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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的爱人死了 我对你的爱 ...

  •   「我对你的爱,犹如尸体般腐败。」

      *

      “Phytomorpho virus,以下简称PV,是一种传染性极强,并会迅速破坏并转化为植物细胞的病毒,经过我们团队数年的研究,于近日有了突破性发展——我们成功解析出病毒基因组并有望在短时间内研发出疫苗......”

      偌大的学术报告厅内,最前方的演讲台上站着一位西装革履,面容英俊的男子,他语调温和却极具感染力,笑容得体地对着台下镜头有条不紊演讲。

      台下架着摄像机和话筒,坐满了各界精英,身后的大屏幕上一半是他电脑研究数据的投放,另一半是他那张完美无瑕的俊脸,右下角蓝底白字标注着他的名字。

      ——季潋。

      “这些数据多亏了一位无私奉献的捐献者,”他声音微不可察一顿,“周糜......”

      整个学术报告大会整整行进3小时才结束,底下却没一个人打瞌睡,紧紧盯着屏幕,生怕错漏一个字。

      原因无他,PV存在数十年,无数人呕心沥血进行研究,却没一个人成功,最终不是动物模型全军覆没就是研究室全军覆没。

      而这位不过三十的年轻研究员,却在短短三年间成功破解,着实让人刮目相看。

      所以今日除去成果发表,更重要的是这位年轻佼佼者的升职大会。

      “啧啧,这就叫升官发财死老公吧,真是天大的福气。”最后一排角落里,一个胸前挂着“安江市第三病毒研究所”胸牌的男子低哼一声。

      恰逢厅内鼓掌声雷动,祝贺这位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副所长。他声音很小,但身旁的人还是听到了。

      “什么意思,季博士喜欢男人?不对,他老公死了?!”

      男人满脸不虞,嗤笑:“那你知道这个研究和他那男人有关吗?”

      “啊?那他和老公很恩爱吧,做这个研究是不是为了复活爱人?”

      “哈哈!恩爱!说起那个实验遗体你知道是谁吗?”男人夸张笑起来,丝毫没注意到会场安静下来,“简直他妈搞笑,那是——”

      “陆学长,你的外套怎么脏了?”旁边响起一道温润的声音,骨节分明的手指在他衣领上拍了拍,“说起来研究有重大突破也有学长一份力,你项目资金申请我会让所长尽快通过的。”

      男人脸青一阵白一阵,显露出几分局促,忙不迭拨开他离开大厅。

      剩下那人有些尴尬,见这位新任副所长表情有那么一瞬间闪过阴冷,但定睛一看还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

      那是幻觉吧......

      “季季......季博士,我——”

      季潋风度翩翩一笑,朝他礼貌伸出手,仿佛根本没注意到四周打量的目光:“谢谢你千里迢迢赶来参加报告大会,晚宴7点开始,在这之前如果想四处转转,我比较建议安江沙滩看日落,以及宽窄街吃特色菜。”

      他丝毫没有介意前事的模样,还巧妙化解尴尬,那人看痴了,心想怎么会有长得这么好看性格又这么好的人......

      *

      晚宴后,季潋八面玲珑地和几位重要领导打过招呼,醉醺醺被人架上专车。

      车子发动后,他身子懒洋洋靠在后座软座那双涣散的眼睛顿时清明冷淡,不动声色从内层口袋扯出一张手帕,疯狂擦拭双手,直到皮肤泛红,传来刺痛。

      恶心!

      肥腻的汗水、油脂,那些人丑陋的面孔、虚伪的笑脸和做作的话语,全都那么恶心!

      只有他......

      “师傅,麻烦送我回实验室......”他特意黏糊声音。

      “哎呦,季所长诶,你都醉成这样了,回家休息嘛,现在你去实验室还能工作不成?”

      “嗯,那个项目很重要,不看一眼我不放心。”

      “可是......”

      “你正常计费,我给你双倍车费。”

      *

      第三实验所坐落于安江市三环外,安河下游,地处偏僻,方圆百里内人迹罕至,只有一条土路通往实验室。

      0点刚到,车子稳稳停在铜墙铁壁外。

      季潋刷卡进实验所,保安大叔正靠在凳子上打瞌睡,听见动静,当即虎躯一震睁开眼。

      “是小季啊!”保安大叔松了口气,下意识看向他身后,“小周今天也在啊?”

      刚出口,他就反应过来,季潋身后空空荡荡,那位天天来接人上下班的人早去世了......

      自觉说错话,他打哈哈道:“哎呦,瞧我这记性,是季所长了,你们今天不是有晚宴吗,怎么这个点还来实验室?”

      季潋面容如常:“项目正在关键阶段,我不太放心,还是想来看一眼。”

      “就这责任心,怪不得你能升职呢!”

      ......

      别过唠叨的保安,他沿着青石板路步行。

      实验室为了生态化,绿化做得很好,繁茂的树叶几乎将建筑遮挡严实,沿路供研究员休息的木制长椅亦然,如若不走近根本不会发现。

      季潋走过长椅,下意识朝那边看过去一眼,登时脚步顿住。

      今天实验所根本没人,路灯根本没开,往常通常会留一盏灯,专门留给那个人.......

      黑暗中,恍惚间能看见一道人影躺在椅子上,因身高卓越,椅子根本无法容纳,那双长腿支棱在外。

      “周......”季潋嘴唇微张,怎么也喊不出最后一个字。

      树叶沙沙作响,风吹落藤蔓上红色花朵,落下长椅,那里空空如也,一切不过是他的幻觉。

      空气中一股淡淡的花香贴着他的皮肤萦绕,他才想起来,这是周糜身上的味道。

      周糜,他的爱人,也是他合法的丈夫。

      好似人一去世,和他有关的,无论是想还是不想,记忆都清晰起来。和这人的最后一面,仍旧深深刻在他脑子里。

      “小水,我们离婚吧。”

      那天,这个总是对他展露痴迷的男人,就在实验室外长椅上冷漠地提出离婚。

      季潋本以为自己听到这句话,一定会高兴得立即同意,可真听到这句话时,他脱口而出的却是:“为什么?”

      “你不是一直渴望自由吗,现在我把笼子打开,”周糜笑起来,“恭喜你,自由了。”

      那一刻,季潋丝毫没有喜悦,想说什么却无从开口,也不敢看对方的脸。

      他只记得那天灯光很暗,周糜的下巴在昏暗灯光下白得亮眼,刺得他眼睛发酸。

      那双修长的手指撩开他额前的碎发,落在他脸颊,嘴唇勾起一抹弧度:“祝你幸福,季潋。”

      从那刻起,连亲密的称呼也变回最普通不过的名字。

      季潋想,那只是太突然,自己没有准备,对,过不了多久,他就会有终于摆脱这个疯子的喜悦。

      却没想到,一个月后,再见却是对方支离破碎的尸体。

      *

      刷过好几道身份验证,又转过七道回廊,乘坐权限电梯下达最底层,穿好防护服,扫描瞳孔进入。

      最底层整层只为研究PV,为抑制其活性和传播,温度调低至-273.15°。

      所幸由特殊管理局研制出的防护服能有效隔绝低温,不至于研究员进来全变成珠穆朗玛峰多年后才被人发觉的“人化石”。

      季潋再次用瞳孔刷开左边回廊尽头的房间,里面整整齐齐陈列可观的银白色镀锌钢柜,编号清晰刻在正面。

      他看也没看,径直走向最里面的柜子,动作娴熟掀开盖子,弯下身子,手指轻轻抚过那堆惨白的肉块。

      不,更准确的说,是一堆被缝回人形的肉块。

      肉块断面并不平整且不完整,甚至浮肿厉害。法医用粗普理灵线拼凑整整一天才勉强拼回人形,但由于家属也就是季潋的要求,他们并未用修复技术,缝合线就那么直愣愣露在外面,像一只被针线缝起来的破布娃娃。

      不过,家属本人看起来很满意,法医便没多说什么。

      隔着防护服,手下仍旧能感受到尸体的低温,这让季潋清晰地知道,这个疯子是真真切切死去。

      “你现在可真丑啊。”他指尖用力磨蹭尸体脸上缝合线,嘲笑道,“本来这是你唯一优点,现在也没了。”

      尸库灯光微弱,惨白顶光落下,只能勉强照亮尸体轮廓,他却能在脑海中完美还原对方脸上的每一根缝合线,每一处青紫和肿胀,还有胸口已经模糊不清的刀疤.......

      看不清反而会有种对方活着,空间中制冷器的嗡鸣,让他产生一种他们还能正常对话的错觉。

      嗡。

      “你生气我把你锁在这里?”

      嗡嗡嗡。

      “你可没有选择的权利,安静点好吗。”

      嗡嗡嗡——

      “闭嘴!”季潋语气暴躁,抬手啪地落下一巴掌,“你不会在这里呆太久的,很快,很快你就能离开这里......”

      他像一个疯子一样和尸体对话,想象对方活时的反应,融入这场孤独的戏剧。

      自顾自说了许多,手下工作却是一点没耽误,他检查完尸体全身,脸色越发阴沉。

      病毒扩散再次停止,消失无踪。

      这意味着,病毒无法感染周糜,只能作为抗体血清进行研究,也就是研究成果报告大会上,他们所说“有望研制出疫苗”的原因。

      季潋对此却并不高兴,无法被感染就意味着不能被PV同化,如0号病原体那般死而复生。

      “废物,你真是个废物!”

      他忽然对着一具尸体骂骂咧咧,生起闷气,用力合上柜子盖。

      司机还等在门口,在车里放下座椅睡得正香。

      季潋敲了敲车窗玻璃,司机惊醒,揉着眼睛看向他:“季博士你忙完了?”

      “嗯。”季潋挂起标志性假笑,当即给人转过去一笔可观的车费,“麻烦师傅送我回家。”

      司机瞥了眼到账,登时弹坐起来,恭恭敬敬把人请上车,问:“你那位同事要一起走吗?”

      季潋拧眉:“什么同事?”

      “就刚刚跟在你身后,个子挺高,哎,怎么这么快就走了?”

      司机嘀嘀咕咕的,季潋看向刚才对方所站的地方,地下散落落败的红色花朵,除此之外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他只当司机没睡醒眼花,没多说什么。

      为了方便季潋工作,周糜在最近的地方买了栋别墅,特意按照爱人的喜好装修成中式庭院。

      院内假山、水池、树木相得益彰,请了专门的风水大师设计布局,说是能保夫夫感情顺遂。

      季潋只觉得可笑,感情这么主观的东西,交给超自然有什么用?

      可周糜信,花了好大一笔钱进行改造装修,住进来的第一夜就将他按在水池边,说要试试效果。

      结果住进来没多久,首先是自己提出离婚,再是一个月前,周糜提出离婚。

      什么白头偕老百年好合,最终是镜破钗分。

      狗屁的风水,就是江湖骗子罢了。

      季潋开门脚步往冰箱方向走了一步,但又立即走到酒架旁,随手拿起一瓶红酒转身将自己甩上沙发,侧躺向着中庭的透明玻璃。

      那里有一泓水池,池水边生长着一颗不知什么品种的花树,多年来从未开过花,却在周糜死后,红艳欲滴的花朵挤满枝丫。

      热闹自是热闹,可季潋看着总是心里不舒服,那些红色像血,花枝颤动则像扑通扑通跳动的心脏。

      而就在那棵树下,有道似人非人的影子,第一天还在树下,第二天位置已经离开树的范围。

      第三天、第四天......

      一直到今天,那道影子出现在离大门两三米处。

      季潋知道,最多3天,那东西就会进入到房间里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我的爱人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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