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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036 贵妃梦蝶 ...

  •   彝人个个都有本命蛊,阿蝉也不例外。但不同的是,她将本命蛊变成了金蝉。

      以自身作为金蝉的容器,血肉滋养着金蝉作为她的本命蛊,吊着她的命。

      老祭司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古怪的呜咽,像是哭,又像是笑。

      “她以为,献出蛊,他就能活。”

      他缓缓抬起枯瘦的手,指向自己的心口,“可她不知道,金蝉蛊一旦离体,饲主必死。那汉人太医为了救她,早就没几年活头了。”

      “这可真是,阿蝉的以为彦方能活,彦方以为阿蝉能活。”云岫叹息道:“造化弄人。”

      “但阿蝉没死。”勐仑冷声道,“金蝉是万蛊之王,离体也不会损伤妖力,她的残魂应当是化成了蝉妖。”

      老祭司的眼中闪过一丝癫狂:“是啊,她没死……可她也不再是【人】了。”

      话音未落,祠堂的梁柱突然剧烈震颤,无数金蝉从阴影中振翅飞出,汇聚成一道刺目的金光,直冲天际!

      “他要去找她了。”

      老祭司的声音渐渐低弱,身体竟开始寸寸崩解,化作飞灰,“三十年了……这场孽债,该了结了……”

      勐仑和云岫对视一眼,同时纵身追出祠堂。

      远处,数道金光划破夜空,朝着京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阿蝉因千年灵芝中蛊,蛊虫乃是金蝉。她以身为金蝉居所,想去找太医彦方。

      没想到正好赶上京城的时疫,皇帝以性命威胁太医院,彦方命悬一线,阿蝉又一次牺牲了自己。

      可惜,京城的时疫是假的,真正用了阿蝉本命蛊的,却是贵妃。

      她那样爱美,以为金蝉蛊能让自己容颜不老,谁知···”

      勐仑一阵叹息,云岫看着她,沉默不语。

      两人一路疾驰,这蝉彦的来路已经明了,乃是阿蝉的残魂结合了金蝉本身的妖力。

      接下来就是解决他的时候了。

      勐仑和云岫站在高台之上,面前是国师蝉彦。他依旧一袭紫袍,手持玉拂尘。

      但此刻,他的眼瞳已不再是人类的模样,而是虫类的复眼,泛着冰冷的金光。

      “你们不该来。”蝉彦的声音不再温和,反而带着虫鸣般的嘶哑,“贵妃之事,与你们无关。”

      云岫剑已出鞘,寒霜覆刃:“无关?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你以梦魇蝶蛊惑贵妃,又召集天下能人异士入宫,究竟想做什么?”

      蝉彦低笑,笑声里夹杂着翅膀震颤的嗡响:“你们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话音未落,他身形骤然模糊,原地只余一道残影。云岫瞳孔一缩,剑锋横扫,却只斩落几片金粉。

      蝉彦已瞬移至他身后,拂尘如刃,直刺后心!

      铛——

      勐仑的聚泪葫横挡,葫中血泪翻涌,竟将拂尘震退。她冷笑:“堂堂国师,偷袭?”

      蝉彦不答,身形再度闪烁,这一次,他直接化作漫天金蝉,铺天盖地袭来!每一只金蝉的翅膀上都映着人脸。

      有贵妃的、有太医彦方的、甚至还有……阿蝉自己的。

      云岫剑势如虹,寒霜剑气横扫,金蝉纷纷冻结坠落,却在落地瞬间化作青烟,重新凝聚。

      “没用的。”蝉彦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你们杀不了我,就像当年彦方杀不了阿蝉一样。”

      勐仑眯眼,突然抬手,聚泪葫中七情之泪飞旋而出,化作七道血线,直刺虚空!

      “啊——!”

      一声痛嘶,蝉彦的真身被迫显形,胸口被血泪贯穿,伤口处却没有流血,而是渗出金色的浆液。他踉跄后退,复眼中闪过一丝惊怒。

      “七情之泪……你竟能伤我?”

      云岫不给他喘息之机,剑锋直指他咽喉:“最后一次机会,你为何召集能人异士?”

      蝉彦嘴角溢出一丝金血,却诡异地笑了:“因为……我需要他们的情。”

      “什么?”

      “梦魇蝶以七情为食,贵妃的梦魇,不过是引子。”

      蝉彦的嗓音越来越低,“我需要足够多的情,才能……才能……”

      话未说完,他猛地抬手,摘星台四周的符箓同时燃烧,刺目的金光炸开!

      云岫和勐仑下意识闭眼,再睁眼时,蝉彦的身影已化作无数金蝉,四散飞逃。

      “该死!”勐仑刚要追,却被云岫拦住。

      “等等。”他蹲下身,拾起地上掉落的一枚金蝉蜕,蜕壳内壁上刻着几个小字。

      “灵芝为引,情魄为祭,方可逆天改命。”

      云岫眼神一沉:“他不是要害贵妃……他是想用她的情魄,复活阿蝉。”

      勐仑冷笑:“可他不就是阿蝉?真是痴人说梦。”

      云岫握紧蝉蜕,低声道:“不,阿蝉是人,是残魂,金蝉是蛊虫。

      他们互为一体,但又各不相关。他可能真的做得到,因为他已经收集了足够多的情。”

      子时三刻,贵妃寝殿外。

      月光惨白,宫墙投下厚重的阴影。殿前庭院内,仅存的几位能人异士严阵以待。

      苗疆巫女盘坐于青石板上,腕间缠绕的碧鳞青蛇缓缓游动,蛇信吞吐间,地面隐约浮现出暗红色的蛊纹。

      她指尖轻点,几只血蛛从袖中爬出,悄无声息地潜伏在廊柱阴影中。

      海外修士无卡斯背靠殿门,雷刀斜指地面,刀身缠绕着细密的电光。

      他闭目凝神,耳廓微动,捕捉着夜风中的每一丝异响。

      火尖枪少年蹲在飞檐上,枪尖垂落一滴夜露。他看似懒散,实则浑身肌肉紧绷,随时准备暴起一击。

      白袍道士立于庭院中央,拂尘搭在臂弯,袖中暗扣三张镇邪符。

      他的道袍无风自动,周身清气流转,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

      他们在等,等国师蝉彦现身。

      突然殿内传来一声尖锐的瓷器碎裂声,紧接着是贵妃歇斯底里的尖叫:

      “滚开!别碰本宫!”

      众人神色骤变。

      轰——

      殿门炸裂,木屑纷飞!

      一道紫影如鬼魅般掠出,国师蝉彦立于庭院中央,玉拂尘垂落,衣袍无风自动。

      他的眼瞳已彻底化为虫类的复眼,冰冷无情地扫过众人。

      “让开。”他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违抗的威压。

      “休想!”苗疆巫女厉喝一声,袖中飞出数十只毒蛊,黑雾般扑向国师!

      蝉彦拂尘一甩,金光乍现,毒蛊还未近身便纷纷爆裂,化作腥臭血雾。

      巫女冷笑,咬破指尖,以血画符,地面骤然裂开,无数毒虫涌出,如潮水般袭向国师!

      “雕虫小技。吾乃万蛊之王。”蝉彦指尖一点,金光如刃,瞬间斩断巫女的蛊阵。

      巫女闷哼一声,嘴角溢血,却仍不退,青蛇猛然暴涨,化作三丈巨蟒,张开血口咬向国师咽喉!

      轰——!

      雷光乍现!无卡斯的弯刀引动天雷,直劈国师天灵!

      与此同时,火尖枪少年长啸一声,枪尖燃起赤焰,如流星般刺向国师后心!

      国师身形一晃,竟化作数十道残影,雷火交击之下,地面炸裂,却未伤他分毫!

      “烦人的蝼蚁。”他冷声一哼,袖中飞出无数金蝉,振翅间洒下七彩鳞粉。

      白袍道士见状,拂尘急挥,清气化作屏障,却见那鳞粉触及屏障的瞬间,竟腐蚀出无数孔洞!

      道士面色大变,急忙后撤,却仍被一缕金粉沾染,手臂瞬间溃烂!

      “梦魇蝶毒!”他咬牙封住经脉,却已无力再战。

      火尖枪少年怒喝一声,枪势更猛,火焰化作龙形,咆哮着冲向国师!

      国师不闪不避,拂尘一引,竟将那火龙硬生生扭转方向,反噬少年!

      少年急忙变招,枪杆横挡,仍被余焰灼伤,踉跄后退。

      无卡斯见状,雷刀再起,刀光如电,直斩国师脖颈!国师拂尘一架,铛的一声,雷刀竟被震退!

      无卡斯虎口崩裂,鲜血直流,却仍不退,怒吼着再劈!

      “冥顽不灵。”国师指尖一弹,一缕金光穿透无卡斯胸膛,海外修士踉跄后退,跪地呕血。

      火尖枪少年趁机一□□向国师后心,国师却似背后长眼,侧身一让,反手扣住枪杆!

      少年奋力抽枪,却纹丝不动,国师冷笑:“修仙界的小辈,也敢拦我?”

      他掌心发力,火尖枪咔嚓一声,竟被硬生生捏碎!少年闷哼一声,被余劲震飞,撞断廊柱,倒地不起。

      苗疆巫女见状,目眦欲裂,猛地扯断腕间青蛇,鲜血喷溅!
      那蛇尸落地即化为一滩血水,随即沸腾翻滚,凝聚成一条血蟒,嘶吼着扑向国师!

      国师终于皱眉,拂尘连点三下,金光如锁,将血蟒钉在半空。

      巫女趁机扑上,十指如钩,直掏国师心窝!

      噗嗤——

      她的指尖穿透了国师的衣袍,却触到一层坚硬如甲壳的物体。
      国师复眼冰冷,一掌拍在巫女天灵,她顿时七窍流血,软倒在地。

      转眼间,众人皆伤。

      国师不再耽搁,身形一闪,直冲寝殿!

      殿内,贵妃瘫软在地,面容扭曲。国师立于她身前,指尖点向她眉心。

      远处,皇宫深处,贵妃的尖叫声再次响起。这一次,声音里不再有恐惧,而是……欢愉?

      贵妃的尖笑声在深宫中回荡,像一串被风摇碎的银铃。
      勐仑和云岫赶到时,所有人倒地不起。

      寝宫的茜纱帷帐正无风自动,帐内人影交叠。贵妃竟在拥着一团金光翩然起舞,雪白足尖点过的地方,绽开一朵朵半透明的灵芝。

      “尊上,我们迟了。”云岫剑尖挑开纱帐,瞳孔骤缩。

      贵妃的七窍里钻出细密金丝,每一根都连着空中悬浮的金蝉。

      她脖颈后赫然嵌着半枚灵芝,菌褶间渗出琥珀色的浆液,正顺着脊柱往下淌,所过之处肌肤寸寸玉化。

      “情魄抽离还能笑成这样?”勐仑的聚泪葫剧烈震颤,葫口对准贵妃眉心,“倒是稀罕。”

      “因为这是欢愉。”蝉彦国师的声音从梁上传来。

      一只金蝉倒悬振翅,复眼里映着贵妃癫狂的笑靥,“三十年来,我试过恨、哀、惧……唯有极乐之情,才能温养阿蝉的残魂。”

      云岫突然挥剑!剑气劈开金蝉,却只斩落几片带血的翅粉。

      那血不是红的,而是泛着金光的靛蓝,正滴在贵妃唇上,让她笑得更艳。

      “这是……”勐仑突然按住葫底。葫中原本的三滴泪突然沸腾,而空中新涌出的第四滴泪竟自主凝结,色如暮天,光若流萤。

      “痴狂之泪。”云岫的凌霜剑穗无风自动,“金蝉三十年不灭的执念。”

      仿佛印证他的话,整座寝宫突然爬满菌丝。

      梁柱、地砖、甚至烛台都生出茸茸金芝,每朵菌盖上都浮现一张人脸。

      全是历代被梦魇蝶吸尽七情的牺牲者。他们大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唯有贵妃的笑声越来越响,渐渐变成无数人重叠的呓语:

      “留下来陪我们……”

      “美,我好美啊。”

      “皇上,皇上什么时候来看我?”

      勐仑的魔气轰然爆开。黑焰烧穿菌丝网络,聚泪葫悬至半空,七滴泪结成北斗阵型。

      痴泪归位的刹那,所有金蝉同时发出刺耳鸣叫,国师的真身终于被迫现形。

      半人半蝉的躯体上,心口处嵌着枚干枯的灵芝。

      “你收集七情,不过是想让阿蝉回来,重新记起这人间滋味。”

      云岫的剑尖点上那枚灵芝,“可她真的愿意吗?她为情郎而死,是心甘情愿。”

      国师浑身一震。菌丝网络突然剧烈抽搐,贵妃背后的灵芝"咔嚓"裂开,露出里面蜷缩的少女残魂:她在哭。

      “阿蝉……?”国师的复眼第一次浮现慌乱,“你明明在笑……”

      少女残魂却指向云岫的青色衣衫,里面是太医彦方的手札。

      “彦方……”残魂的声音细如蚊蚋,“我来找你了···”

      国师突然发出非人的尖啸!他扑向少女残魂,却被勐仑的荒神鞭拦住。

      趁此间隙,云岫剑引雷火,一剑劈开寝宫穹顶,天光倾泻而下,照得所有菌丝灰飞烟灭。

      “后会无期了,国师大人。”勐仑拽着云岫腾空而起。

      身后传来金蝉振翅的轰鸣,以及贵妃终于清醒过来的、撕心裂肺的尖叫。

      他们在云层之上打开聚泪葫。新收的痴泪浮在掌心,内里映着国师最后的表情:不是愤怒,而是释然。

      “原来如此。”云岫轻触泪滴,“他早知道阿蝉的残魂想要解脱。”

      勐仑合拢五指:“所以欢愉是假,求死是真。”

      “世间痴男怨女,真真可悲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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