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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七十三章 “好友回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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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空万里,城门人潮熙攘。
卫兵急冲冲跑到一旁雕花马车旁,躬腰恭敬道:“郡主,人到了。”
话音刚落,帘子撩开,马车内即刻跳出个明艳妙人往城门奔去,妙书给通报的卫兵塞了袋赏钱,急忙跟上。
“郡主,马车过关还要些时间,不着急的。”
妙书撑开油纸伞,眼神往旁扫去,护院们心领神会,上前驱散周围堵塞的人群,扩出片宽敞之地。
伞下青衣素面的她本应是知书达理的官家小姐,却这般嚣张,百姓本想上前讨要说法,下一秒却安分住嘴向旁避开。
印有穆氏图徽的旗帜在后随风扬起一角,稳稳扎地。
谁人不识商界鳌头的穆家,又哪能不知阴翳下的人是万万惹不得的。
这下谁都不敢有意见。
方知岁折扇掩面低声道:“说好的低调行事呢,我不就过来接个人哪有危险啊。”
“若不是少爷去校场操练新兵,恐怕要披重甲拿银刀,亲自陪同在侧。”妙书拿出帕子去擦方知岁颊边滑落的汗滴。
虽未受一点日晒,她白皙的脸上却慢慢浮现一层薄粉,眉眼间满是按捺不住的笑意,望向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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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峻岭十处新造匪寨还未传消息回来,其余老寨已探明并无新匪。”禀报完,邱昼抢过阿肆刚削好的苹果,啃了一口。
阿肆手顿在嘴边,眸中恍惚,耷拉着眉缓慢转头,幽幽道:“邱昼你早就等着这一刻了是吧。”
“嗯,削了一路的苹果就是美味。”邱昼瞥了眼案上一寸未断的苹果皮,又咬了口。
这可是他在颠簸中削出的第一个完整的苹果,抢是抢不过,只好泄愤般将汁水往邱昼衣摆上擦。
在南骁校场彻夜部署,两日连轴转,阿肆已经困得思绪如烟飘散,脑袋空空。
他觑了一眼主位,不免担忧起来。
以往身体遭受重创,王爷虽不在意但劝说两句也会去休息。
这次非但连眼都没闭过,饭也不吃,药也不按时喝。
他几番劝解也无甚效果。
眼下进城要直奔刑部,根本没有喘气的时间。
马车内无比安静,外面交谈走路的声音和苹果脆响无端营造出让人难以抗拒的睡觉环境。
阿肆眼皮一垂又艰难睁开,掐着大腿也没有效果,正当他快撑不下去的时候,他掀开半帘感受阳光,驱散点困意。
马车进京比行人要麻烦得多,核对身份人数,行囊货物。
本可以用令牌直接进城,可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恐慌,他们还是低调排着。
“欸!”阿肆不由自主地惊诧出声,又霎时闭了嘴。
邱昼见他半晌不动,生出几分好奇,凑过去完全掀开帘子。
他一向是个直脑筋,看清人的瞬间想也没想脱口而出。
“清安郡主怎的在这儿?”
阿肆呼吸停缓下来,无语道:“来城门能有什么事儿,接人呗。”
他不敢去看主位上的人是否施舍出一个眼神关注窗外,但现在要做的是赶紧把帘子放下。
怎料邱昼不为所动,一手扣好帘子,一手吃着苹果,似是必须知道让清安郡主纡尊降贵来接的是何方神圣。
外面的景象被框在方窗里。
小竹叶轻纱摇曳,笑得烂漫,眸里闪着欣喜的期待伸着脑袋往前望,只见她身旁撑伞的丫鬟说了些什么,她激动得消失在画框中。
阿肆头一次见清安郡主如此活泼开朗,新奇感在心里抓挠着,他甚至差点把头伸出去。
好在马车及时向前走了几步,又将少女框进来。
离开暗影下的竹叶在暖阳的照耀下散发着粼粼微光,像叶片上盈满露珠柔和美丽,微仰着头,双眸琥珀色亮光。
明知不能僭越,但是周围的行人挪不动目直勾勾地盯着城门处,表情出乎意料的一致,惊讶且耐人寻味。
然而方框中只有少女的身影,完全看不见与她交谈之人的面貌,看得阿肆百爪挠心苦不堪言。
邱昼倒是不愿等,直接打开车门,探出身看了眼平淡叙述:“风度翩翩白衣胜雪,是位温雅公子哥。”
“这个时候就别形容了!”阿肆匆匆瞟了一眼赶忙把车门和帘子关上,给邱昼比了个嘘的手势,让他闭嘴。
可惜好奇心人人有之,断没有吃独食的道理。
邱昼放下啃完的苹果坐回位置,擦着手,眼睛微眯审视道:“你认识那位公子。”
京中贵胄中能有惊艳绝人容貌的不多,能跟清安郡主相熟的少之又少,因此他迫切想知晓此人身份。
空间狭小,阿肆转身避不开主位,余光掠过,陆尘寂依旧保持着支颌阅览的姿势,神情没有分毫松动。
根本不在意周遭发生的事情。
阿肆松了口气,是他过于杞人忧天忘了王爷脑袋不记事儿。
紧绷的神经难得松懈下来,他阖上眼靠向车壁,轻松答道:“是叶盛,之前唱京楼的名角儿。”
——
“数月不见,郡主出落的愈发肆意灵动。”叶盛温柔笑着,还未作揖,手中就被塞进一个伞柄。
“你倒是没什么变化,跋山涉水的也没见黑还是这般好看。”
受热太久,汗珠滋滋往外冒,方知岁才不想在蒸汽炉上跟他叙旧,伞转移后她赶忙钻到叶盛身旁。
“郡主不妥。”他虽这般说着,但还是任由方知岁拉着小臂带上马车。
车内寒如凛冬。
妙书有先见之明,在叶盛上马车的瞬间,忙从备箱中拿出披风递去,“公子好生披着,免得着凉。”
叶盛颔首道了声谢。
“公子不必多礼。”说完,她转身将冰炉拉远了些,麻利退至车外。
一路上,方知岁有说不尽的话一股脑往外冒。
哪家少爷在春楼中被正妻抓包、哪家小姐婚宴当日逃婚私奔、哪家糕点酒楼推陈出新,甚至街坊的琐碎小事简直如滔滔江水流出。
甚至有些皇家秘辛,听得车夫和妙书冷汗直出,目光坚定地加鞭往回赶。
方知岁直到说的口干舌燥,灌了水才止住话,忽然静下来,迟来的局促骤然弥漫。
叶盛全程安静倾听,嘴角温柔的弧度从未落下,觉察诉说者暂时无话,见缝挑起话题:“郡主的生活多姿多彩,不知可愿听我讲讲游历间所感所悟。”
“自然。”方知岁忙不迭应道。
虽说叶盛时常寄信回来,可是信中内容全有关方知岁,从未书写只言片语他领略的江河海川和人情轶事。
马车却在这时停下,妙书轻叩下门,“郡主抵府了。”
叶盛沉浸在少女叽喳雀语中,连去酒肆的路格外久都没感觉,一听到方府,为难道:“郡主不妥。”
“别不妥了,今日我来接你,指不定要传出什么清安郡主脚踏两船的消息。”方知岁眨眨眼,道出真正不妥之处,“众目睽睽,若我把你带到酒肆,等着咱们的可就是桃色八卦了。”
叶盛愣住,反应了下耳尖瞬间染红,望见那双无杂念的眼浅吸着气,轻声道:“那便恭敬不如从命。”
相较于上残败昏迷着从小门如具死尸被抬进府,这次锦绣素衫视为上宾,他却有些惘然。
眼界、心境、身份全然不同,又恰似从未改变。
以客入府不便将人安置在朝熙院,不过离得不远,通过一条小径,再穿过半月门的一处清幽客房。
方知岁回院沐浴洗漱,妙书有条不紊打理好客房,叮嘱奴仆好生伺候。
因这是方知岁在京中为数不多——几近于无被她称为好友的人,方家二老及他们百忙中非得回来的儿子热烈邀人共进中餐。
方知岁还担心叶盛会觉得唐突,可诡异就诡异在,这顿饭吃的极其自然。
方家众人待他自然得像自己孩子归家一般体贴问候,穆年月见到叶盛时惊了一刹,她阅人无数,一眼便看出叶盛功底深厚,得知他不再唱戏,不禁惋惜,也更加疼惜。
方屿是脸上也罕有笑意,无他,单纯觉得叶盛像极年轻的他。
无锋有拙,但是那双眼睛中藏有向死而生的执着。
他简单考察了叶盛对四书五经的理解,叶盛的回答简洁明了却有独到见解,当即便问叶盛可愿拜入门下。
天大的机缘就如金元宝漫天砸下,谁能拒绝。
“叶盛你太棒了,我爹可不会随意收门生,那么多年拢共没有十个,都成了赫赫有名的清官重臣。”
方知岁拿着拜师帖爱不释手,仿佛是她得到什么了不起的宝贝。
“沾了郡主的光。”
暖色如金,透过遮阳的竹帘洒入凉亭,映出浓棕的眸子里满满动人的景色,是阳,是月,是自由的山川海浪。
方知岁颦笑着,当即反驳他,“不不不,要是能随便沾上,那宁康早就攀上我爹这尊大佛了。”
话音刚落,亭外就传来声淡嗔:“姐姐,不要随意提烧不开的壶。”
方知岁把帖子给妙书交代了些什么,才转过身调侃道:“谁没点感情上的破事儿,况且你们发乎情止于礼,请正视这段感情,好吗?”
自春末诗集后,方依瑶就跟老鼠见猫般躲着宁康,出门带帷帽,进宫走小门,就连走人情时她也要避开有宁康的宴席。
她自小规行矩步恪守礼教,与一人情投意合相看对眼是从未想过的,大概是使命感作祟,她觉得理应像许多氏族女子那般为家族牺牲。
所以当有人与她三观一致、有共同语言时,她从未怀疑这是早有预谋,反而将其理所应当地归之于喜欢。
也是,一年四季轮回百转,昨天已然过去,抓着以前不放就是折磨自己。
“知道了姐姐。”她应承下来。
方知岁伸手摸了下乖巧小孩柔顺的发顶,随即让丫鬟们下去。
亭中凉意渐起,冰饮适口,她迫不及待地问:“叶盛,你快些说说京都城外的奇人异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