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妖愁》文照今

32、亡国之殇（三） 亡国之殇

　　木青枫一路火急火燎、紧赶慢赶地前往悠然山，差点把整座山都翻遍了才找到这么个隐蔽的洞口。一进来就让他看这种场景，本来就压着的火气瞬间蹿起来。
　　一阵强有力的劲风将容槐从石床上掀下来，木青枫握紧拳头就要冲向他面门，嘴上却轻声细语:“你还真是没脸没皮。”
　　容槐旋身侧转，站定道:“居然能找到这，倒是小瞧你了。”
　　“你个槐树精，别以为换副皮囊我就认不出来，上次没逮到你算你运气好，这次就不一定了。”
　　“被看出来了，真是扫兴。”
　　容槐见招拆招，一边出言挑衅:“实力不如往昔的滋味不好受吧？就这么一点能耐吗？”
　　哪壶不开提哪壶，这话完全是在木青枫雷区边上蹦跶，抬脚就往容槐身上踹去。容槐忍痛捂着腹部踉跄，脸色难看:这一个两个怎么净往他腹部踹？本来就受创的腹部现在更是雪上加霜。
　　木青枫不打算给他喘息的机会，容槐连忙抬手挡住脸:“别打脸……”
　　“打的就是脸！”木青枫毫不留情地往他面门冲拳。
　　“啊！”
　　“等等等等！”容槐遮着脸连忙喊道，“咱们做个交易好不好？”
　　木青枫收手，后退几步，优雅地理理衣摆，抱臂问道:“什么交易？说来听听。”
　　容槐扶着石壁爬起来，咧开嘴笑笑，声调中带着蛊惑:“你我同为妖族，何必如此自相残杀？不如你我合作一同平分那宝贵的混沌神体。我知道的，这混沌神体对于恢复你的修为大有益处，更何况你这一路跟着那捉妖师，不就是图这个，现在大好机会在眼前，此时不动更待何时？你说是吧？”容槐一脸志在必得地看着木青枫。
　　木青枫凝视着他，发出一声嘲讽的笑，徐步至床边，指尖抚上夜明朗的侧脸，皮肤触感温热细腻，一路缓慢又轻柔地滑至锁骨，然后将他微乱的衣领理正。一边慢悠悠地回道:“是啊，混沌神体，恢复修为，多么诱人的条件啊……”
　　“对呀，既然如此，何乐而不为？”容槐继续诱惑道。
　　木青枫嗤笑一声，骤然欺身掐住容槐咽喉:“我是该说你愚蠢呢，还是说你狂妄自大？我和你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呵，龙族生性凉薄，你敢说你没一点私心？”
　　“别以为每个人都像你一样心思龌龊。”木青枫收紧力道。
　　容槐涨得满脸通红，眼珠子一转，虚晃一枪挣开束缚:“别忘了你现在实力不如当年，真觉得凭一个人就能制得了我？哈哈哈哈！”
　　“你怎么就确定我没恢复了呢？”
　　“少唬我，哪有可能那么轻易恢复。”
　　木青枫腕间劲气骤起，一字一顿道:“独、锋、枪！”银枪自虚空倏然现世，转瞬召至掌心，枪锋直指前方。
　　容槐瞳孔骤缩，嘴唇哆嗦:“不……不可能。”
　　旋臂劈击，银枪裹挟劲风轰然落下:“没什么不可能的！”
　　“你知道你最大的毛病是什么吗？废话太多。”木青枫用了十成十的力道一枪击上，容槐还未来得及说什么，便已就地消散。
　　“哐当！”银枪落地。
　　疼疼疼疼！！！
　　木青枫面色痛苦地蜷缩着身子蹲在地上，心中道:果然不能强行冲破禁制，自己究竟在逞什么能，为了那几秒钟的体面么？
　　缓了一会，木青枫撑着石床边沿爬起，探了探夜明朗的脉搏，暗骂一句:中了什么乱七八糟的药。一面在自己乾坤袖里摸索一阵，终于找出一瓶药丸倒了一颗塞夜明朗嘴里。正欲行动，痛感再度袭来，比方才更加强烈明显，一阵一阵让木青枫仿佛看见到头的日子。
　　一阵一阵还有完没完了，刚刚那几秒钟充沛的力量感早已消失殆尽，现下只觉经脉发软。
　　目光落回躺着的人身上，踉跄着朝他靠近，双手撑在夜明朗身侧，脑袋里一根弦紧绷，眼中金色竖瞳一闪而过，心中碎碎念:好歹是自己辛苦救下的，哪有再对人家动手的道理……
　　求生的本能与理智互搏，木青枫缓缓俯身，虚靠在他身上，头埋在夜明朗颈窝，嗅着熟悉的气息，于疼痛中寻得一丝安抚。
　　半睡半醒间，夜明朗感到胸口一沉，艰难地掀开眼皮，只见木青枫趴在自己身上，凭仅有的一丝清明串联起模模糊糊间听闻的一些零碎画面，心中有了个大概。手抬起至离木青枫后背三两寸的位置一顿，隔空调和牵引他体内紊乱的灵力，木青枫身子渐渐放松，倦意袭来，靠在夜明朗身上睡着了。
　　次日一早，熟悉的气息裹着木青枫的感官，动作微顿，还未彻底回笼的意识缓缓苏醒。下一秒，他骤然僵住，自己整个人大半身子压在夜明朗身上。
　　“！！！”
　　木青枫意识到自己抱着夜明朗睡了一个晚上时天都快塌了，要不是还记得昨天发生什么事，差点以为自个轻薄人家。
　　目光落在夜明朗身上，木青枫早在第一次见到他时就觉得这人生得极好看，眼下还是头一回这么近距离欣赏，不笑时疏离绝尘，睡着时倒是柔和动人，俊逸不失精致，精致又不女气。
　　木青枫呆呆地欣赏，然后抬头望望洞顶，再次低头时，四目相对。
　　一室寂静，落针可闻。
　　“嗨，早啊。”木青枫带着一丝极淡的不自然。
　　夜明朗瞧了眼天色:“不早了。”想起身却见木青枫还愣愣地压在自己身上一动不动，又道:“该起身了，木掌柜。”
　　带着刚睡醒特有的微哑音调飘入木青枫耳中，撩得心头痒痒，回道:“我缓缓。”半晌才爬起来伸了个懒腰。被压了一个晚上的夜明朗起身活动活动筋骨，一边扫视四周。
　　“你在找啥呢？”木青枫问。
　　夜明朗绕着山洞走一圈，三两句简述容槐说过的话，木青枫讶然:“这真能保存得下来吗？毕竟已过那么多年。”
　　“不找找怎么知道。”
　　夜明朗执笔凌空画符，口中念念有词，蓝光闪过，黄色符纸在空中盘旋几圈，最终落在一处隐蔽的凹进去的石壁上方。夜明朗走近蹲下身仔细一看，才发现一道黯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魂影，似有若无地浮在虚空，仿佛残烛余烬，风一吹就要彻底湮灭于天地之间。
　　捏诀引灵，裹住魂影，以灵力温养、梳理涣散魂丝，逐片补全魂体轮廓，具体操作木青枫也没看明白，直到最后微光层层晕开，淡薄虚影慢慢舒展，最终化作常人模样，只是依旧黯淡。
　　能做到如此还一步一步从容镇定、不慌不乱，足以看出夜明朗的功底有多深厚，木青枫暗自咋舌。
　　“该回家了，叶将军。”夜明朗朝洞口做了个“请”的手势。
　　鬼魂迟钝一下，缓缓点头。
　　黄泉路口。
　　沈怀瑾依旧在路口痴痴等待，见二人走来，眼神一亮，落及那浅淡的魂影上时，千言万语化作一行泪滚下，两道鬼魂跨越百年终得以相望。
　　木青枫颇为不好意思地打断这来之不易的场面，提醒道:“二位还是尽早上路的好，我们便告辞了。”
　　沈怀瑾朝二人作揖:“两位公子的恩德在下无以为报，若来世有缘，定当还恩。”叶雪洲因魂体脆弱得近乎消散，无法开口说话，但也行礼以表感谢，两道鬼魂相视一笑，手牵手一同迈上黄泉路。
　　两人肩并肩一道往回走，夜明朗从怀里摸出那把折扇丢给木青枫，一言不发继续前行。木青枫接过扇子，喜道:“哪儿找的？谢谢你啊小夜大人。”
　　夜明朗没回他的话，瞧木青枫朝离开鬼域的方向走，转而问道:“不去告别吗？”
　　本打算直接离开的木青枫闻言，步伐拐了一个弯:“行吧。”
　　幽冥殿——
　　冷夏坐在主座上，低头批阅着堆成小山的卷轴，卷轴内容五花八门，正经的不正经的，有用的没用的，大的事大到关乎鬼域安定，小的事小到问候他早安……看得冷夏抬手按按眉心，心烦意乱时见木青枫大摇大摆地走进来，瞬间想起那账单的事，幽幽道:“还敢这么光明正大地闯我的殿？”
　　木青枫有些心虚避开账单的事不谈:“事情办妥了，顺道来告个别。”
　　“可以啊，这效率倒是出乎我的意料。”冷夏眨眨眼，讶然道。
　　木青枫趁机接话：“天下第一捉妖师的名号可不是白来的。”
　　“你看起来倒是比本人还要兴奋。”冷夏道。复又问夜明朗:“捉妖师大人，你的酬金怎么算？”
　　此言一出，木青枫猛然想起，自他跟着夜明朗东奔西走，貌似没有见过他收酬金，难怪这么拮据，可却始终心存苍生。
　　“没有固定，随缘给吧。”夜明朗道。
　　“行。”冷夏勾唇一笑，抛给他一个小锦囊，“这就当作酬金了，合作愉快。”
　　夜明朗抬起一手握住抛过来的锦囊，木青枫没想到夜明朗真会收酬金，不过转念一想倒也是合情合理，道:“没事我们便告辞了。”夜明朗颔首以示告别。
　　“嗯，慢走不送哦。”冷夏道。余光扫过夜明朗手腕上浅淡的红痕，看着他们离开的身影，眼神变得微妙起来。
　　啧，想不到啊枫枫……真会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