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走，偷人去 遥相顾啊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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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半夜，殿外的烛火将将燃到了尽头，窗外一阵和风初歇，更漏偶尔滴下一声水响，愈发衬得寝殿寂静
穆青慢慢睁开眼
怀里的人睡得很沉，一缕散发压在颊边，呼吸轻而绵长
她没有立刻起身，只静静的躺在床上听着那呼吸起伏，半晌，才轻轻托起陈璇搭在自己腰间的手，慢慢放回锦被里
指尖离开的那一瞬，她缓了又缓，直到确认没有惊动对方，这才掀开被角下了床
外间一直留着灯，顺义抱着大氅守在门边，见她出来，正欲行礼，穆青却先抬起一根手指，轻轻抵在唇边
顺义立时会意，将动作放得更轻
宫人上前替穆青更衣，一层层理平衣襟，束好革带，穆青偏过头，远远的又望了一眼床帐
轻纱低垂，里面静悄悄的，只隐约看得见一个侧卧的轮廓
殿门被缓缓推开，又缓缓阖上，陈璇睁开眼睛，打量着眼前被月光浸成冷色的盘龙床帐
“深更半夜的，她跑哪里去？”
陈璇眼神放空，听着脑子里那个熟悉的声音像个鬼一样蹦出来
“你总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出现，容易让我以为其实是我幻听，有精神分裂的前兆”
“这话说的”，系统语调欢快，
“我对天发誓陈总你没病，作为系统的我是确实存在的。不过落后理解不了先进，低维理解不了高维，很正常的啦”
“休假休的好吗？”
“唔……”系统沉吟了一声，“我这不能叫放假，我这是有别的工作要去忙，上面千条线下面一根针，苦的都是我这样直接跟你对接的基层啊”
“那你正常放假可以去玩吗？”
身边人留下的体温有些诱人，陈璇方才才被收进被窝的手蠢蠢欲动想挪过去，终究还是被她那点自尊束缚住了
“我们这种打工人有什么能玩的，也就是那些东西了”，系统不太想继续这种无意义的对话，言辞含糊
“倒是你，我不在这两天进度飞快啊。不过你真的舍得傅帅啊？”
哪壶不开提哪壶是系统本色，反正陈璇也打不到它。它说出这话时还特地注意了陈璇的表情，可惜靖王殿下修行真是到家了
连眉头都不带颤一下的
碰了一鼻子灰的系统也不气恼，兴致勃勃的尝试起了下一个话题，
“宫门一入深似海，从此萧郎是路人，你眼下被金屋藏娇，真要是无聊的话，你跟我说，我给你放点别的有意思的？”
系统那边话音一落，偌大的宫室里便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声。陈璇扯了扯被子把自己裹紧，
“有声书吗？还是什么别的流媒体？你能按照热度榜来放吗？”
“或者最近流行什么？”
见陈璇上钩了，系统也是十分的大方，三下五除二把各个榜单都给陈璇念了一遍
“来！你自己挑！”
靖王殿下兴致缺缺的打了个哈欠，系统心里忽然有了不详的预感，
“你不要跟我说你一部都没兴趣！24小时在线就已经够苦了，你连这点摸鱼福利都不给我！”
“摸鱼福利那是资本家的事，我现在是坚定的封建主义战士，不如我们来聊聊，皇帝去哪了吧”
连着被陈璇点了两个哑炮，系统只觉得自己气的七窍生烟，
“哼哼哼……搞不好小朋友把你骗到手了觉得没意思了，眼下夜半偷香去了”
陈璇闻言终于勾着嘴角轻轻的笑了笑，“挑拨离间，离人感情，可是要下拔舌地狱的哦～”
“我挑拨？”系统顿时来了精神，“我这是合理推测！”
“你自己想啊，三更半夜，趁着你睡熟了悄悄起身，放你的手都是一根手指一根手指掰开的，下床连鞋都不敢拖，走两步还回头看一眼。出去的时候跟那个顺义打手势，两个人鬼鬼祟祟的，连门都只敢开一条缝，生怕吵醒你”
“啧啧啧，搞不好眼下你的小皇帝就在分花拂柳穿墙过瓦夜会佳人，她们墙头马上遥相顾，一见知君即断肠……”
系统逐渐放飞起了自我，语气都高昂起来，诗文兼备，连唱带比，力争要把陈璇气出个好歹来，以报某人今日句句不接茬之仇
“嗯”
“……嗯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陈璇闭着眼，慢悠悠道，“我们一般叫这种说的头头是道绘声绘色细节丰富的人……”
“听床党”
“……”
“放屁！我真要是看得见我还能无聊成这样！你不能凭空污统清白……”
“阿嚏！”
听见这声喷嚏声，可把顺义唬了一跳，“诶哟我的陛下啊，这要是染了风寒可不得了……”
穆青一向身强体健，倒也没察觉这喷嚏是背后有人在念叨她，只接过帕子擦了擦手
顺义心里叹了口气，“陛下若是有什么要事，明日再宣那江家母女进宫也就是了，这又是何苦呢？”
“偷人的事也能放到朝堂上来讲吗？”
穆青的毫不避讳吓得顺义脚下一个磕巴，帽子都颠歪了，
“陛、陛下——”
穆青忍不住笑了，熄了逗人的心思，“瞧把你吓的”
顺义哭丧着脸，“是奴婢的不是，奴婢生的胆子小，经不起陛下这样逗”
江莲起历来浅眠，而今离了家更是警惕，她自忖眼下的住处是陛下的安排，侍卫更应妥当
怎么会听到有人说笑的声音
她披衣而起，踩着月光轻轻推开房门轻声喝道，“何人在此造次！”
月色如水，一泻满庭
前头那人一袭黑氅，负手立于檐下，肩头落了一层清冷的月光，听见开门声，便循声望了过来
四目相对，江莲起微微一怔
今日朝觐，她伏拜金砖，不敢直视天颜，只记得那道声音清润从容，不怒自威
直到此刻，她才真正看清了那张脸
眉目清隽，眸色沉静，月光映在眼底，竟比天上那颗还要温润几分
那人见她愣在原地，倒先笑了出来，
“可是朕扰了你清梦？”
江莲起猛地回过神来，倾身下拜，“臣女拜见陛下”
“起来吧”
穆青斜倚着游廊的廊柱坐在石阶上，半点没有白日金殿上的端凝威仪
“朕前些日子做了个梦”
“梦见一双手，握着一杆可以秤量天下的巨秤”
“醒了之后朕百思不得其解，想着广州府是天后所在，最懂这些神神鬼鬼的，特来寻你给朕释次梦”
江莲起只觉得心头一跳，整个院子都静了下来
风吹过老槐，树影轻轻摇晃，江莲起垂在袖中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指尖的布料
“昔年上官昭容尚在腹中，其母梦得巨秤，相士谓之’将秉天下之衡‘。后来昭容果然入侍天后，掌制诰、参机务，以一女身系天下文柄”
她抬起头，目光灼灼的迎上穆青的视线，
“陛下得梦此兆，当是天授贤才”
穆青静静望着她，忽然饶有兴味的笑了一声，
“可是上官婉儿的下场，可算不得好”
江莲起沉默的跪在庭中，夜风吹起她鬓边几缕碎发，也吹动了顺义手中那盏昏黄的孤灯
“骨碎山涧，形骸不存，”江莲起望着院中月色，将后半句话慢慢说完
“总好过朽身于他人之榻，骈死于槽枥之间”
风过树梢，只余叶声簌簌，穆青没有接话，只是托着腮望着跪在庭中的女子
月光很亮，亮得她几乎能看清江莲起上最细微的表情，惨然和执着在她脸上交织，劳苦倦极，仿若呼天
穆青忽然笑了起来，她起身走下石阶，靴底踏在青砖上，发出极轻的声响，却无端让江莲起觉得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的心上
“江昭仪”
江莲起身子微不可察地颤抖起来，她没有接话，也没有抬头，只是安静地跪着，把自己压的更低
“你自己去说服你阿母，十日为限，让她亲自开口，说要送你进宫”
夜风又起，卷的穆青胸前的系带都猎猎作响，江莲起的外衫被这阵风吹得贴在了身上，露出骨瘦嶙峋的脊背上，愈发显得肩背单薄，仿佛书案上新削的一支湘妃竹笔
她突然直起身来望向穆青，笑得张扬肆意，显得她整个人都明亮了许多
“臣女不能让陛下做个见色起意的昏君”
陛下闻言挑了挑眉，江莲起抬起头，眼底映着一轮清月
“自然只能由臣女来做那个一见钟情的痴人”
穆青先是一怔，随即失笑，她伸出手，轻轻敲了敲江莲起的头
“莲起，连起，连登连起”
“你阿娘给你取这个名字的时候，怕是把一辈子的盼头都放进去了”
“做子女的总不好叫她这番心思掉在地上”
江莲起俯身一拜到底，地砖像冰块一样贴在她的身上，却并不能压下她心头奔腾的热意
“臣，遵旨”
折腾了这些时候，自江氏下榻的贤良祠出来时天边已隐隐泛出鱼肚白，街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声音甚至有些嘈杂，穆青闻声掀开车帘想看个热闹，谁料沈府门前竟围了乌泱泱一片！
车马停得满街都是，帖子拜匣堆在门边，偏偏两扇黑漆大门紧闭，任外头如何喧闹，也不见有人应声
穆青看了一会儿，方才出声道，“沈相府上何时这样热闹了？”
顺义探头瞧了一眼，方赔着笑向窗内道，
“许是……靖王与梁阁老的事情一出，朝中一时没了主心骨，大伙儿便都想着来求见沈相”
穆青”哦”了一声，片刻后却笑了出来
“顺义啊”
“奴婢在”
“你如今也学会糊弄朕了？”
顺义心里”咯噔”一下，几乎是本能地躬身请罪，谁知马车仍在缓缓前行，他这一躬，脚下顿时踩了个空，人踉跄出去半步，等反应过来时，马车已经悠悠驶出丈余
“哎——陛下！”
他顾不得整理衣摆，提着袍角便一路小跑追了上去
穆青隔着车窗，看着他气喘吁吁地追在车旁，终于老神在在的敲敲车厢壁，示意慢些
“老实说”
顺义一边喘气，一边苦着脸道，“回陛下，今年恩科再过几日便要放榜了，今年主考是沈相，副考是靖王殿下”
“而今殿下因那事圈禁在宫……嗯，圈在昭狱，虽说宫里嘴严，可他们也都是人精，这些举子想来是知道殿下这些日子有什么事端在身，这才全都求到沈相这来了”
“沈相也是没法子，这才索性闭门谢客，谁也不见”
穆青听着，指尖轻轻叩了叩窗沿
“只是这样？”
顺义一噎，抿了抿唇，半晌才低声道
“……朝里也确实有些人，想着先探探沈相的口风”
车轮碾过长街，发出沉沉的辘辘声，穆青望着越来越远的沈府，忽然长长叹了口气
“沈明这门，只怕是关不住了”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走，偷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