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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交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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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姐儿那么小,怎么会自己跑到你们院子去呢?”李氏轻声道,生怕把怀中的欢姐儿吵醒。
李宅的奴婢有序的将厅中四面的帘子放下,好叫外头的冷风吹不进来。
林银玉接过松香端来的热茶,双手捂着取暖,“应当时早晨我家来了送货的店家,那大门敞着,欢姐儿虽然小,但是已经走得很好了,估计是趁着家中人不注意,自己进去了。”
“我家西边有个角门,但是还没开过,离你家也有距离,欢姐儿到不了。”竹此君怕李氏误会自己家,将家中门户说清楚。
李氏双眸中虽然不似早先无神,却已经安定下来,浑身的疲惫在此时消散完全,强扯出一抹笑,将自己的心声说出来。
“先夫去世三年,当时我恨不得随他而去,只是当时肚中已经有了欢姐儿,这才撑着活下来,若是连欢姐儿也没了,我也活不下去。”
松香将李氏怀中的欢姐儿接过,裹紧毯子将其抱紧,往厅后正房走去。
“夫家的人也不会放过我的。”李氏双手轻放在膝头,目光追随着松香抱着欢姐儿离去的背影。
林银玉正要开口安慰,竹此君眼神制止,笑着说:“娘子此话何意?”
李氏满脸失落,长叹一口气,倒是将两人当成能说心底话的人。
“先夫娶我原先就让家中不满,我入门三年都未孕育子嗣,先夫也不愿意纳妾,婆家都以为是我善妒,这才叫先夫不能留下子嗣。”
“可娘子也为夫家诞下欢姐儿了呀!”林银玉不懂,纵使是女娃,也算是唯一血脉,何苦走到如此地步。
李氏惨淡一笑,羡慕地看着林银玉与竹此君,“你们还年轻呢!诞下欢姐儿又怎么样,怀着孩子在家中也还算有两分好脸色,生下个女孩,那点子情分也就没了。”
虽然厅中放下帘子,但是有几丝凉风透进来,吹起竹此君身上的披风。
“那家人对欢姐儿好吗?”竹此君垂下眼,语气平淡。
李氏回道:“倒也挺好,将大部分田产、店铺都留给欢姐儿了,族老劝他们过继,二老也不愿意,只说就算欢姐儿是个女娃,也是儿子唯一的血脉,大不了日后招个上门的也就罢了。”
竹此君灿然一笑,将桌上的热茶捧起来轻饮,“那就很好了,总是是没有情分,只要钱财在你与欢姐儿身上就行,无论二老对你如何,但是对欢儿是真心的。”
厅内气氛轻松下来,桌上的暖壶中升起一股青白色的烟,暖黄的烛火将李氏的半边脸笼在阴影中。
“对了,听说是檀香没看好欢姐儿?”林银玉放下手中的茶杯,好奇地问道:“娘子打算如何处理?”
李氏冷哼一声,双眼狠厉,“一点小事都做不好,白在我身边跟那么多年,我是留不住了,明日打发了发卖出去。”
竹此君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料,也就没说什么,林银玉却有几分想法。
“不知娘子打算卖多少钱?可否卖给我?”
此话一出竹此君顿时愣住,李氏也有些疑惑,但是铁了心要将人卖出去,也就随口一说:“二十两吧!当时买的时候花了十五两,这几年我李家也花费了不少心思。”
“那好,明日我遣人来领,再将银子送过来给娘子可好?”林银玉很高兴。
李氏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自然好。”
几人又闲话几句,这才起身回宅。
宅子外冷风阵阵,巡夜的官兵架着刀挨街巡逻。
秋砚没有将门锁上,而是开着一条缝,坐在门房内,拢着身上的秋裳,身后床上的秋墨已经沉沉睡去。
“郎君别站风口,在里头等着吧!”秋砚见槐卿站在门卫,探出头道。
槐卿摇头拒绝,见竹此君两人从李宅出来,这才提着灯笼迎接两人,林银玉见势提着裙摆快步进了房内。
“怎么不进去?”竹此君将两边的衣裳裹紧,瑟缩了两下。
这入了秋就是不一样,晚上都有些冻人。
“都没时间和你说说话。”槐卿跟在竹此君身侧走到正屋廊下,低头在手中灯笼的映照下望着竹此君的脸蛋,“你没生我昨日的气吧?”
竹此君以为这小子要同自己说什么话,原来是为了这件事,不觉抬眼看着槐卿的脸。
自然界往往都是雄性长相胜于雌性,好吸引配偶,植物亦是如此。
虽然灯火晦暗,但是难遮其姿容。
一双眉毛浓墨如画,双眼虽然不算很大,形状倒是极好,微微上挑,带着几分疏离,鼻子挺拔卓越,薄唇紧紧抿在一起,好似有万般愁苦。
“噗嗤。”竹此君自怀中抽出一只手,捂嘴轻笑,“傻子,我只是担心你在外头露了马脚,被有心之人盯上,又怕你喝酒驾车不安全,往后若是在外面饮酒,就让人来信叫秋砚去接,听到没?”
槐卿双眼一错不错的盯着竹此君,心中暖暖的,拉过竹此君的手握在手中,“我知道了,你的手怎么这么凉,可是不暖和?”
“少贫嘴,快回去睡吧!”竹此君羞涩地抽回手,不再看槐卿,扭头进了正屋。
槐卿看着被拍上的房门,嘴角的上扬始终压不下,站了一会儿才回厢房。
旦日清晨,秋棠与秋凝早在院中忙碌起来。
秋棠先是到灶下升起火,做起早膳。
秋凝烧了热水,一盆一盆打好,叫来秋墨给小人参和槐卿送去,自己负责竹此君与林银玉。
“你待会去隔壁李宅领个人回来,叫檀香,再将这包银子给人送去,记得要将身契与文书一并带来。”
竹此君将家中三分之一的钱给了林银玉,让林银玉自己支配府中事务。
秋凝双手接过,低头答是。
洗漱后几人齐聚桌前,桌上秋棠做得很丰盛,一盘炒鸡蛋、一盘饱满的大馒头、一道秋日时节京城实兴的黄挂柿子饼并一盅清粥。
小人参拿起一块黄瓜柿子饼,左瞧瞧又看看,咬了一口,“好吃好吃!从前没见过。”
“小郎君若是喜欢吃,日后奴婢常做,反正院中的柿子还有许多。”秋棠站在小人参背后道。
竹此君赞道:“没想到秋棠年纪小,手艺倒是很不错。”
秋棠不好意思垂下头,“奴婢七八岁时被卖进富贵人家做灶下烧柴的,后来那家犯了事,奴婢又被卖出来,当时灶房娘子让我跟着学,手艺也就是那时学来的。”
“难怪,手艺确实没得挑。”林银玉吃得津津有味。
“对了,你昨夜为何要买檀香?”竹此君不解地询问林银玉。
林银玉放下手中舀粥的汤勺,娓娓道来,“檀香犯了那么大的错,日后出去了也得被挑三拣四,从前我与她说过几句话,人性格温和,况且跟在李娘子身边那么长时间,对京中各色习俗、事务也比我们清楚,带在身边也能常常帮我们。”
“有道理。”竹此君点头,看着林银玉自个儿的主见这么大,心底放松不少,“我看檀香那丫头女红应该也不错,日后精细点的活交给她不成问题。”
槐卿道:“我瞧不少人家娘子身侧总是跟着丫鬟,那人跟着你们俩个也好。”
小人参摆摆头,不理解几人在说些什么高深的内容,专心吃着黄挂柿子饼。
秋凝拿着二十两往李宅走去,就见宅前立着两个人。
松香拉着檀香的手,有些不舍,眼角染上红,哽咽道:“叫你做事小心些,总是马虎,往后到了那边可要好好做事,可不能再犯这种错误了。”
“嗯嗯,谢谢松香姐姐,我一定小心行事,只是……”檀香脸上也很是不舍,声音中带着家几分哭意。
“只是什么?”松香一时没反应过来。
檀香道:“不知林家的人好相处吗?”
“你这丫头,到这关头还想这些有的没的。”松香气极反笑,安慰道:“那家人我见过,都是些和善的,日子未必难过,瞧!接你的来了。”
说着抬手示意檀香往秋凝方向看去。
秋凝见两人告别完,这才拾阶而上,将二十两银子递给松香,道:“我家小娘子让我将银子给你,你将身契连同文书给我即可。”
“嗯。”松香从怀中掏出身契与文书,递给秋凝,目送二人进入林宅,这才叹气回身。
“我家规矩不如别处,个人做好个人该干的事情,不懒怠、不逾矩即可。”秋凝在前头带路,嘱咐道。
檀香跟在后头,点头答应。
“娘子,人带来了。”秋凝双手将文书与身契奉给竹此君。
竹此君打开,唤林银玉一起看,确认无误后这才让林银玉收好。
“檀香你这名字不必改了,往后我与阿姊的房间就由你、秋凝、秋棠轮着打扫,你可会女红?”林银玉将身契文书折叠好,放入怀中,抬头问道。
檀香怯懦地低着头,轻声道:“奴婢会。”
林银玉道:“那好,过后你就同秋凝一起缝制冬衣,晚些再买些棉花给你做床被子,他们两两睡一床,不好叫你们跟她俩一起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