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岛春颂》折几祈愿

49、晏溪小村 “没有照顾

　　公司最近事务繁多，温再倾独自在公司里加班到深夜，心里觉得有些烦躁，刷着最近新闻，她做出了一个决定。

　　坐拥百万粉丝前的温再倾社交账号更新的内容就是一些琐碎日常，出去玩随手拍的花草又或者饭菜，平平无奇的在众多创作者里毫不起眼。

　　什么时候开始这个账号开始有了点儿水花，大概是那时候她身上没多少钱，觉得山区里的孩子为吃穿愁苦心疼不已，二话不说就捐款做公益，她和虞嗣音还在偏远山区里待了小半个月。

　　山里信号不好，，两人依旧坚持拍日常更新账号。镜头从静物到温再倾的脸，凭借着“人美心善”这个标签圈了一波粉。

　　回到市区，虞嗣音也是就着这个标签给她立人设。她们不可能一直在山里拍视频，于是重点放在了温再倾这张长得还不错的脸蛋上。质量高的产品接连产出，曾经那些日常作品都删除了，所有人看到的只是她们光鲜亮丽的一面。

　　而现在，那个曾经让她们改变生活的小山区，此刻正在经受天灾。可以明确的是，有人需要帮助。

　　温再倾也想尽自己一份绵薄之力帮忙，眼下公司还有事情等她处理，她不能离开太久。

　　犹豫再三，温再倾拨通了虞嗣音的电话，三言两语简单地说明情况。

　　虞嗣音比较有主见，确认前往支援的时候，两人一同买了车票。

　　晏溪，一座民风古朴、偏旧时代的小镇子。

　　晏溪不同浮岛，山路受限交通不畅，经济跟不上，整体发展较于落后。

　　温再倾和虞嗣音前后抵达晏溪，汇合后乘坐当地居民的三轮车进山，两人灰头土脸的穿着厚重的外套长裤，不同市区里的精致装扮。

　　比他们先一步抵达的，是以“一颗柿子”的名义送来的物质。

　　当地也有不少志愿者加入，温再倾和虞嗣音入住在当地的一个居民家里，旁边就是从市区派来的救助人员的住所，相互也有个照应。

　　这片安全区人流拥挤，都是四面八方的受难者汇集于此。

　　当日下午，温再倾和虞嗣音穿上救生衣，跟着几名志愿者随着队伍开始去找人。

　　雨一直在下，淅淅沥沥的偶尔像下雪一样飘着，偶尔又突然倾盆大雨给人打个措手不及。

　　.

　　秦矜肆把温再倾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今日家庭阿姨请了假，恰好周末，他停留在温再倾家里照顾小猫小狗，他不常来，跟小动物们感情有些生疏了，陪玩了一会儿，感情又熟络得不行。

　　顾忌到这个家不是只有温再倾一个主人，秦矜肆早早撤出来在楼下等候，给温再倾发消息问她加班到几点，消息石沉大海，打去的电话也没有人接。

　　最近温再倾总在加班，有时索性在公司里凑合一晚。

　　秦矜肆次日继续联系温再倾，无一例外，没有任何回应。

　　一天一夜没联系上温再倾，秦矜肆恍惚意识到可能是出事了。

　　同一天傍晚，“一颗柿子”捐赠物质的消息也被各大营销号宣传着，管理粉丝群的群主也在群里转发官方的募捐渠道链接。

　　秦矜肆来不及时间思考，直接买票赶过去。

　　温再倾忙完回去休息，和虞嗣音躺在一张床上辗转反侧，两人无话不谈，说着最近发生的事情。

　　聊到一半，门外有人说找虞嗣音，是个外国人。

　　虞嗣音从床上弹起，黑着脸出门跟要干架似的。

　　温再倾本想叫住虞嗣音，“这么晚了还出去？”话音未落，虞嗣音已经拿上伞风风火火地出门了。

　　温再倾追出去看热闹，发现两人用英语交流，咕叽咕叽地说得语速很快，她听不太懂。看虞嗣音那火冒三丈巴不得吃人似的神色，八成也不是什么好话。

　　温再倾守在门口等虞嗣音回来，随手丢在床上的手机莫名收到了信号，一通电话打了进来。

　　是秦衿肆。

　　电话接起，本该是那道熟悉好听的低沉嗓音，却是电流声混杂着断断续续的属于秦衿肆的本音，听不清楚是在说什么。

　　“你说什么，我这边信号不好。”温再倾举着手机在半空中晃着，手机里依旧传来的是拼接不上的语句，她走到户外站在院子里晃，又爬上二楼，信号衔接上，她才听清楚秦衿肆的说的话。

　　“听得到我说话吗？”电话里头，秦衿肆焦急的语气让温再倾感到心虚。

　　温再倾站在二楼俯瞰着整个院子，雨棚外依旧落着细雨，大概是寒气减退了，今晚气温算不上特别冷。

　　“我听得见。”温再倾平静地问，“有事吗？”

　　秦衿肆开门见山，“你在哪？”

　　温再倾轻笑了声，“我当然在家，不然还能在哪？”

　　“说实话。”秦衿肆不容置喙的语气强硬又冰冷。隔着屏幕，温再倾甚至能想到秦衿肆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到底有多狠厉。

　　温再倾知道已经瞒不住了，“我在宴溪。”

　　“住哪？”

　　目前宴溪安全住所有限，部分地区房屋坍塌，地势低劣的位置居民已经全部撤出，和救援人员被安排在还算安全的位置。

　　温再倾看了看院子暂放的救援设备，隔壁院子就是市区里派来的救援人员，“和市区下来的队伍住一起，我挺安全的。”

　　不知道是不是信号的问题，温再倾电话被挂断了，信号网格在一格和无信号之间来回跳。

　　温再倾松了口气，和秦衿肆报完平安，她心里不觉得踏实，反而还有点提心吊胆。她更希望秦衿肆不知道她来宴溪，不想他担心，反正她在这里待不了多久。

　　楼下，虞嗣音和突然出现的陌生男人谈妥了。

　　住所这还空有一个房间，里面除了一张木板床什么都没有。深夜出山不安全，陌生男人委屈居住在楼上的小隔间。

　　温再倾对这人突来乍到的陌生男子感到挺好奇的，她没有外国的审美，觉得长得都一样，但那个男人气质似乎更绅士沉稳一些，跟秦衿肆不说话的时候很像。

　　“他是谁？”温再倾没忍住便问出口。

　　虞嗣音不屑地轻嗤，“一段露水情缘的男主角。”

　　温再倾震惊地瞪大眼睛，“外国的，追到这小村子了？”

　　“都说了好聚好散，结果甩都甩不掉。”虞嗣音无奈摊开手臂，一脸无辜地看着温再倾，“我和他之前根本没有实际性关系，国外比较开放，我就谈了几段恋爱，身体都没看，莫名其妙被安上了负心女的标签。”

　　温再倾鼓掌，开始心疼虞嗣音，“玩大发了。”

　　虞嗣音瘫倒在床上，门外又响起了敲门声，一位大婶扯着嗓嚷道：“里面有没有姓温的，外面有人找？”

　　温再倾低头看手机，信号不是很好，刷小视频都没加载出来。

　　虞嗣音给温再倾递了个颜色，“外面有人找姓温的，你去瞅瞅？”

　　温再倾在这举目无亲的，又不像虞嗣音在外有啥藕断丝连的烂桃花，“我还能谁找，外面那人肯定找的不是我。”

　　不等温再倾起身，就听到外面传来那道属于秦衿肆焦急慌忙的声音，透出一种无措的失落感，还有一种温再倾曾经感受到过的被人丢下的感觉。

　　温再倾一时间忘记了呼吸，胸口心跳声盖过脑海的想象，她来不及思考，脚步略显错乱的起身往外走。

　　外面下着小雨，秦衿肆身着件黑色冲锋衣，帽子盖过头顶，屋檐吊着的灯泡散发着微弱的光，映着他衣服上纹理衬的水光，他模样狼狈，浑身湿透，背着一个简易的黑色包在身后，手里握着个野外专用的手电筒。

　　二人目光撞上，温再倾心跳漏了拍，比秦衿肆突然来到带来的惊喜，更占据她情绪的是他走山路来到这片陌生又充满危险的土地寻她，这条路上的义无反顾和不惧险阻，只是为了来到她的身边。

　　温再倾站在门口，一瞬不瞬地盯着秦衿肆，害怕眼前不过是出现了错觉，也害怕秦衿肆的斥责。

　　温再倾攥了攥手，犹豫地开口，“你怎么来了？”

　　秦衿肆大步向前，身上挂着的水珠滴落在地板上，混进雨里，他从雨幕中走来，一身可怖的黑，那双如我墨般的眸子却藏匿着连温再倾都捉摸不透的深沉。

　　“你来的时候，不也没跟我说？”秦矜肆低声反问。

　　温再倾梗着脖子一时之间没说出话，她吞了吞口水，见他湿漉漉的，“先进来避避雨吧。”

　　秦矜肆岿然不动，视线从温再倾身上到脚下扫过，“你没事就行，那我就先回去了。”

　　去哪？

　　温再倾疑惑地看着他，说是要走，人却还站在原地，恍惚间，她意识到秦矜肆是在生气。

　　气她招呼都不打孑然一身往这个危险的地方跑，从前看似在乎的一切都被抛之脑后了。

　　温再倾直直望着秦矜肆，迈步走进雨里，细雨如针往脸上刮，还没等她站稳脚跟，秦矜肆拉住她的手腕，两人一同站在了屋檐下避雨，周身只剩下天地间流转的寒气。

　　温再倾率先出口，“我本来是想回去再告诉你的，我们就过来帮忙两天，今天水势往下褪了不少，比之前情况好很多。”

　　秦矜肆脸上挂着雨水，冰冷的手捏着温再倾的手腕，挽起她的袖子，一片接着一片淡淡的红肿出现在眼前。

　　“这里有专业的人施救，缺一个不少，多你一个也不多。”秦矜肆语气就像下雪天里的雨季，无情又冰冷，让人感觉仿佛喘不过气。

　　温再倾轻轻甩开秦矜肆的手，“一点敏感而已不会很严重，我自己体质我清楚，我只是想尽可能地帮助一些有需要的人，我来这里已经一天了，没有给任何人添麻烦。”

　　秦矜肆几乎是一字一句咬着她的名字念出口，再也按捺不住的情绪从眼底迸发，“温、再、倾。”

　　温再倾失落地望着秦矜肆，秦矜肆极少喊她的全名，喊她的称呼从来都是温柔礼貌的。她知道秦矜肆生气，可她也开始气他不尊重自己的意见。

　　温再倾缓了口气，她今天也有些累了，实在是没有和秦矜肆争吵的力气。此刻的她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虞嗣音在远处靠着墙壁，双手环臂跟夜里出来赏月似的姿态懒散，“我去隔壁挤挤，你俩凑下吧。”

　　温再倾心里过意不去，想到唯一的小阁楼被方才来的外国陌生男子霸占据，“我和你一起就可以了，小阁楼隔张床出来让他过去？”

　　虞嗣音叹了口气，“我和他没谈妥，这人把自己锁里边面壁思过了，我去隔壁吧。”说完，虞嗣音就先回房间收拾东西了。

　　安全住所有限，这是眼下较为妥当的法子。

　　温再倾站在门口，听着屋内虞嗣音收拾行李的动静，小心翼翼地用余光扫着秦矜肆，“我知道你担心我出什么意外，可是我的人生就是从这个地方开始的。”

　　秦矜肆盯着温再倾不作声。

　　温再倾咬唇，无力地继续说：“就算我出什么意外，你也会帮我照顾家里的宠物，对吧？”

　　秦矜肆面无表情，“没有照顾的义务，找个时间送养算了。”

　　“……”温再倾气得涨红了脸。

　　半响，虞嗣音拖着行李箱出来，“得了，你俩进去聊吧，我东西不多，全部拿完了。”临走前，她拍了拍温再倾的肩膀，“晚安，好梦。”

　　“委屈你了。”温再倾深感抱歉。

　　屋里空着，一切恢复如初。

　　温再倾做了个请的手势，“好了，别生气了，里边请。”

　　秦矜肆动都不动，给个台阶也不下。温再倾只好半推半拉地把秦矜肆弄屋里，地板上全是从他身上滴落的水渍，温再倾把他冲锋衣帽子摘下来，布料防水的，就只有脸上有些脏，头发倒没有被淋到。

　　温再倾体贴地帮秦矜肆脱掉外套，湿漉漉地挂在门板后的挂钩上，他肩上的背包有些沉，也不知道装了什么东西。

　　温再倾拆了包湿巾仰着头给秦矜肆擦了擦脸上的泥垢，他骨相凌厉，颇有瓷器的秀美与铿锵的感觉。

　　她顺势亲了亲他的唇，“你确定要跟我一直板着脸？”

　　秦矜肆瞬间动容，“你朋友走了，你知道委屈她，丢下我走的时候，你觉得委屈我吗？”

　　温再倾默了默，“我知道，你肯定不会同意我来的。”

　　秦矜肆紧紧盯着她，“可你问都不问。”

　　温再倾语塞，如果她问了，八成连买票的机会都没有，更别说大老远跑过来了。

　　“有什么事情，不能跟我商量吗？”

　　一句话，像千万针刺般落在温再倾的身上。

　　秦矜肆妥协握着温再倾的肩膀，“我知道你和你朋友走到今天都不容易，除了一腔孤勇还有自身本事够硬，做事都不一切。可你现在有我，你就没想顾忌下我的感受，如果你出事了，我怎么办？你家里那堆猫狗，真舍得送人？

　　从前的温再倾无牵无挂，想做什么就去做了。

　　可现在，她不是一个人。

　　温再倾眼皮剧烈颤抖着，秦矜肆在意的并不是她一意孤行，而是她没有告知。

　　“下次……我和你说？”温再倾试探性地问。

　　秦矜肆从包里拿出几瓶药膏，“先擦药。”

　　温再倾柔弱地看着他，“你好凶啊！”

　　秦矜肆：“……”

　　“卿卿。”

　　温再倾这才慢条斯理地拿起药膏拆开闻了闻，“你刚才还凶巴巴地喊我名字。”

　　秦矜肆愣了下，“对不起。”当时他正气头上，没有控制住。

　　“罚你帮我擦药。”温再倾把药膏丢给秦矜肆。

　　秦矜肆一脸正经地问，“是惩罚还是奖励？”

　　温再倾已经自觉地把袖子卷到胳膊处，“开始擦吧，弄完早点睡觉，今天有些累了。”

　　她本就是连轴转，前段时间一直在公司忙着工作，经常熬得晚，到这边也不习惯饮食和住所都不习惯，身体已经陷入了疲惫状态。

　　秦矜肆把门和窗关好，温再倾趴在床上摊开手背任由他摆弄，期间他掀开她的衣服看了下其他位置，确认只有手臂上有过敏的痕迹才彻底松口气。

　　温再倾把脸埋进枕头里，“这边没有干净的水，生活条件有限没法儿洗澡，等会儿拿湿巾随便擦擦就好了。”

　　秦矜肆用湿巾擦干净手，用棉签蘸取药膏均匀涂抹在温再倾的手臂上，他抬了抬眼，“你今晚吃的什么？”

　　“和阿音吃了饼干。”温再倾抬头看向秦矜肆，“你带吃的了吗？”

　　秦矜肆点头，“包里有。”

　　“还以为你没吃。”温再倾又恹恹地趴回去，困意席卷，她感觉到有人在按着她肩膀，一会儿轻一会儿重的，酸爽的刺激感让她感到舒缓。

　　秦矜肆凑到温再倾耳边，“确实没吃。”

　　温再倾抬头，困得睁不开眼，“嗯？”

　　秦矜肆蜻蜓点水似的在女孩唇上落下一吻，“好了，睡吧。”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