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黯色》厘山领

2、第 2 章 2022.

　　2022年3月4日 晴

　　这个生日很快乐。
　　玫瑰，很美。
　　笑容，也是。

　　这个世界上知道自己生日的人大概只有和自己已经没什么关系的母亲。

　　黎家宜早上推开窗户的时候是这样想的。

　　每一天对自己来说都没什么区别。

　　不会因为被赋予了某种特定纪念意义而需要特别对待。

　　家、店铺，两点一线。

　　法定休假日就待在家里或者自己一个人去码头还有沙滩看海。

　　把爷爷留下的乡下的房子卖掉。

　　原先的住家也变卖。

　　没有不动产在身上，租房就可以。

　　黎家宜没有归宿感的需求，能住就行。

　　母亲会知道自己的店铺地址也完全是个意外。毕竟爷爷过身她还是回来看了看。许久不见，变得光鲜亮丽的女人也让黎家宜愣了愣。不得已，只是把店的地址告诉了她。

　　未来好像一眼看得到头。

　　也没什么可期待的。

　　守着这个店铺，也是守着自己的安全屋。

　　把自己的喜爱和柔软，全都留在这个空间里。

　　今天没什么新来的客人，只有三个来之前的订单来了人领走。

　　但是黎家宜今天有了一个不错的灵感，花了一整天的时间，做了一个新的生日蛋糕形态的立体设计。

　　气体通入霓虹光管的瞬间。

　　黎家宜满意的笑了。

　　店门的风铃声音响起。

　　黎家宜看了看时间。

　　六点五十五，又是距离闭店五分钟。

　　从制作室出来，开门一瞬间看见了坐在吧台前的女孩顿了顿。

　　女孩撑着头有些惊讶地看着黎家宜走出来的方向“原来还有一个门。”

　　走到柜台内，视线在店门逗留了一阵。

　　女孩在继续自顾自地开口“他们不会来。”

　　又是这样饶有兴趣的眼神。

　　想起了那天他们走出店门以后的对话，黎家宜避开了这个视线。

　　低头在抽屉里找笔和订单本。

　　“今天，有何贵干？”

　　好冷淡的语气，不过女孩不在意，笑了笑“你终于开口说话了，声音很好听。我要定制一个霓虹灯招牌。”

　　黎家宜惊讶地把眼神瞬间凝聚在眼前这个人眼底。

　　“不在室外，室内，摆在酒吧驻唱台，不过我希望做很大一个，背景板大小，最好。”

　　“尺寸？”

　　女孩笑了笑“这个嘛，我对尺寸大小也把握不好。不如你跟我去现场看看？”又看了看手表“七点，你该下班了吧。门口营业时间有写。我叫乔泠。”在餐巾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黎家宜。”递给她一张名片。

　　沉默了一会儿，想拒绝“我不是很想去嘈杂的环境。”

　　而且大概率会遇到上次那波人。

　　“你放心，今天他们不在，而且就算在，也不会对你怎么样，你是我的人，兄弟们都守规矩。”

　　“我不是。”

　　乔泠抱歉地摆摆手“我的意思是，他们眼里，你是我的人。他们一早知道我喜欢女人，不会为难你。而且那面墙真的很大，如果不根据环境实地考察一下，我真的担心设计成果......”

　　听到这句话，黎家宜扔下手里的笔，淡淡说了一句“十分钟。”

　　乔泠没再说什么，转头去看那一面墙的海报。

　　“你从哪儿找来的这些海报，竟然还有二十年前电影上映时候的海报。”

　　“老人留下来的。”

　　“你最喜欢哪个电影？”

　　黎家宜没在包里熟悉的口袋里找到八达通，翻找着没回答乔泠。

　　但是后者没有发觉，只是自顾自的在往下说。

　　“你这面墙上的话，我最喜欢金枝玉叶，两部都不错，第二部尤其好看。”

　　“从主角到配角都是大佬，当然好看。”

　　乔泠只是笑笑，也没有再接话，环顾整个店面的氛围，最后视线还是落在黎家宜身上。

　　大概是找到了要找的东西，锁上刚刚出来的那扇门，检查了一会儿确定它已经锁死，才背上包，转身点头，示意可以走了。

　　乔泠点头起身，把凳子塞了回去。

　　酒吧不远，乔泠搭公车来的，黎家宜说走过去也可以，意外先开了口“你不是香港人，大陆粤语区来的吧。”

　　乔泠的反应，与其说是惊讶，不如说是警觉“你怎么......”

　　“虽然都是粤语，但是一些字和词组的发音不同。”

　　对方没有再回应，黎家宜转头去看她在干什么。

　　又是这种饶有兴致的眼神。

　　黎家宜不悦地继续看着前方。

　　“我只是听到你讲这么多话很新鲜，想听你继续往下讲。”伸手拍了拍黎家宜的肩“谢谢提醒，我会纠正发音的区别。”

　　“一般人不会特别在意这些。”

　　乔泠耸耸肩“毕竟已经在香港呆了三年了嘛，这点都没注意到太粗心了。”

　　距离酒吧两条街。

　　到了这个位置，和上次那群社团人士差不多的人也渐渐出现。

　　在形形色色的人群里，黎家宜看到了上次那群人也在。

　　乔泠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口罩和帽子，示意黎家宜戴上。

　　能明白她的意思，黎家宜没有拒绝。

　　果然走到店门口，两个人吹着口哨打趣“带老板娘来玩？”

　　乔泠嬉笑着拍了一把两个人的头“滚去做自己的事情，别来打扰我。”然后一把揽过黎家宜往里走。

　　黎家宜皱了皱眉，但是没挣脱，就这样顺从地往里面走。

　　这个点还没到营业高峰。

　　黎家宜不动声色地离开乔泠的臂弯，走近开始记录尺寸，和观察整个酒吧的环境。

　　乔泠觉得她格格不入。

　　冷静的状态和周围进进出出的员工以及个人都完全不同。
　　但是足够吸引人。

　　于是把周边的彩灯都关掉了。

　　看着黎家宜开始收材料，乔泠出声挽留。

　　“不如在这儿再呆一会儿，感受一下营业高峰期的氛围，这样有利于设计？”

　　黎家宜皱着眉环顾了一阵四周，摆摆手拒绝“一而再而三激将法对我无用，这个环境让我不舒服，我走了。”抓起包匆匆地离开。

　　走出了红灯区，才算完全放松，放慢了脚步。

　　和这些人接触，眼前不自主地浮现过往。

　　不想回忆的，恶心的，烦闷的，过往。

　　机车的轰隆声传过来。

　　乔泠停在身边，一脚踩在地上，扔过来一个头盔。

　　下意识的，黎家宜伸手接住了。

　　反应过来现在的状态，走进乔泠，伸手把头盔递给她。
　　“上来，我们去维港看夜景。”

　　这样灿烂的笑让黎家宜愣了愣神。

　　手被乔泠抓住了也忘了挣脱开，就这样被乔泠抱在了怀里。

　　愠怒地想挣脱“我不去。”

　　乔泠抬了抬她的手臂“你怎么这样瘦弱，真是不像会好好吃饭的样子。你是想我就这样带着你去，还是坐在后座。”

　　乔泠的一只手还拉着黎家宜的手腕。

　　传来的力度告诉黎家宜自己大概是不能轻易挣脱。

　　主动戴上头盔，走到了后座，抱住了乔泠的腰。

　　“现在倒是主动。”

　　“不抱住你待会儿发动我会甩出去。”

　　从乔泠的语气来看，她现在很愉快“坐稳，走了。”

　　一个措手不及的发动，黎家宜下意识抱住眼前人的腰。

　　乔泠在等后座上的人开口让自己慢一点，但是身后并没有传来预期的声音。

　　看着表盘，斟酌了一下，慢慢降低了车速。

　　腰上的手还是放松了一些。

　　乔泠轻笑一声，又一个加速，飞快到达终点。

　　尽管摘下头套的时候黎家宜没说话，但是从她没好气地把头盔扔给自己的动作里，乔泠感觉到她有了点脾气。

　　“来这里干什么？吹晚风？”黎家宜撑着栏杆，迎风抬头看着夜色。

　　“一时兴起。”乔泠背对着海面“你也知道我是大陆来的，没来之前对这个地方就很向往。”

　　“所以说人类的情感来源于未知。你如果能每天看到它，你就会觉得它只不过是一个可供免费游玩的散步海港。”

　　“那也未必，我来到这里三年了，还是非常喜欢。”

　　黎家宜不说话，也是好久没来这里。

　　不管怎么说今天是生日，也没什么愿望，海的沉寂，足够抚平心里那点微不足道的波澜。

　　身边的人一直没出声。

　　直到眼前突然出现一束玫瑰。

　　短暂地大脑停止思考，看向了眼角带着笑意的乔泠。

　　“生日快乐。你从店里的小门出来的时候，看到了一个生日蛋糕的设计。”

　　“你怎么知道是我？如果只是客单呢？”

　　乔泠假装苦恼地用指节点了点下巴，随即又露出一个灿烂的笑颜“那就当作是今天我的突发奇想吧，没什么理由，就是想送你一束玫瑰。”

　　黎家宜在反应过来自己的行动之前已经伸出了手，接过了这束玫瑰。

　　大概是花朵娇艳，让黎家宜也柔软起来，慵懒地靠在栏杆上，注视着这抹红色，轻柔娇嫩的花瓣，整个人的氛围开始转向温柔。

　　“谢谢。”

　　乔泠微微弯腰贴近黎家宜的脸“你看这样就很好嘛，看来还是自然的力量大一点，能让你这么温和。”

　　“今天确实是我的生日。谢谢。”

　　乔泠拿出一枚戒指，套在黎家宜中指上，在对方下意识准备拒绝之前就扣住了她的手“下次来我这里的时候，还是戴着口罩帽子，也戴着它，跟我手上的是一对，如果我不在，不会有人为难你。”

　　“我不会没事往酒吧跑。”

　　“还是那句话，就当我日常的想送你一个礼物。你也可以当成是，我的一个道歉礼物。”

　　“道歉什么？”
　　乔泠笑了笑，摇了摇头“没什么，在我的订单制作完成之前，还可以去找你吗？我保证订单制作结束之后，我就不再出现在你面前。”

　　“当然，随时来对设计提意见。”

　　“我送你回去。”

　　黎家宜点点头“我住基隆街。”

　　乔泠坐上摩托之前，凑到黎家宜面前，认真地又说了一句“生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