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梅逢春》星沉月影

8、八、青衿（卷八补卷三）

　　昏迷的这几日，沈清墨一直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他感觉到有人抓着他的手，抓得很紧很紧，但却感觉不到伤口的疼痛。
　　他好像还浸在血水中，整个人都血淋淋的。
　　可本不该这样。
　　他们也曾彼此深爱过。
　　沈清墨想。
　　那年他十四岁，父亲带他做太子的伴读。
　　他站在东宫的前殿，里头两个大人说话拉扯讲了许久，他便从怀里拿出一本《水工》来看。
　　他看得全神贯注，全然不知有人在这时从背后靠近他。
　　“这处批注错了。”身后的人说。
　　沈清墨被吓得一愣，转头看见的却是个眉清目秀的少年。
　　“你，你是……”他打量着对方的穿着服制，最后得出了一个连他不敢相信的结论，“太子殿下？”
　　周昱珩点了点头，“嗯，小郎君怎么一个人在这里看书？”他语气还是轻快，可沈清墨不敢。
　　“我…嗯…在等父亲和陛下。”他轻轻说。
　　“他们还早呢，不如我们一起读读你这书？”周昱珩说罢，便从沈清墨手中夺过，边翻边道，“你这批注怎么还有错字呢？”
　　“还给我！还给我！”沈清墨脸红了，伸手去抢。周昱珩就把书举得高高的，让人够不着。
　　“怎么脸红了，承认错误有什么好羞的？”周昱珩往后退了一步，沈清墨就往前一跳。
　　砰！
　　两个人一起倒在了地上。
　　两个人分量还是重，周昱珩在下面垫着摔得不轻，一时连话都说不出来。
　　沈清墨急了，当时就落泪了。
　　“你…殿下没事吧？”沈清墨尝试去扶他，两个人动静不小，沈父和皇帝带着侍从来了。沈清墨勉强讲清了缘由，站在一边不敢发话，低着头。
　　“卑臣为犬子赔罪，望太子殿下宽恕。”沈父恭敬道。
　　皇帝看着周昱珩，想知道他会如何处理。周昱珩一边揉着屁股一边说，“就他了，要他给我做陪读！”
　　沈清墨正要开口说什么，却突觉浊气上涌，咳得说不出话，耳边只隐约听到周昱珩的声音，不是少年声色。
　　“治不好君后，你们都给他陪葬！”
　　这是……
　　他突然想起来了，自己已经不是沈侍读，而是君后，而周昱珩……
　　也已经不爱他了……
　　他眼前是黑的，什么也看不见，觉得有人在灌他喝什么，可他一点也咽不下去。
　　“陛下，君后这……真不行了啊。”
　　“这帮废物！”
　　他听到周昱珩在骂，可为什么要这样呢？不是不爱他了吗？
　　“清墨……坚持住……”
　　心脏在无声的搏动。
　　他听到周昱珩的声音一下子哽咽了，可现在哭有什么用，已经到这种地步。
　　他要死了。
　　沈清墨悲哀地想，可身体不允许他意识清醒，他再次昏过去了。
　　是个下雨天。
　　他一个人撑着伞，往城东的城隍庙去，他要给周昱珩求一个平安符。
　　至于原因……
　　是因为殿下送了他生辰礼物，一把玉簪。
　　他们那时已经陷入了一场无可救药的热恋，可又没完全长大。因着少年心性总挨在一块，喜欢躲在书后面亲嘴找刺激。
　　周昱珩说，之所以送的是簪子，是因为想成亲后天天给他绾发。
　　他当时脸红透了，问周昱珩想要什么？
　　“我想要你的平安符。”周昱珩道。
　　沈清墨有点为难，“这是母亲给的。”他看着周昱珩，“我去给你求一个好不好？”
　　对方答应得很欢快，他也很高兴，就算下着雨，他也要去。
　　可是……可是后来
　　那是春天的时候，合宫后他醒来发现了周昱珩拉在地上的平安符。
　　那样轻贱的放在地上。
　　他霎时红了眼，让侍女拿火盆来。
　　“君后娘娘，这……”
　　沈清墨看着点燃的平安符没有一点表情。
　　他不要的东西，留着作甚？
　　沈清墨感觉那火焰逐渐吞噬掉他整个人了。
　　……
　　“清墨，我们还要孩子。”周昱珩在说话。
　　可腹中生命的气息在流逝。
　　他这样残破的身子，想必也养不活孩子。
　　沈清墨有点委屈。
　　他本该有的。
　　“清墨，你有喜了！”
　　“清墨，孩子闹你吗？”
　　“清墨，要吃甜的还是酸的？”
　　“清墨……孩子……”
　　沈清墨头疼得要炸了，可他什么都抓不住，只能不停地下坠。
　　什么时候才到头？

作者有话说

　　好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