
“你,真的是真夜?”钻石小心地说。
钻石是真夜初次见到他时的打扮,牛仔帽配上长裤和皮靴,活像个牛仔,双臂也完好。
这种抢先的怀疑一下让真夜气不打一处来。并没有回答,他冷笑一声,逼问回去这个伪装他爱人的陌生者:“你怎么证明你是钻石?你又为什么在这里?”
这是个好问题。钻石相貌的恶魔犹豫地站住了,认真考虑。
“几个小时前,我刚刚死亡。”他说,“在云中塔和阿达扭打的时候死的,左臂也没了,我没必要骗你。之后我就没了意识,醒来的时候,就在这儿了,四肢也健全了。但你怎么可能是真夜呢?真夜肯定还活着,说不定正帮我收尸呢。”
他渴求地看着真夜,想要一个“我是骗子”的答案。真夜陷入了沉默。
妈的,还真是钻石。
然后钻石从真夜的表情里意识到了什么。
“……你真的是真夜。”钻石不敢置信,脸垮下来,然后急了,“你怎么死了?你为什么——你,我——”
他有点谴责的意思,真夜躲闪开钻石的目光,却又没忍住,几秒后,盯着钻石瞧。
“阿姆,就是那个坐着的家伙,我记得她,和阿达总在一起的那个始祖天使,我看到她吓了一跳,但她告诉我说,欢迎我来,有事要和我说。还说,你也会来。”钻石说,“我以为她骗人——你怎么死的?”
真夜轻描淡写地:“没怎么死,意外。”
钻石追问:“什么意外?”
真夜沉默了片刻:“突然不想活了。”
钻石嘴巴张了几秒,看上去很诧异,接着,他的脸上聚拢了愤怒的神色,要朝真夜袭来。但过了片刻,他叹了口气,很伤心的表情,蹲下身去,将脸埋起来。真夜也跟着他蹲下,看上去为自己的话后悔了,但由于事情因他而起,没有安慰的资格,因此,大天使只是将手放在钻石的牛仔帽上,轻轻地掀起,看钻石的侧脸。
“一般我不会这么做的。”真夜说,“我真的撑不下去了。”
过了几秒,钻石从手臂里抬起脸来。他听到了真夜说的话。而显然,这话让钻石又惊又疑,继而是不忍。从某种程度上,真夜知道,钻石和他一样。所以他们才会在这里。
“让我抱抱你吧。”真夜平静地朝钻石伸出手。
钻石没有再犹豫了。他伸出手,抱住真夜的脖子。这让真夜更加明白,他们确实都死了。钻石的身体没有任何温度,摸起来也不像人,而像真正的幽灵,正如真夜自己。然而,真夜还是小心的抚过钻石的左臂,在那里,它无比健康地属于它的主人。
很平静,也很祥和,但真夜没有忘记还在这里的第三人,正是她把他们带到这里的。
过了一会儿,真夜和钻石松开了彼此,他们和彼此对视了一眼,站了起来。
“你们好了?”阿姆说。
“好了。”钻石老老实实地说。
这时,远处忽然传来动静,像是有许多人在说话。
“那是什么?”真夜问。
阿姆转过头:“是生者的世界,你们要看看吗?”
她后退一步,站起来,钻石和真夜互相看了一眼,跟在她后面。阿姆走的不快,不久,她停了下来:“就是这里。”
就像从一片云上偷窥土地,在纯白泥土间有个缝隙,不同于此处的宁静,那儿一片吵闹的场景。
钻石被那声音吸引了,低头望了过去,结果诧异地看到了自己。
是在云中塔,天完全黑了,伊思在旁边举着玻璃灯,星火在灯芯里碰撞,将钻石已死去几小时的尸体映得一明一暗。稀客蹲下身来,拍了拍自己的肩膀,乔西法和但丁抬起钻石。尸体放上稀客背部时,发出“噗”的一声,干涸的血擦到稀客肩上。但稀客没在意,抱住钻石的大腿,身体向前倾,慢慢站了起来,等站稳了,慢慢背着钻石,向云中塔外走去。
一辆木板车停在路边,钻石从未见过这么多恶魔同时出现。他们绕着木板车,围成一圈,将路堵的水泄不通,见着稀客出来,发出轻微的骚动声。但他们看到稀客背上的钻石,又马上安静下来。
木板车上已经有一具真夜的尸体。乔西法走来,接过钻石,将他抱至车上真夜旁旁边空的那一块地方。从头到尾,恶魔们都紧紧地盯着看。
在恶魔们身后,图尔、弗朗相互交换目光,但没有一个上前。这儿当然还是伊甸山,是天使们的地盘,但对于恶魔们的到来,他们却采取放任的态度。那些平时趾高气扬的天使们神色茫然,似乎在等待命令,然而命令的主人始终躲藏,他们只好无所作为,甚至任由那些从不敢出现的恶魔们,一个又一个进入伊甸山,甚至带走死去的恶魔和天使叛徒。
“阿姆呢?她为什么不开口、不下令逮捕他们?”有一个急了,去问图尔。
图尔被质问,拿出了上司的架子:“不如你自己去问问看?”
那天使嗫嚅,退却一步。图尔转过身来,表情略微焦躁。
云朵渐渐遮掩住他们的身影,画面消失了。
“我想你们都应该明白了。”阿姆平静地说,“这儿不是生者的世界。”
真夜和钻石沉吟片刻。
“我们明白了,”只是钻石仍有一些疑惑,那和阿姆有关,“但您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在这里?”
阿姆说:“因为现在我是灵魂出窍状态,我本身是在伊甸山天使堡的六楼,阿蕾守护着我,借口说在和我商量对策,不让任何人进门。”
为了证明,阿姆一挥手,指向他们的脚下。洁白的土地动了动,就像擦干净一块玻璃,另一幅画面涌现出来:天使堡的六楼,阿姆躺在座椅上,陷入沉睡状态。阿蕾忧心忡忡地坐在一边。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她抬起头,朝他们这儿看来。
阿姆再挥手,画面消失了。但真夜沉吟了一阵:“我认为,您没有回答我们的问题。”
钻石更坦诚:“我没听懂。”
阿姆有趣似的看着他们,一个咄咄逼人,一个对她毫无芥蒂:“你们是说,我还是没说清楚,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钻石和真夜点了点头。
阿姆想了想,说:“来坐下说吧。”
真夜和钻石对视了一眼,钻石点了点头,大天使和恶魔便走了过来,在这白茫茫的空间里,唯一一张桌子前坐下。水晶球因为他们的动作亮了一下,又恢复了黯淡的状态。
“几个小时前,钻石死了。”阿姆说,“那么,我想现在你们之间的血咒应该已经断掉了。”
钻石和真夜都一惊。真夜笑了笑,试探地:“我倒不知道……您从谁那里听到这则荒谬的传闻的?”
在猎鹿城,米兰达告诉他们,他们两人的血咒,如果不是自己下的,那至少是某个人,某个“希望你们同生共死”的人。而无论是钻石,还是真夜,都没有和彼此下血咒的记忆。
“没什么好掩饰的,你已经死了,至少你死了以后能真诚点吧。”阿姆却不吃他那套,“不用谁说,我‘感觉’到了。”
“感觉?”
“血咒一方死的时候,会给另一方带来强烈的冲击,造成心神的极大震荡,甚至是死亡。相信你感觉到了。”阿姆未察觉真夜脸上的不悦,继续说,“钻石死后,你醒来了,身体上是否有过凄哀、无力的感觉?”
真夜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那是血咒断掉了。在你知道他死之前,血咒就会提醒你。”阿姆很有经验地说。“而对我也是如此,你和钻石死的时候,我分别感受到了两次冲击——这就是我为什么也在这里,能和你们对话。因为钻石你的死亡,和真夜你的企图自杀,也冲击到了我,将我的灵魂从生的状态改变至离开躯壳,也拉至你们在的这里。也正如我刚才给你们看到的。我灵魂出窍了,而阿蕾守护着我。”
真夜眯起眼,钻石也琢磨出了几分不对劲。
“我们的血咒,为什么会冲击到你?”真夜警惕地说。
“这就说来话长了。”阿姆波澜不惊地说,“实际上真夜身上的血咒,我比你们都知道得早。”
她看到真夜的表情,说:“我想你隐隐约约有所猜测——下咒人的确是阿达。”
“他什么时候给我和钻石下的?”真夜冷静地问。
阿姆却摇了摇头,笑了。
“准确的说,是谁给你下的,”她纠正,不打算隐瞒,直接说,“六十六年前,多瑙战争胜利后,你当上大天使,接受云中塔圣池洗礼时。”
真夜少见的愣住了,不知是在质疑阿姆说谎,还是认真在回忆。
真夜说:“那时候钻石刚出生,还在襁褓里。”
“我没有说你和他,”阿姆心平气和地说,“我是在说,你和我。”
沉默。在死后的空间里,沉默就像和谐的音符一样伴着永恒的宁静,现在难得有些尖锐。
“我建议您说得明白点。”真夜已经产生了一些敌意,声音抬高了。
阿姆无视了真夜的不悦,以颁布法令的预期平稳地说:“在云中塔,我们因需要掌管天使而诞生。而我们诞生之际,令我们诞生的、维系世界的神秘力量,也向我们所有的始祖天使,在我们拥有无穷的智慧和权力时,颁布了多条我们必须自发遵守的规定。我们从出生时就能无形地明白,比如保护天使、维护伊甸山平衡。”
“而其中有一条是秘密的、硬性的,每一届都必须如此,就是始祖天使,需要和被提拔上来的大天使之首签订同生共死、不能伤害彼此的血咒,以此实现权力的相互制衡。”
“我从未听说过这一条。”真夜说。
“‘大丽花’当然不愿意告诉你。”阿姆的声音第一次添上了一丝寒意,“你认为他是那种人吗?”
真夜和阿姆对视。在这一眼里,他们达成了某种同意,这是由于横在他们中间的死者所造成的,他带给了他们麻烦,也由此无由地使被添麻烦的双方对彼此产生某种同情和信任。
阿姆说:“阿达知道这意味着对他的限制,绝对不愿意这么做。而‘大丽花’从来足够聪明,也足够胆大。按照规定,这一契约需要在天使晋升成大天使的仪式上同时完成。
“要是你还记得的话,在你成为大天使之首的当天,仪式是:你需要走到我们面前,割血入杯,阿蕾再把一个装有代表圣洁的水杯递给你,叫你喝下。等一切完成,我们从幕后出来,把花束递给你,阿蕾在旁边念你晋升的祷词。”
“我记得。”真夜干脆地说,“又臭又长。”
“那次只有我来,阿达不在。”阿姆指出,“等到悼词念完,我才向你点了点头,把花交给你。”
钻石突然察觉到什么,插嘴道:“难道那就是……?”
“是,我喝了真夜的血,真夜喝了我的血。那就是血咒契约完成的那一刻。”阿姆说,“阿达将与大天使之首建立血咒契约的任务推给了我,而他自己抽身了。
“在真夜不知情的情况下,我们在圣池前完成了他的洗礼,并按照往届的要求,身为始祖天使的我,和身为大天使之首的真夜建立起了制衡始祖天使用的秘密血咒。”
“这是可以的?”真夜质疑,“如果说这是始祖天使们需要完成的任务。”
“‘大丽花’钻了空子。”阿姆直言,“那条规定只说,‘始祖天使需要和大天使之首联结血咒’,却没说是否是所有的始祖天使,尽管我们都默认是如此。但如果‘大丽花’想装作不知情,也是可以的。而从最终结果来看,虽只有一位,可始祖天使和大天使之首联结了血咒,满足了过往约定俗成的对始祖天使的要求。”
“所以,真夜,从那天起,我的生命就和你的联系在了一起。”阿姆严肃地说,“当然,在阿达的严格看守下,我一个字也不会对你讲,阿达宁愿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你的无知对他有极大的好处。”
真夜意味深长地:“你就真的听从他?从一开始?”
他有些挑衅,阿姆却坦然地笑了:“你这说的,百年里,我们这儿谁不畏惧他?谁又能不听从于他?包括你——你反抗了吗?那时候的我,被权力架空,世界和大天使们都说听命于他的,我有别的办法吗?”
“我死了。”真夜痛快地。
“那是因为他死了。”阿姆说着,向钻石微笑,是看向一个勇者的笑容,“这位恶魔是勇敢,而你是爱他。”
钻石和真夜默默地听着,阿姆所言的症状,确有极强的说服力。但只有一点,钻石困惑地:“但是,你不是说你和真夜间有血咒吗?怎么会和我联系在一起?”
阿姆爽快地承认:“实际上,我也不知道。在几个小时之前,你爆发死去的时候,我脑海里闪过你杀死阿达的画面,感觉到与你断联的失控感,我这才发现,原来你也存在在血咒契约之中。”
“但这怎么可能呢?三个人的血咒?”钻石直言。
真夜沉吟,问阿姆:“你怎么证明?”
“好问题。”阿姆愉快地说,“你还记得在圣帝阁教堂,钻石逃离以后,你被要求休息那次吗?那天,我突然变得很虚弱。”
“记得。”真夜说,忽然明白了她的意思。因为血咒和仇咒的影响,真夜受到钻石的牵连,身体大大衰弱。而那时,不知为何,阿姆也无缘无故地很疲惫。
“但那也不是直接证据。”犹豫了片刻,真夜坚持。
阿姆没有惊讶:“你说的对,应该有别的证据。”她想了想,敲了敲桌子。
一下子,桌上的水晶球等又亮了起来,散发淡淡的光辉。
“看看水晶球吧。”阿姆说。
他们跟着她看过去。注视着水晶球,钻石的身体里掀起了久违的温暖感,仿佛灵魂的一角被安抚和照看。
“把手放上去吧。”阿姆告诉他们。
真夜看上去不太想,但从阿姆的语气里,他听出了一丝对神秘的揭密。在钻石将手贴住水晶球后,他也这么做了。接着,阿姆挽起自己的白色长袖,也轻轻地将手掌贴在了水晶球的另一面。
水晶球亮了,浮现出他们的倒影。接着,在他们的掌心中,各自有一团魔力冒了出来。魔力冒出来的瞬间,一道血红色的枝干将从三者中出现,将阿姆的和真夜的、真夜的和钻石的魔力分别连接起来,并发出淡淡的光辉。其中,前者的枝干颜色深一些,而钻石和真夜之间的枝干则淡得多,看上去快消失一般,此外,他们的那条枝干上还有一个隐隐的符号:上面是梯形,梯形下挂了个半圆。
“这是什么?”钻石脱口而出,“看着像一口钟。”
“这就是血咒。”阿姆说,“但由于你们都死了,它的一部分其实不再存在。只有当我们的灵魂共聚一堂,并展现出‘活着的’魔力的幻影时,它才会感知到对方,进而连接,但仍然是一种幻影。”
她的手松开,水晶球暗了下去,钻石和真夜都没说话。这不是由于怀疑,而是他们不约而同感受到了,在那血红色的枝干连接起来时,一种熟悉的感觉从不同的魔力源穿过来。他们甚至不用去做任何分辨,就能明白,对的,那正是血咒,不可能是别的。
他们不再怀疑了,陷入了沉默。
“你们之间如何产生的血咒,我也不知道。”阿姆低声说,“也许是一次奇迹,就像现在这样。”
“奇迹?”
“我们处于的空间,既不是死,也不是生。”阿姆说,“而是生与死的中间,一个缝隙。”
“而刚刚你们也看到了,因为你们的死,恶魔们发生了一些转变,天使们也是。而由于我和你们之间的血咒,致使我在冲击下灵魂出窍,我无法干涉其中,解决他们所在的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