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Hal ...
-
飞船的重力模拟系统在凌晨03:47准时失效了37秒——这是每周例行的“节能模式”，但AI坚称这是“增强船员太空适应性的必要训练”。220007悬浮在休眠舱里，看着自己的头发像水母触须般散开。他突然想起《地球儿童图画百科》里海洋生物的那一页，上面说水母没有大脑。
“看来我和水母至少有两点共同点。”220007想道，“第一，我们都会飘；第二，我们都被困在这个该死的玻璃舱里。”
重力恢复时，他的屁股狠狠砸在休眠舱底部。AI的声音立刻切入：
“公民220007，您今日将带领实习公民230007完成以下任务：(1)检查酵母菌是否发展出宗教仪式；(2)更换B区过滤网；(3)记录任何'非常规思想活动'。”
“备注：您刚才的坠落姿势不符合《优雅行为手册》第7章标准，已记录在案。”
最后一个任务让220007的手指僵了一下。“该死的220002号，”他想，“如果让我和他交换任务，我一定会‘不小心’把扳手掉进AI的主机里。”
C-12培养舱的门滑开时，230007已经站在里面。这个21岁的青年像面镜子，映出220007当年的样子：挺直的脊椎，空洞的眼神，制服被蒸汽烫出锋利的折痕。唯一不同的是，230007的左腕多了一个银色监视环——最新款的思想监测器，或者按210007私下称呼的“思想扼杀器”。
“酵母菌群目前呈现环形分布。”230007报告，声音平滑得像AI的复读机，“根据《外星微生物管理条例》，这可能构成原始崇拜行为，需要立即进行思想矫正。”
220007蹲下来观察。那些酵母确实排列成了古怪的圆形，中间还拱卫着一块霉斑——像某种祭坛。他突然很想告诉230007，师傅曾说过酵母比人类聪明：“至少它们知道围着食物祈祷，而不是像我们这样围着条例转圈。”
但他只是点点头：“记录为随机增殖模式。”毕竟，根据《船员心理健康条例》，承认微生物比人类更有信仰可能会引发存在主义危机。
在工具舱更换过滤网时，220007“不小心”弄掉了扳手。作为一个35岁的高龄船员，AI允许他偶尔出现这种失误——这是《老年船员优待条例》中少数几条还算人性的规定。他慢悠悠地弯腰去捡，享受着这难得的30秒休息时间。
“您动作比标准时长多了11.7秒。”230007指出。
“这叫质量检查时间。”220007面不改色地回答，“《工具使用手册》第233页有相关规定。”
“那为什么您要把扳手在手里转三圈才放回去？”
“这是在测试工具的人体工学性能。”
监视环这次闪烁得明显更久了，但最终还是安静下来。220007在心里给自己记了一分：看来胡扯一些听起来很专业的术语也能骗过系统。
电子报告屏幕的蓝光在220007脸上跳动，他的手指机械地重复着每周一次的操作：全选、复制、粘贴，等待3分钟然后点击提交。这个隐藏在系统深处的快捷指令是师傅留给他的遗产之一——一个能让无聊工作缩短3分钟的小把戏。
“公民220007，请加快报告速度。”AI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您的效率比上周下降0.3%。”
220007没有抬头。他的余光瞥见站在一旁的230007——那个21岁的，还没学会在任务中借机放松自己的“徒弟”正等待着。
“马上完成。”220007说着，第3842次按下粘贴键。屏幕右下角突然闪过一行小字：
[最后一份报告将在31天后自动生成]
[生成内容：资源回收清单]
他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三十一天后，他的血液会被抽干，器官会被分类存放，就像他现在每天整理的备件一样。而230007会站在这里，继承这个复制粘贴的快捷指令，继承这个倒计时。
“系统卡顿了？”230007突然问道。
“不，”220007看着屏幕上两人的倒影，“只是在检查有没有拼写错误。”
深夜的储藏室里，220007用偷来的螺丝刀蘸着用半管营养膏换来的机油在《指南》最后一页写下歪歪扭扭的字迹：
Hal——一个即将过期的人类，编号220007
（这个名字是220007在检查知识储存系统时偷偷休息，阅读了地球人类资料后灵感爆发给自己取的。）
当他把书塞进逃生舱时，金属舱门发出年迈的叹息。这声叹息让他想起上周被回收的220010——那个总爱偷吃营养膏的家伙，现在大概变成了某管高效蛋白质补充剂。
书页在失重环境下漂浮着，像被拆散的密码。在最后一页，他画了个粗糙的苹果（根据记忆里那幅插图），下面写着：
> Hal的逃生指南
> 1. 酵母宗教是真的——它们崇拜的是通风管第三拐角的《1984》
> 2. 监视环不监测谎言，只监测"非常规语法结构"
署名处他画了条摇尾巴的狗——违反物理定律的那种。
回去的路上，220007号故意走到了监控区域。
“公民220007，您的睡眠质量评分下降59%。”
他用了最标准的回答来解释：
“报告，我在梦游。”
监视器红光闪烁着，居然接受了这个解释。毕竟《飞船条例》第7743条明确规定：基因优化人类不会说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