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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始与终 溪云初起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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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界,慎宁城——
昨夜的风格外凛冽,刮在身上如蚀骨割肉般痛。
到了今早,街上东倒西歪的摊子才逐渐被收拾出了生气。
出了太阳,不暖,倒照得人心里发怵,潮闷的不自在。
骄阳之下,御剑飞仙。
这些人去的是慎宁城东的清远山脉。
清远山脉是人界纵横最远、占地最广的山脉。
在人界十二城里,清远山脉跨越慎宁、灏河、荆宁、祁阳四城,群峰如巨龙背脊般连绵不绝,横贯千余里不见尽头,是当之无愧的人界第一山脉。
山中有一宗门,伏居于整座山脉之上,广招天下之才,自然就是人界第一宗——清远宗。
三月初三上巳节,三重阳数相叠,乃轩辕黄帝之诞辰,也是清远门每十年一次招收新弟子的日子。
清远门前的登天阶,层峦叠复,总共九千九百九十九阶。
至于这九千九百九十九阶的含义,据浮虹老祖方央说,应为“大道五十,天衍四九。四九相叠,九劫成圣。”
今日,便是十年一待的三月初三。
今年主持选拔的,是浮虹老祖的亲传大弟子,源音先祖成宣音。
越过登天阶向里看,乳白色的石雕正门高耸着。地上是厚厚一大块玲珑繁复的玉肌髓,就嵌在那儿,铺满整个云坪。
随着玉肌髓再往里瞧,是几层复式台阶。台阶高处,威严的殿堂呈银白色,偶有丝丝闪着光的金纹。
清远门的所有木质建筑,用的都是清远山脉最高峰低气候生长的霜纹衫木。此刻的大殿似乎发着光,萦绕着一缕缕浮云般的白雾。
成宣音站在大殿前,三阶九重的最上重。
她的身边还站着祥光先祖胡鉴。
成宣音朴素端庄落落大方,眼神中带着悲悯,瞧上去如中年一般,很难想到已六百多岁。
爬过登天阶的,只有二十一人。
一小群人先后到达云坪,其中,有扎着小辫的孩童,有意气风发的少年和年富力强的中年人,甚至,还有一位六爬登天阶,终于登顶的垂髫老者。
登天阶之难,且不说体力与毅力,越往上爬,对自身灵力的压制也越大。就算未登顶,走的越高,也算天赋越高了。
清远宗分五派,分别为溯光、飞雪、炽阳、刑风和莲花。
五派真人和扶寻真人薛云蔚相继来到三阶的中间一阶。
最下一阶也零零散散站了几个人,都是些宗门看重的弟子。
“魏师姐,好久不见!”夜雨眼睛弯着,向魏子榅扬起一抹灿烂的笑。
“云楼山一别,是许久未见。”
魏子榅侧头看她,露出那张惊艳绝伦的脸。
她长得极白净,仿佛生得一副清冷玉骨。仔细一瞧,精致的小脸如新雪初霁,肤光皎皎,恰似白玉映胭脂。眉似远山含黛,眸似澄若秋水,沉静时如寒潭映星一般疏离,鼻梁纤直,唇瓣薄绯。一头青丝如瀑,离尘不俗,风骨天成。
夜雨瘦瘦小小一个,脸上却有些肉,和一双黑琉璃般的大眼睛,活脱脱的小玉兔一只。
夜雨粲然一笑,“师姐未同我去祁阳真是可惜了!祁阳可比云楼山好了不知百倍千倍呢!”
她点头应道,“十日后我碰巧也要去祁阳,到时,你和王增若还在,我便去找你们会合。”
“好啊师姐!王增师兄太尽职尽责了,连宗门大选都不愿回来……不过祁阳的瘴气也真是难缠。”
魏子榅了然,手在背后一挥,掏出两瓶净身水来。
“净身水你拿着,回祁阳时用。”
“好嘞师姐!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等你来祁阳,我带你去吃全祁阳最好吃的桂花酱鸡!”
“好,我等着。”
魏子榅笑笑,转头看向台下。
魏子榅和夜雨是十年前一同入的清远宗,那时候,两个人不过六七岁。
许多人说,十年前的清远宗大选,是最人才辈出的一届。
那年的前五名,魏子榅、薛景洵、薛云蔚、陈梦昙、王增,都不过是小孩子。
其中最年长的王增,当时也才十三岁。
“薛师兄怎么在那?”夜雨抱起手臂,眯起眼睛往前探了探头。
果真,云坪中间的人群里,站着个身着柘黄交领束腰长袍的翩翩少年。
那少年弓着腰,捏了捏旁边一个胖乎乎小男孩的脸,不知笑着在说什么。
“吓唬小孩子呢。”她轻轻歪了歪脑袋,仿佛看小孩一般瞧着台下。
夜雨恍然大悟的点头,“像是薛师兄能做出来的事。”
人群中的少年察觉到台上的目光,仰头瞧了瞧,便噙着慵懒的笑意踏上来。
他身姿挺拔舒展,衣袂飘扬,几步行至魏子榅身旁。
“阿榅,”他微微侧身靠近魏子榅,“在笑什么?”
“笑你。”
魏子榅眼睛闪了一瞬,躲开了薛景洵的目光。
薛景洵蹙眉,一副惹人怜爱的模样。
不过,少年真是生得一副琼枝玉树般的相貌,眉似墨羽裁就,飞扬恣意,此刻轻蹙起,如春山蒙雾。潋滟的眸子倏的静敛,波光粼粼。鼻梁如玉柱凝光,唇珠微翘,唇瓣轻轻抿起,鲜灵灵的苦恼样。
“你是不是……”薛景洵顿了顿,还是开口,“要去祁阳了?”
“祁阳知府不是在说,狄家与妖勾结,为害百姓,请我们去解决。这任务,倒合适我。”
薛景洵轻笑一声,嘴里默念了几声,“祁阳狄家。”他嘲讽般的微微点头,“狄延生那个老不死的,可是想把你练成化骨丹给狄铭轩吃了,你就不怕?”
“六岁时自然怕,如今若再说怕,便是白活十年了。”
“十年,还挺快。”他笑的仍然戏谑,胳膊肘却搭在了她肩头。
魏子榅睨了他一眼,目光转到台下人群里。
“溯光好久没接过任务了,再不做点什么,他们被扣了月例,跟你急啊。”
“行吧,我是不缺钱。”他点头,身子又往魏子榅旁边靠,“那师姐为了他们的月例做出如此大的牺牲,我是不是要代师弟师妹们……谢谢师姐啊。”
“你还真是……”魏子榅扭过头,眯起眼睛盯他笑的勾人的脸,“蜂狂蝶恋。”
说完,魏子榅往前迈开一小步。
身旁胳膊还搭着她的薛景洵虽没把重心压在她身上,却还是打了个趔趄。
“我怎么就蜂狂蝶恋了。”他跟着魏子榅往前挪,低下脑袋看她脸色。
“狗改不了吃屎。”魏子榅说的云淡风轻,抱起手臂来。
风很轻,魏子榅的发丝被吹动几缕,飘飘的扬起在薛景洵的肩头。
薛景洵垂眸瞧了瞧,其中几根头发挂到了他衣袖上。
魏子榅倒没发现。
他笑笑,轻捏起那几根头发解下来,“我跟你一起去祁阳。”
“不用。”
被魏子榅面无表情的拒绝,他倒不气馁。
也对,反正又不是第一次了。
“那我就跟着你,就当你在带着我历练,如何?”
魏子榅没动静,薛景洵垂头刚要追问她,最高重的成宣音开口了。
“肃静。”
成宣音的话在云坪荡开,台下乱成一团的人群安静下来。
“我乃清远宗成宣音,日后同在宗门,诸位便称吾源音先祖。”她打量着台下人,“诸位能越过登天阶前来,就已是人中龙凤。二十一位弟子,将按照天赋分至五个派别,诸位,开始。”
话罢,五位掌派真人齐齐挥指,丝丝可见的灵力漂浮汇聚,云坪中间人群的脚下,突然出现个银色法阵。
法阵逐渐扩散开,漫延至整个云坪。
有人低着头好奇打量脚下,有人壮着胆子瞧台上众人的面孔,神态各异,心情却没什么大不同。
溯光派流影真人金缘岁、飞雪派茗蕴真人花诗安、炽阳派笛笈真人凌缅、刑风派思雁真人石修明和莲花派玉年真人楚意已经腾空行至云坪,站在法阵前。
蓦地,新弟子身上围绕出一缕缕色彩各异的光。
方才被薛景洵捏了脸的小男孩身上漂浮着的光,是一丝一丝的金色。他伸出肉肉的小手抓了抓,却什么都没抓到。
台上的薛景洵脸上是藏不住的欢喜,“元元马上就要来溯光做我亲师弟了。”
“你怎么比当初景漾进了凌云宗还高兴。”她笑的很轻,眉头往上翘了翘。
薛家除了长子薛景洵,还有个小女儿叫薛景漾,年方十四,前年刚进了凌云宗。
薛云蔚也属于薛家人,只不过是旁支。
他之所以能成为浮虹老祖的亲传弟子,不过是曾做任务时得了大机缘,碰巧预防了清远宗的“大难”。
至于是什么大难,外界还无人知晓。
“景漾啊,她开开心心的,乐意做什么就做什么,养的起她呢。”
薛景洵目光仍在台下叫元元的小男孩身上,说出口的话不像认真,一股随意味儿。
提到景漾,他总是这样。
众人都以为,他是不喜欢妹妹。毕竟小时候,薛景洵吵着闹着要弟弟,嘴上说些什么“只有阿榅一个妹妹就好啦”。
魏子榅瞧着他看到元元的样子,也定实了这个想法。
五位真人依次带走云坪那些人,台上也没剩下几位。
夜雨顺道和思雁真人带着新弟子回刑风派了,此刻魏子榅身边,只剩下薛景洵。
一阵小风吹过,魏子榅突觉后脖颈痒痒,刹一回头,就瞧见台上的成宣音眸光正对着她。
她接收到了什么信号,小步往台上走。
“榅儿,”成宣音拉过魏子榅的手,“待会儿来后殿见我,我与老祖有话同你讲。”
“弟子遵命。”
魏子榅轻垂了垂头。
成宣音一向是极喜欢她的,也一直有意收她做弟子。
魏子榅估摸着,大概也就是这件事,才需要连同老祖一起见了。
话罢,成宣音转身离开。人差不多都走散了。
台下的薛景洵三两步撵上来,“你待会儿要忙?”
“有大事要议。”魏子榅轻抬了抬眉毛,带了点神神秘秘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