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动轨迹》今日雨至

2、擦肩 不如不见

　　“好闪，真真是闪瞎眼了。”

　　楼泱赞叹，这和相机闪光灯矩阵的杀伤力有的一拼，甚至还不用电。

　　她们此刻正在后台，一会要开场。开场舞才算是闪光少女今天的重头戏，为了把这波专辑的知名度打出去，她们已经熬了好几宿了。

　　楼泱突兀察觉身边的苏世宁过分安静，半点回应都没有，不满地晃了晃她的手。

　　世宁才恍然回神，“什么？”

　　楼泱正要撇了嘴质问，向真真接话了，“是，真真的确快闪瞎了。”

　　楼泱愣了一下，“谐音梗？太硬了啊。”

　　秦意然悠悠地说，“这可是火彩，我估计也有百万级。”

　　“牛。”

　　这话如果由其他人来说，也许会受到一番质疑；作为本身就是资本，来娱乐圈体验生活的大小姐秦意然来说，可信度就高的不行。

　　灯光暗了，现场同时静了下来。追光打出，主持人款款上台。

　　世宁还在往外面看，借着微光，她确认前排明星当中，的确出现了那个熟悉的面容。

　　吴虞在坐席之上，正和边上的人说点什么。

　　世宁读不出唇语。

　　他前段时间上映了一部革命电影《启明》，塑造了一个以身赴死的年轻革命者形象，在社交媒体大吸一波泪点。

　　演员这个行当，火起来有时还真说不清个道理。

　　你说角色托起了人，有理；人演活了角色，也有理；你要是说二者相辅相成，更挑不出个错来。

　　可他的事，和她并没有什么关系。

　　苏世宁回神惊觉要上场了，快速收回目光，晃晃脑袋清空内存。

　　专心，这是闪光少女的大事情。

　　她们的原创舞台能不能搞出一点名堂来，几乎就是一锤定音的事情了。

　　本来就是实验性质的女团，这种半路引进的模式，没有了原有政策和环境，要做到本土化的运营，还要保证收益，不是一件容易事。

　　苏世宁不算一个事业心特别强的人。

　　但她也不会允许自己在团队的事情上面掉链子。

　　///

　　灯在主持人报完幕后暗下来，众目睽睽之下的寂静更叫人心跳如鼓。

　　世宁深呼吸，演出开始。

　　灯光暗了又亮，熟悉的前奏响起。脚步合上踩了几百遍的鼓点，唱跳引发的呼吸紊乱逐渐混杂在节拍里。

　　她们九个就像八音盒上的跳舞小人，设置好一个模式，能跳千百遍。

　　尾奏渐收。舞台上方高出悬挂的机关适时喷洒出亮银色纸片，一个点题模拟银河星系的舞台设计，霎时间装点了整个会场。
　　维持保持情绪的ending pose。台下的掌声响起。

　　起身谢幕，翩然下落的银色亮片如星子一般闪烁。苏世宁望着这些亮片出了神，不禁伸了手去接。

　　台上的颁奖晚会已在进行中，主灯光都给到的舞台和主持人，过道相对昏暗。谢幕整理好仪容的闪光少女们，一路跟着工作人员的指引落座。世宁放慢步子看着脚下的路。

　　主持人说了长长一段串词，台下又响起了掌声，大概是要欢迎什么人上台了。这些业内奖项最终会颁发到哪位身上，是流量水货还是演技派都和她没什么关系。

　　“哎，那不是你同学吗？”楼泱从后拍拍世宁的肩膀。

　　苏世宁闻言一凛，蓦一抬头，迎面走近的确实是那张与回忆交叠的脸。追光打在他身上，整个人耀眼到泛白。

　　他神情温和，仿佛没有什么事情会让他闻之变色，就这样处变不惊，款款前行。他一向这样，作为大众面前的绝对焦点这件事，学生时代就已经很适应了。

　　吴虞显然也看到了苏世宁，他神情一顿，依旧温和。
　　几乎没有变化。

　　世宁的脚步慢到几乎停在原地，她想起刚才尽染说的话——应对采访时，他在场，且大概率不是路过，像是刻意听完了她的所有发言。

　　她有些犹豫，但她还是决定伸手打个招呼。

　　只是打个招呼而已。她还是希望化解一些东西。

　　随后，她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吴虞像路过一个人形立牌那样路过了她。

　　///

　　苏世宁知道吴虞毕业后的几乎全部动态。

　　圈子里的消息本来就传的快，更不要说她这位同学是天赋异禀的紫微星，一出道就和寂寂无名没什么关系。

　　他的出道方式几乎可以算是教科书式的顺利——
　　名导选角参演主旋律电影，好评无数，演技颜值都过硬，还是内娱独一份的温柔贵公子，“国名女婿”的标签一举打通了各个圈层的知名度。

　　一个是业内炙手可热的年轻演员，一个是实验女团最不起眼的小透明。

　　既然在一个圈子，苏世宁想过他们会重逢，却不敢想是个什么样的场景。不过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他已经明明白白告诉她——他不想和她有关联。甚至不惜在大庭广众落下一个有损他形象的冷漠行为。

　　追光灯随着人走了很远，走道重新暗下来，在这几秒的思绪中，世宁静静地，看着红毯变暗时反而看得更清楚的细微亮片。

　　反常。楼泱皱眉。
　　盛典现场，就算是不认识的人，对上了也得礼貌留下个好印象；这两人，不是关系还不错的同学吗，搞这出？
　　不会吧，成团之后像是进了个集中营似的，他们两个没再有机会联系才对。

　　“刚才……”楼泱见苏世宁依然没什么动静，没打扰她，而是找了坐在前一排、刚才和她一同目睹全程的林尽染。

　　“你都不知道我怎么知道？”林尽染一脸无奈混杂着惊奇。

　　世宁能听见动静。她忽然活过来，幽幽地看了楼泱一眼，“背着我我说什么呢？”

　　因为前倾而背对着她的楼泱脊背一震，干笑着回头，“没说什么啊……”

　　林尽染边上的向真真也转过来，她看着世宁，“这么多镜头，不会好死不死把你社死场面拍下来了吧。”

　　楼泱和林尽染异口同声，“你也看见了？”

　　“这么大场面，要想看不见才难吧。”

　　几个人担忧地看向世宁。

　　“没事，小场面。这种事我以前也干过。”世宁面无表情。

　　几个人不明觉厉地点头，随即才缓慢察觉到其中的信息量，震惊地瞪大了眼。

　　///

　　流程仍在继续。世宁只能看着台上的人。

　　那人在一众合作演员中微微低头，温柔内敛，容止清雅，即使发言的人离他很远，也保持目光追随，嘴角略带笑意。

　　行装低调，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服，只在细微处做了精致的暗纹刺绣。手执一把青绿折扇，扇坠一个中国结云纹吊饰，古色古香。
　　世宁知道，这是《启明》里他的人物配件。

　　很少有剧宣做到这个程度。剧组的道具也算登记在册的财产，不是特意联系，都会打包在天南海北的仓库里，哪里是想要就拿到的东西。

　　应该不是惯用的剧宣团队，很有可能出自演员自己的手笔。

　　世宁向椅背靠去，没来由地烦闷。

　　尤其是在后面，在颁发年度最佳男演员的时候又再次把吴虞喊了上去。之前有过这么年轻的艺人提名，但真拿到影帝称号的Z世代寥寥无几。

　　从这一刻起，这场盛典不会有比他更闪耀的人了。

　　世宁笑了下，看来闪光少女刚打的歌，又要打水漂了。

　　同样的场景下，更明亮的东西自然会更吸引观众的视觉注意，而其他的都会黯然失色，沦为背景板。
　　不用想也知道社媒的热搜已经为他铺天盖地了。

　　楼泱看世宁时而蹙眉时而发笑，气氛无疑更奇怪了。
　　吴虞作为世宁戏剧学院的同学，和她这个好闺蜜不过也就是一起玩过剧本杀的关系，多的她也不清楚。毕竟她姐妹是个闷葫芦，打定主意不说的话，也只能由着她去。

　　可是感情这种事，越是反常，越不简单。
　　楼泱意味深长拍拍世宁的肩膀。

　　世宁没心思再去猜测楼泱奇怪的举动——因为台上她一直注视着的人，此时也在看她。

　　那双眼自望向这里的那时起就已然变了神态，从一块温润的玉，变成了缀着星星却深不见底的夜空。

　　一个台上一个台下，一时间整个场馆仿佛只剩了他们两个人，台上颁奖庆贺的金色亮片喧哗地飘落，在世宁的景别里却只像秋天的落叶那般寂寥。

　　为什么要看她呢？
　　是展示胜利吗，证明她选错了？

　　苏世宁撤回目光。

　　不打算恋爱脑的人，最好连愧疚也扔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