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挺可爱的》目潼

2、第 2 章 “阿真

　　“阿真，怎么办，我有点冷，车子还要多久才到啊？”
　　颜楚真撑着伞，对他这个名义上的叔叔毫不客气地说:“活该，让你玩到浑身湿透了才知道要回家，我看非得病一回你才会长记性。”
　　颜河星自知理亏，只能撇撇嘴安静下来一起等车。
　　突然一把灰蓝色的伞出现在两人面前，“颜河星？你衣服怎么湿透了？怎么在这站着？”
　　颜河星眼睛一亮，“曲老师，你家在这里吗？你住这里吗？”
　　“是啊，你……”这时曲乔意猛然注意到他身边撑伞的男人。
　　他个头很高，身形修长，五官端正锐利，穿着一身考究的西装却没有系领带，衬衫上的扣子还送松了两颗，既优雅又随性。
　　还有这双墨一般的眼睛，眉宇间倒是比第一次对视的时候柔和许多，曲乔意一眼就认出来是今早送颜河星上学的那位“阿真”。
　　“你好，你是我们家河星的老师吗？我叫颜楚真，算是他的半个监护人。”
　　曲乔意愣了两秒，“是的，你好，请问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快先让颜河星跟我上去换套衣服吧，不然明天得感冒了。”
　　颜河星早就被冻得不行了，“谢谢曲老师！阿真我们快走吧，去老师家待一会儿。”说着就拉上曲乔意往小区里走。
　　“你能不能客气点。”颜楚真无奈地摇摇头跟了上去，“给你添麻烦了曲老师，我们车开到这儿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扎了轮胎，司机已经跟去修了，本来想打个车，没想到打车软件上显示的等车时间也不短，就只好站在这等家里的另一辆车来接了。”
　　“没关系，不麻烦，你们经常私家车接送所以不太了解，下雨天打车是要排很久队才能打到的。”
　　出了电梯，曲乔意掏出钥匙打开房门，“请进，我前段时间网购了一套运动服，那尺码不太准我穿着小了，颜河星把裤腿折一折能穿，本来打算退了，衣服就放在床头柜上，过来，到房间里把你这身湿哒哒的都换了。”
　　“谢谢老师！”
　　曲乔意看他这副着急换衣服的模样多少有些滑稽，轻笑了一声拿起水壶准备烧一壶热水，“我家就这么大点地方，颜先生你随便坐。”
　　“好，谢谢。”
　　在颜河星换衣服的这个空档，颜楚真的目光已经把这个小房子扫了个遍。
　　房子确实不大，估计套内就八十多平，麻雀虽小也五脏俱全，客厅，卫生间，厨房，卧室，书房，空间布局还不错。
　　阳台的玻璃是封上的，书房的门没有关，一眼望去书架都摆满档了。焦糖色的软沙发上摆着几个小枕头，原木色的小茶几上只放了一个杯子，没有其他杂物。空气里飘着股淡淡的米香味，转头一看，是厨房的电饭煲正在工作，看来是出门前就把米放到锅里按下定时，下班回来饭就熟了。
　　真是一个充满生活感小家。
　　忽然有什么东西在他腿上蹭了蹭，颜楚真低头一看。
　　“喵～”一只乳白色圆圆滚滚的英短正瞪着大眼睛好奇地望着他。
　　“小兔，别把你的毛蹭到人家裤子上，你最近正掉毛呢。”曲乔意端了杯热水放到颜楚真面前，“不好意思颜先生，这孩子有点自来熟，你……怕猫吗？”
　　颜楚真干脆把小兔抱起来放在腿上，“不怕，我们家里也养猫，河星有两只呢，不过那两只是阿比，瘦瘦长长的，还怕生，它为什么叫小兔？”
　　“因为它喜欢蹦着走，别看它腿短，上蹿下跳的时候可来劲了。”
　　曲乔意俯身摸了摸小兔的耳朵，小兔也像平常一样把下巴抬了起来，明示主人给它挠一挠。
　　从这个角度望去，颜楚真能看到曲乔意长长的睫毛，他没有戴早上的那副眼镜，瞳色看来起来更明显了，宛如琥珀一般透亮，大概也是个喜欢宅家的人，白净的脸上嵌着温和灵气的五官，乍一看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但他身上穿的衣服是比较老气的暗色，说实话颜楚真不太能判断他的年龄。
　　曲乔意修长的手指在小兔下巴上挠了几下，小兔发出满意的咕噜声，“好了，快下来，真把客人裤子弄脏了。”
　　曲乔意刚把小兔抱起来，卧室门咔嚓一声打开了，“曲老师，我换好了。”
　　“换好就把这杯热水也喝了，赶紧跟你……颜先生一起回去吧，最好再吃点药，以后少淋雨，别病了耽误学习。”
　　颜河星挠挠头，“哦，知道了。”
　　颜楚真站起身，“刚好我们的车也到楼下了，河星，跟曲老师说再见。”
　　“曲老师再见。”
　　曲乔意本想送送他们，但被颜楚真拦了下来，“就下个楼而已，曲老师不必送了，外面也还下着雨呢。”
　　“好吧，那颜先生路上注意安全，河星回去后好好泡个热水澡。”
　　“明白，谢谢曲老师。”
　　挥手告别后曲乔意才关上房门，颜家二位叔侄则站在电梯前聊了起来。
　　“你们这位曲老师人还挺好的，还愿意帮一下你这个小兔崽子，换了我就让你冻着，长长记性。”
　　“呵，你以为谁都像你似的，我们曲老师在学校可有人气了，地理课讲得好，人又好看，男生女生都特别喜欢他，就是性子淡了点，不太爱笑，对了，我还把你的号码给他了。”
　　“怎么，你在学校闯祸了？要找家长？”
　　颜河星急忙否认，“没有没有，就是班主任说我字写得太丑了，让他帮忙盯着我练字，还要让家长一起监督所以就……嘿嘿，你懂的。”
　　电话号码啊，颜楚真心里有点痒痒的，不知道曲乔意会直接给他打电话还是绕一圈加微信，他想快点知道答案。
　　他轻轻拍了一把叔叔的脑袋，“嘿嘿你个头，你那破字是得练练，我之前也得上学顾不上你，现在我毕业了也回来工作了，正好能抽时间来管管你，咱们姓颜的可是有颜真卿这位书法大师在前头坐镇，可别给他老人家丢人。”
　　“哟，显得你自己的字多好似的，在国外待了几年还记得中文怎么写吗，可别比我写的还丑。”
　　颜楚真又拍了一把叔叔的脑袋，可这回叔叔不甘心单方面被打，还手拧了他一下。
　　电梯门终于开了，俩人都没想到电梯里会有别人，打闹的动作瞬间顿住，各退一步把路给让出来。
　　电梯里的男人不明所以地看了他们一眼，又确认了一遍楼层，这才走下电梯。
　　颜楚真和男人的目光几乎平视，二人的视线在擦身而过的一刻相触，待电梯门一关，颜河星就抱怨道:“都怪你，让老师的邻居看笑话了。”
　　“我回去再看你的笑话，我要翻一翻你的作业和试卷，领教一下能让老师点名丑字到底有多丑。”
　　“你！哼！”颜河星一副气鼓鼓的模样，偏过头不再理会这个不给他半点面子的侄子。
　　颜楚真只是笑笑，不再打趣这位小大人叔叔。
　　二人离开后，曲乔意的屋子又变得像往常一样安静，他刚洗好一盆小青菜，这会儿正放在电磁炉上咕嘟咕嘟的煮着。
　　“小兔，过来，我给你开罐罐。”罐头啪的一声，小兔就蹦了过来，曲乔意蹲在罐头前看着它吃，看的入迷门铃却忽然响了起来。
　　曲乔意正疑惑着，他今天没点外卖，本来要退的衣服让颜河星穿走了也没有叫快递，难道是那俩叔侄有什么东西落下了？
　　这么想着，曲乔意起身打开了房门，“是忘了什么……你，你怎么会……”
　　曲乔意的声音有点打颤，这张脸整整五年没见了，他本以为自己都忘干净了。
　　男人眼里有想念，有期待，声音也哽咽起来，“小意，好久不见，我……我回来了，我现在回到这里工作了，你……”
　　曲乔意沉下声:“你来这里干什么？”
　　“当然是……想和你叙叙旧，不能请我进去坐会儿吗？”
　　曲乔意默默咬着牙，眼前人似乎跟五年前没有太大变化，还是那副帅气、成熟又精明的模样，可他现在不喜欢了。
　　“叙旧？你在跟我开玩笑吗？陈宥明，你不来打扰我的生活我就谢天谢地了，走开，我要关门。”
　　陈宥明的手一直抓在门框上，“小意，我知道以前的事我有不对的地方，可你不能……好歹给我一个跟你好好解释的机会，行不行？”
　　曲乔意只觉得可笑，“解释？我们之间又不是有什么误会，哪里需要什么解释，你走吧，我现在养猫了，你不是猫毛过敏吗，以后都别来了，来了我也不会让你进门。”
　　说着曲乔意用力一把拍开陈宥明的手，碰的一声关上了门。
　　他背靠着门板慢慢滑落，任由自己坐在地上，手抚着胸口呼吸有些急促。
　　小兔蹦到他跟前喵了两声，曲乔意碰碰它湿湿的鼻子，“我没事，你放心，不喜欢你的人我是不会让他进屋的，你肯定也不会喜欢他。”
　　对曲乔意来说这还真是事多的一天，早上站岗，下午上课，让调皮的学生进门换了套衣服，没一会儿还来了位不想见的故人，实在太影响心情了。
　　“走，我们准备吃饭，吃完饭就洗澡早点睡觉，今天不看纪录片了。”
　　曲乔意抱起小兔往厨房走，至于门外的陈宥明走没走他不关心，反正不打算给他开门，明天早上不是他站岗，但下午还得上课，工作是他生活的重心，而好好休息补上他昨晚熬夜的亏空才是今晚的头等大事。
　　乌云一直盘踞在这座城市的上空，淅淅沥沥的小雨让窗外的景色变得朦胧，以往听起来治愈又温柔的雨声这会儿却让人有些烦躁。
　　曲乔意关窗拉上厚厚的窗帘，把卧室和外面的世界分隔开，耳边终于变得安静了些。
　　他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想睡却又睡不着，只得翻身下床，在柜子里翻出之前剩下的安眠药。
　　曲乔意记不清多久没吃这东西了，他仔细看了看那串模糊的日期，幸好还在有效期内，赶紧掰下一颗放到嘴里。
　　窗外的雨声渐渐变大了，像打鼓似的萦绕耳边，曲乔意抱了个枕头，把全身都缩在被子里，药效让他的脑袋变得有些昏昏沉沉的，身子也变得越来越重。
　　这感觉就像掉进了海里，拼命想游上岸四肢却绵软无力，不断往下坠的身体被海水慢慢淹没，先是觉得冰冷刺骨，可坠得深了海水反倒沸腾起来，从内到外侵蚀着每一寸皮肤，这种冰火两重天的煎熬快把人折磨疯了，意识在黑暗中不停地挣扎着，但最终还是消失在那不可见底的深渊之中。
　　……
　　耳边好像有什么声音，是雨声？不对，仔细一听，是有人在说话。
　　“学长你好，我叫曲乔意，是文教院的，美院的杨教授说迎新海报已经画好了，让我给你送过来。”
　　“学长你怎么天天都有空过来，我不能天天都陪你去打球，还得去兼职呢。”
　　“陈宥明你是不是有病，我都说了不行了。”
　　“你要换个城市工作吗？可我已经考上这边的学校了，我不能去。”
　　“异地？异地也行吧，现在网络和交通都这么方便，我可以随时查岗。”
　　“今天跟你见面的是谁？”
　　“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你为什么不解释？我不想跟你吵架！”
　　“我们……分手吧……”
　　“宥明……陈宥明……”
　　……

　　“曲老师，曲老师，你快醒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