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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都让他亲过 ...
宁殊像是心有余悸,一路躲在宁纪云身后,不愿多看旁人一眼。
“将军,”宁纪云在卫远面前站定,神色是难得的温和,“我知小妹身为女子,留宿军中不合规矩。可此刻天色已晚,驿站外也不算太平,可否请将军网开一面,让小妹在我的房间留宿一夜?”
“你们要同宿一间?”卫远皱眉。
“我在大堂值守一夜便是。”宁纪云道。
卫远看向躲在宁纪云身后的宁殊,一时间没说行,也没说不行。
军纪如山,他向来不愿破例。可卸了斗篷的宁殊,身量比白日看着更显单薄,像是夜风再急促些,都能将她吹倒吹跑。
到底也算家眷,若只是在驿站留一宿,那应该也无妨。
“就按你们说的办吧。”
卫远松了口,话音一转,琥珀色的眼眸紧盯着宁纪云,“那今夜,便由宁副将你带队值守驿站,若有情况,即刻来报。”
“……是。”宁纪云道。
待卫远的脚步声消失在二楼的尽头,宁纪云才转过身走了几步,从大堂角落翻出个军用药品箱,从里面摸出瓶沁凉的药膏,在宁殊眼前一晃:
“掌心伤了也不提?若不是下楼时我偶然瞧见,你还要瞒兄长到几时?”
宁殊一愣,下意识接过药瓶,瓶身莹润,引着发烫的掌心和缓几分。鼻尖的酸意刚抑制住没多久,又被拨动着翻涌上来。
“这伤口连我自己都忘了,兄长竟还惦记着。”她声音发闷,手将药瓶攥得死紧。
宁纪云没接话,只转身又从药品箱里寻了团棉絮,扶着她坐下,垂眸细细为她涂抹药膏。
烛影摇曳,夜风添凉,宁纪云深不见底的眸子映出跳动的火光。
“时候不早了,回到房间早些休息吧,明日还要赶路。”
宁纪云用纱布在她手背打了个漂亮的结,嗓音是一贯的清冷温和。
“好。”宁殊依依不舍地望着半蹲在她身前的宁纪云,像是在看失而复得的珍宝,喃喃道:“兄长,这会不会……只是一个梦?”
“放心,别胡思乱想。”宁纪云失笑,揉了揉她的头发,“兄长在这里,天色不早了,好好睡一觉吧。”
宁殊放了心,打了个呵欠,正要走上楼去,却忽然又想起什么,顿了步子犹豫道:“兄长……我,我的马还在外面,不要紧吗?”
她困得不行的眼眸像被泉水洗过,望着宁纪云时,澄澈又清亮,眼尾带着抹隐约的绯红,无端勾起人无尽的遐想。
宁纪云愣了一下,遮掩似的望向驿站门外,“应当是被牵进了马厩里,我去找找,定不让你的大功臣受上半分委屈。”
“好,我信兄长。”
宁殊被他逗得一笑,将对丹顶鹤的挂念放回了肚子里。
困意一遍遍袭来,催促着她即刻奔赴床榻。未再耽误,宁殊几步上楼,一溜烟窜进了房间。
只要兄长在,她就还是那个无忧无虑的闺阁女儿。无论遇到何事,自有兄长为她打点好一切。
看着宁殊欢快离去的背影,宁纪云眼中带上笑意。直到那身影消失在了走廊尽头,他才缓缓回神。
余光掠过角落中值守的亲卫,宁纪云沉下目光,周身的温和被他尽数收起,再不流露半分。
既如此,那便先去马厩。
他缓缓迈入一片漆黑的驿站门外,借夜色掩藏起唇畔的冷笑。
……
二楼房间内。
梳洗完的宁殊一个翻身滚上了榻,张牙舞爪地抱紧一团被子,窝着藏起了脸。
连日来的所有疲惫随着纷乱的思绪一同翻涌而来,百转千回间,她满脑子竟只剩两个字:“酣睡”。
重来一世,好像也没想象中的那么艰辛。
她从被褥的缝隙中虚起眼,望向桌案上凌乱的瓷白菜碟。碗碟中的菜肴满满当当,像是一口都还没动过。
殚精竭虑多日,或许,今晚终于可以一夜好眠……
一夜好眠?
宁殊脸颊发痒,一个激灵睁开了眼。目光所及,并非入睡前的驿站客房,而是漫天盖地的红色花海。
她侧躺在彼岸花海之中,鼻尖一动,便闻到了花朵盛放时那若有若无的芬芳气息,隐隐约约,似乎还有药草的苦味掺杂其中。
望见与睡前截然不同的景象,宁殊沉沉的睡意顿时消散大半。
她打着呵欠支起身,强行定了定神,迷茫着一扭头,鼻尖竟猝不及防地对上一张赤红狰狞的丑陋鬼面。
“啊……啊啊?鬼啊!”
被那近在咫尺的鬼面吓得一个激灵,宁殊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向后一缩。
那半蹲着的黑影轻笑一声,扔了逗弄她所用的彼岸花茎,缓缓站起身。
“见到我,你不高兴?”
鬼面下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发闷,隐约能听出几分笑意。
“阎爷,无论谁醒来时看到这么一张狰狞得令人发指的鬼脸,怕都不会有多高兴。”宁殊按住剧烈起伏的心跳,失落地望向四周。
头上是昏黄斑驳的弯月,四周是无边无尽的赤红花海。远处隐隐传来忘川水的流淌声,一位旅商正在判官的桌前侃侃而谈,滔滔不绝地说起他几起几落的跌宕生平。
一切都那样平淡而熟悉,正是她在冥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往昔。
所以现世的种种,当真是她在花海中睡懵时的黄粱一梦?
那陈旧古板的尚书房,那日夜奔波才抵达的路途驿站,难道都是她心心念念、难以消散的执念?
就连兄长……只怕也早已踏上黄泉路,转世投胎。
宁殊自嘲一笑,学着阎爷的样子缓缓起身,随意拍净身上沾染的草茎。
“阎爷,今日是我睡过了头,等我找孟姐姐喝了汤,就立刻去阎王殿练字背诗……”
宁殊嘴里絮叨,心里暗道完蛋。还不知今日睡过了多久,竟连阎爷都亲自出了阎王殿来找她。
她刚心虚地抬起眼,下一瞬,眼前却猛地一暗。
“阎……爷?”
她伸手去摸,眼周竟忽然被一条漆黑厚实的锦带围住。不论她怎样睁大双眼,入目所及之处,都是一片纯净的浓黑。
一路摸至脑后,宁殊探到一个绑得死紧的结,后脑勒得隐隐发懵,不像是能轻易解开。
都是用带子打结,梦中的兄长可以打得那般温柔,而阎爷打结,怎么就这般凶残凌乱?
不就是睡过了头,晚去了阎王殿,不知这活阎王又想出了什么捉弄人的新法子,这样小气。
“您这是返老还了童,想找个人玩捉迷藏?”宁殊指腹抚在锦带上,满心气急。
不想她刚一循声向前,竟猝不及防被身前盘错的花茎一绊,失了平衡,眼看着就要向前倒去!
惊叫声还压在喉咙里,身体却已落入一个温暖厚实的怀抱。
宁殊吓得抓紧了面前人的衣襟,急促地吸了几口气,周遭萦绕的,是阎爷惯有的苦药草气息。
二人在半人高的彼岸花丛中相拥。
“别动。”话音低沉,阎爷顺势将怀中人搂得更紧。
宁殊目不能视,攥紧了手中的衣裳不敢再动,微张的唇畔更显得她懵懂迷茫。
“阎爷?”她歪了歪头,一片温热的吐息却忽然凑到她的颈间。
“殊殊,”那声音低沉得近乎耳语,“我可不可以?”
“可以……”什么?
宁殊怔愣着还未说完,一只戴着皮质手套的手扶住了她的脸颊,下一刻,一个柔软的吻便兀自探上了她的唇,坚决而果断地探入进去。
窒息感接踵而至,她只觉被无边的潮水淹没到了尽头。
“唔……”
她睁大双眼,入目的只有漫无天际的漆黑。皱着眉下意识推拒贴在脸侧的手,那手掌却索性探向后脑,将她在怀中禁锢得更紧。
所有的气息被掠夺殆尽,整个人都像是沉入了深潭之底。
好闷……但是,舍不得推拒。
隐约间,似乎听见面前人一声轻笑。
她终于被放出了海底,刚喘息不过片刻,便又被淹没至水里,窃取尽所有的呼吸。
“亲了这么多次,还是不会换气?”阎爷松了口,在她耳畔低语。
宁殊喘息着说不出话,摆了摆手,灵光一现间,被指尖碰到的柔软触感转移了心绪。
好稀奇,没戴面具的阎爷。
指尖探到的,不再是那张僵硬发凉的赤红鬼面,而是一张泛着暖意、棱角分明的脸。
对阎爷从不示人的面容的好奇,让宁殊几乎忘却了所有回应。她指腹一路探过面前人的面庞,想如盲人摸象般,拼凑出张不为人知的画卷。
都让他亲过了,还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好气。
她恶向胆边生,干脆心无旁骛地探出两只爪子,温柔抚上身前人的脸,顺着五官寸寸描摹。
阎爷本沉醉在与她的贴近之中,正是心神摇曳、意乱情迷之时,见宁殊伸手探来,本还心中暗喜。
可见宁殊的动作但没有丝毫的情意,反倒满满都是对他样貌的求知欲,一时间,几乎让他气得闷笑出声。
被三番两次的胡乱抚摸搅扰了兴致,阎爷心中叹气,松了按在宁殊脑后的大掌,意犹未尽地拂过她的唇畔。
见宁殊怔愣,他索性探身垂首,将吻从怀中人的唇角顺势而下,一路挪到颈边。
宁殊的手还抚在阎爷脸上,直到颈侧传来一阵酥麻的刺痛,她才自知冒犯过头,不情不愿地收了爪子。
天大地大,在冥界混日子,那自是在冥界当老大的阎爷最大。
“又不专心。”阎爷难得埋怨,却也对宁殊无可奈何。那嗓音低沉而嘶哑,唯独少了往日里被厚重鬼面隔绝的沉沉闷意,听得宁殊耳根一软。
在练字走神时,若惹得阎爷说出这话,那接下来,便是要罚了。
宁殊下意识调整一个端正的姿势,见对方再没了动静,心里有些不安。她睁大了一双看不见东西的眼,扶在对方肩上的手紧张得添了些力气。
隐约间,阎爷似乎笑了一声。
“不罚你。”他的唇轻轻贴上她的额心,“我很高兴。”
“阎爷?”宁殊循声望去,却忽觉一阵困意猛烈袭来。
她为数不多的意识急速下坠,双眼挣扎着瞪大,却也拦不住思绪的涣散。不过几息之间,整个人便昏昏沉沉,再次坠入了黑暗。
宁殊无力地软下身躯,斜斜倚进那人温暖的怀抱里。
刚闭眼不过一瞬,随即,她像是听见了什么奇怪的声音,下意识睁开了眼。
……睁开了眼?
宁殊从床榻上猛地坐起,抱着揉成一团的被子看向周遭。
圆桌上还摆着残羹冷炙,客房门扇紧紧闭合,用木门栓好好锁着。
阵阵鸟鸣声传入耳中,窗外,天光大亮。
阎王爷:殊殊摔到了,需要我亲亲抱抱举高高才能好!
宁殊:不我不需要,就让它伤着吧(嫌弃)
阎王爷: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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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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