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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抄家 被乌水的村 ...

  •   她就知道,洛书河没能回家,肯定是出了大事。
      苏宜感觉自己像置身于寺庙大钟内,钟被敲响,她整个人剧烈地嗡一下,站都站不稳。
      在混乱思绪里,她试图找出其中关联:
      温玉温将军带兵杀入凤都,当晚,洛书河被抓走。
      这是温将军早就掌握一手消息,要将桃红和李大郎有关的人员斩草除根么?
      那么宝儿一定有危险。
      他俩若出事,自己和外婆又如何活得下去?
      穿越以来,从未有死的念头,今天觉得倒不如拿个汗巾把自已吊死在屋里,她已经没有丝毫心力去操心任何人了……
      永福媳妇见她脸色发灰,神色过于难看,赶忙将她慢慢搀到榻上坐下,又给她摩挲胸口顺气,口里百般劝解:
      “奶奶莫要信这砍头的瞎话!他惯常听风便是雨!大爷吉人自有天相,大晚上黑灯瞎火,脸也看不清,只怕那伙计蛆心蛇眼,看错了亦未可知。”
      苏宜将胳膊肘撑在桌上,虚弱地用手掌扶住额头,无力多言。
      苏宜不管对内安排家事,或者对外应酬,向来有条不紊。崔永福头一次见她这幅失魂落魄的姿态,也怕她急得晕死过去。
      家里老的老,小的小,她若倒下,更没个主事人。
      崔永福虽有能力,但与官府有关的,他也失了方寸,没了主意,只能苍白地附和:“小的媳妇说得也是,想是天黑那伙计错看了。”
      夫妻俩一左一右立着,尽力安慰女主人,隐约听到外面有吵闹喧哗之声,家有家规,下人们不会也不敢这样吵闹的。
      崔永福立即道:“小的先出去看看,有事再来回奶奶。”
      苏宜有气无力地点头:“崔管家,累你。”
      崔永福几步快走到前院,见门房老赵、玉书和另一个男仆正拼死抵着门。
      哪里抵挡得住,门已经被开了半人宽的缝,缝外望出去,外头不知有多少人,男女都有,瞅着面熟,基本都是乌水镇的人。
      他们正试图冲进宅内,喊叫声能惊动半个乌水。
      老赵拼命抵着门,高声道:“我家主人恁的房子!交了整年房租,这还未到一半,如何青天白日就来占房?!等我家主人回来,状子递到府里,你们一个个揭层皮哩!”
      为首一个独眼龙老头,黑瘦如甘蔗一般,数他最勇猛,嚷道:“你爷爷我什么不晓得?你家主子已经被捉入死牢出不来了!你这奴才莫要屁话!这房子原是我侄儿的,他短命不会享福,半月前淹死了,绝了户,自然产业归我们!”
      “说得一点不差!”周围男女纷纷点头,一脸正义。
      这是知道洛书河在城里被抓,性命难保,家里只有女人孩子,乌水镇的人来劫富了。
      崔永福顿时明白了前因后果。
      他对洛书河忠心耿耿,气得发昏。也知道外面人多势众,破门而入是迟早的事,愤怒混乱之中更难收场,索性让老赵开门。
      既然管家发话,老赵乐得让开。
      门外人呼啦啦洪水般泄进屋内,三四十个布衣布裙的男女乌压压地站了一地。
      崔永福绷着脸,勉为其难地对为首的独眼龙拱拱手,道:“我家大爷今日不在家,不知诸位高邻为何事前来?”
      独眼龙来势汹汹,胳膊一抡,嚷道:“与你这奴才说不着!叫你家奶奶出来!”
      崔永福忍气道,“我家奶奶虽然在家,与众位高邻非亲非故,贵贱有别,不便相见。有事可由我通报进去。”
      独眼龙道:“恐怕也贵不得几日了。你家奶奶现欠着我们房租,如何不出来与房主相见?”
      崔永福冷笑道:“我家大爷租的是凤都城南大街张绩张老爷的房子,整租一年三十四两银子,先付后住,保人是城里的温老爷,文书写的明明白白,怎地说欠租?”
      独眼龙理直气壮道:“张绩是我侄儿,他死了这个房子就是我们的!当初他定下的房金太过贱价,我不认他的文书!”
      崔永福问:“你待要多少?”
      独眼龙道:“少说五百两银子!”
      崔永福气笑了:“莫说一年房钱,便是典下这屋也不值五百两银子!前日发大水,若不是我家大爷将你们叫醒来,你们老早就在水晶宫里快活了!你也有儿有女,不怕天报么!”
      独眼龙听崔永福揭短,恼羞成怒,上去就是一个老拳:“天要我死,我不得不死!天不要我死,使唤你家主子叫我起床。你是什么狗入的奴才,敢替你家主子贪了天功!又不是要了你的银子,你嚷叫些什么?你家主人在城里开了顶阔气的绸缎铺子,银子使得流水一般,五百银子算得什么?莫不是你与你家奶奶有私情,看你家大爷死了,你要顶了你家大爷的缺哩!”
      崔永福听了这脏话,肺气炸了!
      他二话不说,低头朝独眼龙心窝顶去,把他顶个人仰马翻,又骑在他身上和他扭打在一起。
      独眼龙的老婆儿子儿媳妇女儿女婿都在现场,一窝蜂上前假装劝架。
      有人趁乱封住崔永福的手,有人趁乱下手,将崔永福捶得脸上都是血。
      永福媳妇本来躲在门廊柱子后面偷看,见老公挨打,立即扑上去和他们拼命。
      独眼龙儿子不等她近身,一个飞踢,将永福媳妇足足踢出二米多远,捂着肚子起不了身。
      小丫儿刚才躲在娘身后,此时见娘受伤,吓得扑在她娘身上哇哇哭。
      永福媳妇深怕女儿也遭毒手,忍着疼要赶她走:“你出来做什么?快去找奶奶!”
      她娘又掐又打,小丫儿像只恋母的小狗,哭哭蹄啼只是不肯去。
      玉书一向蒙崔永福照顾,和他半个爹一般。他见崔永福挨打,哪里忍得过,脑袋一热,冲上去就要和他们拼命。
      另一个男仆也跟着冲上去帮忙。
      门房老赵看没人关注自己,偷偷溜进马棚,往旁边堆放的厚草料里钻,钻进去后又扯一大把草,把自已钻的洞虚掩地遮盖一下。
      永福媳妇见老公落了下风,恨自已不能帮忙,急得拍地大喊:“救人哪!青天白日强盗带着老婆儿女来抢劫了!救人哪!强盗抢劫了!”
      独眼龙的儿女嫌她说话难听,上前要撕她的嘴。
      独眼龙老婆拦着道:“理这几个砍头的奴才做什么?进去要紧!莫要被他们把银子藏了!”
      几句话提醒这帮人,立即乱七八糟往内院跑,要去抢银子抢米抢肉抢值钱物品。
      洛宅的几个丫头媳妇一开始躲在旁边听,听到独眼龙老婆的话,立即踩着小脚往内院飞奔,一边跑一边高喊:“奶奶,祸事了!老太太!强盗上门抢劫了!”
      这帮男女先赶到书房,见屋内陈设,不管是桌椅,还是墙上字画,角落放的花草,都怪好看的。
      他们知道这里的物件肯定值钱,便不值钱,能卖个几文也是好的。于是个个抢桌椅,抢花瓶,先下手为强。
      有一个壮媳妇把墙上的字画扯下来,另一个瞅着在背后抢过来,卡拉一声,纸都撕破。二人眼瞅着红眼要干仗,被一个老头吼了几句,意思还有好的,还不赶紧去抢。二人这才罢手。
      后面几个男女见书房已有人占住,继续往里面冲。
      有冲进厨房的,抢了米粮豆子干菜袋子就往身上扛。
      有看到坛里装的整条咸鱼,也不嫌腥,折巴二下就往衣服里塞。
      还有人看到院子里晾着的衣服,也不管合不合身先套身上,好腾出手抢其它物件。
      为洛书河的事,苏宜本来心如死灰,被丫头媳妇们的叫嚷声惊醒,仿佛回光返照,反而有力气站起来,想赶紧去东屋,把外婆和宝儿先藏起来。
      苏宜刚迈步,珠娘已经摔开帘子冲进来,很有经验地指挥:“奶奶莫慌,值钱的物件先藏了要紧!”
      珠娘冲到首饰盒前,双手从下往上将抽屉依次打开,将所有金银珍珠红宝石绿宝石等等首饰都笼在袖中,准备冲去花园,扔进井里,日后淘井再捞上来。
      她刚转身要出门,从窗户瞧见内院门口,疯狗一般呼啦啦涌进一堆男女。
      她迅速跑到里间床脚后面,将首饰都扔床缝里。
      东屋那边,听到丫头媳妇乱纷纷跑进内院,大呼小叫“抢劫”,外婆心一凛,刚去榻边抱起玩耍的宝儿,就见院外冲进来几个村夫村妇,并非那种蒙起半张脸,会杀人放火的强盗,她反倒松口气。
      外婆知道逃不脱,索性抱着宝儿坐在榻上,将手上最值钱的翡翠戒指撸下来,塞进他小鞋的后跟里。又把腕上套的绿汪汪的翡翠手镯也撸下来,塞进宝儿裤子里。
      刚藏好,这群人已经凶神恶煞杀进东西两屋,喊叫得沸反盈天,各种翻箱倒柜,把冬天锦绣的被褥都刨出来,又把上锁的各种柜子拿着凳子咣咣一顿砸,试图找到金银财宝。
      宝儿从未见过如此可怕的乱象,瞪直了眼睛,顾不得脚后跟和屁股难受,搂紧外婆的脖子,缩进她怀里,吓得身上直抽抽。
      外婆唯恐吓坏宝贝,将他的小脑袋轻轻按在自己肩膀上,不看这些人,另一只手轻拍他的小身体。
      西屋里苏宜也被一帮人团团围住,脱身不得。
      独眼龙的大儿媳妇叉着腰,指着苏宜骂道:“你老公死了,这房钱就该落你身上!五百两银子,一文也少不得我们的!银子交出来,我们放你们走,若是不交,你就做不成奶奶了!”
      珠娘挡在苏宜跟前,厉声道,“这屋子是我家主人交了房钱才搬来的,哪里又来的房钱!我家大爷不过去城里办事没回来,你们这起王八□□打量他死了,走草的母狗一般赶过来欺负孤儿寡母!你们错了念头!这凤都城就是颠倒个,也是姓李!上有佛祖菩萨盯着,下有皇上的王法在!”
      独眼龙大儿媳妇见珠娘是个伺候人的下人,她自觉高人一等,怪叫道:“贼□□奴才,我在和你主子掰扯,有你说话的份!你主子我打不得,你这□□奴才我还打不得吗?”
      她干粗活干惯的,一百斤的大米能轻松抗起,
      她抡圆胳膊,打算将眼前这贼□□小奴才牙都打掉,不料苏宜劈手抓住她的手腕,喝道:“小娼妇,你动下我的人试试!”
      苏宜是贵妇身份,穿的是绫罗绸缎,戴的是金银珠宝,家里又使唤着十来个仆人,贵气养人,一幅大少奶奶气派。
      独眼龙大儿媳妇欺软怕硬,见贵妇人发火,瞬间想缩起脖子逃出门去,但又舍不得这唾手可得的泼天富贵。
      转个念头她给自已打气:这个婆娘没了老公,本地又没有有钱有势的父兄撑腰,一个女人能翻出天去?怕她做甚?
      这样一想,独眼龙大儿媳妇顿时觉得腰杆又粗了。
      她重新叉起腰,手指头几乎点到苏宜脸上,喝骂道:“你现欠着我们家房钱,少不得拿银子赔!赔得出罢了,若赔不出,便捉了你去,卖到窑子里,再逞你那奶奶的威风不迟!”
      内院正闹得不可开交,突然大门外“咔嚓、咔嚓”,有节奏地跑进十几个穿甲胄的士兵。
      为首一个雄壮汉子穿着与众不同,栗色长袍,粉底黑靴,明显是个头目。
      他见独眼龙老头一伙还在围殴崔永福等人,厉声喝道:“把这些畜生都锁起来!悄声些,莫要惊动老太太和奶奶!”
      这帮男女见官兵来了,虽然搞不清楚他们是什么路数,立即吓得手软腿软,跪在地上拼命磕头:“老爷饶命!”
      士兵们早扑过来,如狼似虎地将众男女都掀翻,杀猪般缚在地上。
      栗袍汉子大步向里走,一路指挥士兵把屋内正在抢夺的人全部捆绑,一起丢到前院,等候发落。
      进到内院后,栗袍汉子先进东屋,见二个女人刚把一个深红的大柜子抬到地上,拿着院内撬的砖头,正啪啪砸锁。
      又有两个抱着一堆绸缎衣服在撕扯。
      东边窗下,还有一个枯瘦的老婆子对着一个体面的老太太叫嚷,要她不要舍命不舍财,赶紧把银子全拿出来。
      老太太紧搂一个三岁左右的白胖宝宝,端坐榻上,闭目不言。
      那婆子心坏得很,知道宝宝害怕,故意对着宝宝耳边大喊大叫。
      老太太吃力地抱起宝宝,想起身想躲开。
      那婆子哪里肯,继续拦着大叫大嚷。
      老太太站不起来,唯恐伤害宝宝耳朵,将他小身体挪了挪,一只耳朵贴她胸膛上,再腾出一只手,将宝宝朝外的耳朵捂住。
      宝宝撇着嘴,大眼睛里都是害怕,眼泪汪汪地哭,委屈坏了。
      栗袍汉子怒不可遏,喊道:“气杀我了!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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