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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070 蓬莱遗梦 ...

  •   勐仑还沉浸在沈先生那句“我早就知道了”带来的震撼中,忽然耳尖一动,远处传来灵力剧烈碰撞的爆鸣声。

      她赤瞳骤缩,身形一闪已至私塾外。海天相接处,数道剑光如雷霆交错,将暮色撕得粉碎。

      “找死。”

      勐仑五指张开,漆黑魔气如浪潮般涌出,瞬间笼罩整个蓬莱岛。结界成型刹那,岛上凡人全部陷入昏睡,私塾被一层血色光罩牢牢护住。与此同时,她左手掐诀,袖中飞出七枚骨铃。

      “斗转星移!”

      天地倒悬。

      上一刻还在岛上空激战的数道人影,下一刻已置身怒涛汹涌的海面之上。

      云岫一袭白衣,被风吹的猎猎作响,脚踏虚空。他面前,慕容羽一袭紫金长袍,手持一柄缠绕黑雾的长剑,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你居然到了化神期?!”

      海浪在两人脚下炸开百丈高的水墙。云岫不语,剑指一并,身后浮现万千剑影,如星河倾泻而下。

      铮——!

      慕容羽挥剑格挡,黑雾化作狰狞鬼面吞噬剑光。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鬼面瞬间暴涨:“云岫!你个卑贱的鼎奴,你凭什么——”

      话音未落,海底突然传来闷雷般的轰鸣。

      勐仑赤足踏在沸腾的海面上,足尖每落一处,便有岩浆破水而出,化作赤红锁链缠向慕容羽。她红唇微勾:“又是你,本尊最讨厌人打扰我办事。”

      慕容羽狼狈闪避,袖中突然飞出一面青铜古镜。镜光所照之处,勐仑周身的空间竟如琉璃般凝固!

      勐仑动作稍滞,像是被那玩意儿拖住了手脚。

      “囚天镜?”勐仑挑眉,“银戮老妖的宝贝居然在你手里。”

      慕容羽趁机一剑刺向云岫心口:“杀了你,道侣契约自破!魔尊自会知道,什么样的人才适合做炉鼎。是我,是我这样的人。”

      剑尖距云岫三寸时,红色魔气如附骨之蛆般的缠绕上剑尖,慕容羽用尽了全力,那剑尖都无法前进分毫。

      勐仑的声音如冰锥刺入他耳膜:“本尊不要别人玩过的男人,更何况——”

      岩浆锁链突然从海底暴起,将慕容羽右臂灼穿,“还是银戮的走狗。”

      慕容羽惨笑着抹去嘴角血迹:“好一对神仙眷侣。”他突然从芥子袋中拽出一个人,“那这个呢?”

      那是个年近五旬的男子,面容憔悴却依稀可见年轻时的俊朗。最令人心惊的是,他右眉上的痕迹,左颊那个若隐若现的酒窝。

      “冯之安?!”云岫失声。

      海浪突然静止,勐仑瞳孔骤缩。

      慕容羽跟踪勐仑和云岫已有半月。

      他藏身于阴影之中,看着他们走访渔村、翻阅古籍,甚至不惜耗费修为回溯记忆,只为寻找一个凡人的下落——一个叫“冯之安”的书生。

      “七情之泪......”慕容羽指节捏得发白,“你们到底在谋划什么?”

      他本能地感到不安。自从在仙山外海域败退后,嫉妒便如附骨之疽,日夜啃噬着他的心神。

      云岫踏入金丹期的画面,两人的结契印记反复在脑海中闪现,每一次回忆都像尖刀剜进心脏。

      “凭什么......”

      慕容羽突然想起什么,瞳孔微缩。

      十年前,确实有个凡人来过妖族。

      那是个暴雨夜。

      慕容羽奉命巡视边境,在南荒的瘴气林边缘发现一个奄奄一息的人类。按常理,这种闯入者该直接扔去喂妖兽,但那书生死死攥着他的衣角,眼里烧着骇人的执念:

      “求大人......引见妖皇......”

      书生从怀中掏出一本手札,字迹工整得不像将死之人:“在下......通晓三百六十五种起死回生之术......愿献与妖族......”

      银戮当时正痴迷生死之道,竟真见了这凡人。

      慕容羽至今记得那书生跪在妖殿中的模样,他瘦得脱相,唯独眼睛亮得吓人。他自称冯之安,来自蓬莱岛,为复活恩师甘愿付出任何代价。

      “你通晓三百六十五种起死回生之术,还来问本尊要夺舍重生术?”

      冯之安低着头,表情看起来模糊不清。

      妖皇银戮的宫殿浸在血池蒸腾的雾气里。冯之安跪在玄铁铺就的地面上,膝盖早已磨出血来,面前堆着厚厚一摞手札。

      “三百六十五种?”银戮随手拿起一册翻看,嗤笑出声,“招魂、养尸、借命......凡人的把戏。”

      冯之安额头抵地:“求妖皇赐教。”

      银戮忽然俯身,冰凉的手指捏住他下巴:“你试过几种?”

      “二百七十九种。”冯之安喉结滚动,“剩下八十六种需要妖族秘药......”

      “知道为什么都失败了吗?”银戮指尖划过他脖颈跳动的血管,“生死乃天道铁律,就像水往低处流。”

      他忽然凑近冯之安耳边,“但若把低处变成高处呢?”

      冯之安瞳孔骤缩。

      “夺舍重生术不是复活死人。”银戮在他眼前展开手掌,一团魂魄在掌心痛苦扭曲,“是把活人的魂魄抽出来——”

      手掌猛地合拢,“再把你老师的魂魄塞进去。”

      冯之安浑身发抖:“那原本的人......”

      “当然会死。“银戮大笑,“怎么,不忍心?我最讨厌你们这些人类,披着伪善的皮。”

      石壁上的鲛人灯忽明忽暗。冯之安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想起私塾废墟里那截焦黑的指骨。

      “我......”

      银戮突然将一本骨册扔在他面前:“此术需以记忆为引。你每施展一次,就会忘记关于他的一些事。”

      见冯之安死死盯着骨册,又恶意地补充,“等彻底忘记那天,术法自破。”

      冯之安的手按在骨册上,青筋暴起:“为什么设定这种条件?”

      “有趣啊。”银戮舔了舔尖牙,“本尊想看看,等你不记得他是谁的时候......”

      他的手指戳了戳冯之安心口,“这里还会不会疼。”

      “你要是愿意,本尊就留下他的魂魄,等着你的夺舍重生术应验的一天。”

      血池咕嘟冒了个泡。

      冯之安突然抓起案上裁纸刀,毫不犹豫刺向自己左胸,刀尖在触及皮肤的刹那被妖力弹开。

      “急什么?”银戮挑眉,“先交学费。”

      他指尖勾出冯之安一缕记忆金光:晨光中的私塾,沈先生握着他的手教“永”字八法。

      “第一课。”银戮吞下那缕光,餍足地眯起眼,“夺舍术要活取心头血,你刚才那刀位置偏了半寸。下次注意。”

      妖族没有四季,只有永恒的暗紫色天幕。

      冯之安住在最偏僻的石窟里,墙上钉满密密麻麻的笔记。每天清晨,他都会雷打不动地教小妖们识字,这是银戮应允他留下的条件。

      “横平竖直......”

      冯之安握着一个小狼妖的爪子教他写字,“对,就这样。”

      狼崽子龇牙咧嘴:“先生,写字有什么用?俺们妖族靠爪子说话!”

      冯之安笑了笑,左颊酒窝若隐若现:“等你给心上人写情诗时就知道了。”

      课后,小妖们要献上一滴血供他研究。狐女最怕疼,每次都要冯之安用麦芽糖哄才肯伸手。

      “先生到底要做什么呀?”狐女舔着糖块问。

      冯之安将血滴入琉璃瓶,轻声道:“救一个很重要的人。”

      瓶中的血珠浮起,映出他疲惫的眉眼。三十年过去,当初的青年已生华发,唯独眼中执念丝毫未减。

      慕容羽监视过一段时间的冯之安。

      他见过对方无数次失败,夺舍的躯体要么崩坏,要么反噬。最严重那次,冯之安大半个身子都被腐毒侵蚀,却还挣扎着去够掉落的笔记。

      “值得吗?”慕容羽忍不住问,“你连他长什么样都快忘了吧?”

      冯之安突然僵住。

      他颤抖着翻开手札最后一页,那里画着一个模糊的人像,只有题字还清晰可见:“沈先生,蓬莱私塾。”

      “我记得......”冯之安喃喃自语,手指抚过画像,“他教我写永字......”

      话音未落,画像突然自燃,在他指间化为灰烬。

      银戮的诅咒生效了。

      慕容羽冷眼看着冯之安疯了一般翻箱倒柜,把所有笔记撕得粉碎,他正在忘记,而且忘得越来越快。

      跟踪勐仑和云岫的第十七天,慕容羽潜回了妖族禁地。

      冯之安的石窟积满灰尘,唯独中央的法阵崭新如初。

      “成功了?”慕容羽踢开脚边的琉璃碎片。

      “还差......最后一步......”

      沙哑的声音从阴影处传来。慕容羽转头,险些没认出那个蜷缩在角落的老者,冯之安的头发全白了,脸上布满尸斑似的青紫。

      “需要至亲之血......”冯之安浑浊的双眼盯着他,“大人......可否......”

      慕容羽突然明白了什么,冷笑出声:“你忘了沈先生,却还记得要回去?”

      冯之安茫然地眨着眼:“啊?回......哪里?”

      “蓬莱岛。”

      “蓬莱......”冯之安无意识地重复,突然浑身颤抖,“私塾......火......”

      他枯瘦的手指在地上抓出血痕,“等......我......”

      慕容羽眯起眼。十年的夺舍反噬早已掏空这凡人的生机,如今全靠执念吊着一口气。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

      “想见沈先生吗?”他俯身在冯之安耳边低语,“我带你去。”

      海面上的对峙还在继续。

      慕容羽掐着冯之安脖子的手又收紧一分:“把指引石交出来!否则我让他魂飞魄——”

      啪!

      一声轻响。

      一滴血落在海面上,晕开刺目的红。不是冯之安的,而是从慕容羽袖口滴落。

      他根本没发现,有根细如发丝的血线,早已缠上了他的手腕。

      “否则?”勐仑轻轻勾动手指,血线骤然收紧,“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威胁本尊?”

      海天之间,岩浆如怒龙腾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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