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梦里不知身是客 她终于在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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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软的蓝光在眼前跳跃着，仿佛女神的裙摆在天空尽头处绽开。陈璇感觉意识一点点回到了身体，却又疲惫的睁不开眼睛
她听到有人在低低地私语，声音很熟悉，却听不分明
蓝光猛然变成刺眼的白色，陈璇被闪地皱紧了眉头，生理性的泪水从眼角落下，落进鬓角
一点凉意从唇上蔓延开来，带着丝丝甜意，陈璇下意识想抿唇拒绝，却被不由分说地塞进了嘴里
“小乖小乖起床啦”
她猛然睁眼，对上一双和她一模一样的眼睛
昏暗的房间里只有投影这一个光源，女人盘膝坐在沙发边，单手托着脑袋看她
“天黑啦，该起床啦”
刀锋划过水果的声音忽然清晰了起来，陈璇抬眼望去，看见一双又笨拙又灵巧的手
沉重的菜刀在他手里十分不协调，但并不妨碍他触类旁通，动作一点点流畅起来，最后几片简直带上了炫技的味道
带着些凉意的甜味一点点在嘴里扩散开来，仿佛血液流进四肢百骸般驱散了困倦与麻木，陈璇微不可察的把头挪到一边，轻轻贴上女人的小臂
“妈”
“诶～妈妈的大乖乖”
吐息搅动了安静，卷起铺天盖地的香气，眼见有人情绪高涨，男人赶忙顺着桌子把切好的水果推过来
“吃点润润嗓子吧，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含热了再吃”
女人转身时翻了个十分清晰的白眼，陈璇看的分明，不自觉地笑起来
“老顽固，什么年代了还给她教这种东西”
全息投影里的影像好像到了剧情的新高潮，五颜六色闪的像烟花在眼前爆炸，陈璇抱着身上的毯子滑下沙发，学着他们的样子在地毯上盘膝坐下
柔软的皮毛让她有一种被妥帖包裹的感觉，心脏十分慵懒的在胸膛里跳动着，连疯狂的机甲和迫近的陨石群都不能让它升起半分紧迫感
“还挺好吃的，表扬一下”
男人闻言不置可否的笑了笑，扭头问道，“陈璇你不吃吗？”
陈璇缓缓的摇了摇头，并不接话，太过安逸悠长的睡眠让她看起来有些迟钝，直到片刻后方才如同呓语般来了句
“爸你的腿在反光”
“是吗？我看看！”
女人惊喜万分的转身抓住男人的脚踝，借着全息投影的光细细打量着身边人的腿，唬的他坐立难安，万分艰难的把腿盘到身后，跪坐正色道
“陈……陈璇啊……你最近有没有什么想说给爸爸妈妈听的啊……”
磕磕碰碰的话简直不像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男人慌乱的试图逃离妻子的魔掌，最终慌不择路的就地滚开
陈璇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音来
“你看看你闺女，跟你一样蔫坏！”
女人闻言起身向后摸索了几下，陈璇叹了口气，十分熟练的把脑袋凑到了母亲手边，随即被一把薅进怀里
“这可是我女儿，从头到脚连跟头发丝都是从我这带出去的，不像我像谁”
她的示威十分有效果，男人慑于她的淫威只得老老实实点了点头，“那我也有一点点微小的贡献的嘛……”
“她跟我在一起的时间可比跟你长十个月呢！”女人不忿的哼哼了两声
陈璇是罕见的，非人造子宫出生的孩子。这是这个时代极其罕有的情况，女人当年力排众议，独断专行的选择了她
“小乖你对妈妈可好了，特别分得清轻重缓急，虽然妈妈稍微闲一点你就开始作妖，可是妈妈忙的时候你就安安稳稳的，我怎么落着你那么好的宝儿啊！”
没什么肉的脸被玩弄于股掌之间，陈璇引出去的祸水浩浩荡荡地又涌了回来，冲得她蚍蜉撼树般挣扎起来
“妈妈妈——呜——bie捏了！”
“先生？”
陈璇猛然坐起，撞上了一颗关切的脑袋，发出令人咋舌的巨响
她起身起得猝不及防，一时间有些晕怔，脑海里嗡的一声，眼眶登时就溢出眼泪来
力是相互的，同样被撞的年轻人只觉得目眩神迷，那眼泪一滴滴流在穆青心上，坠的她一颗心忽上忽下，如入地狱，又如升天
“碰着哪了这是？”
穆青顾不得自己额上也疼，伸手捧住陈璇的脸，拇指小心翼翼擦过她眼角
那一点泪在指腹上化开，顺着纹理晕开在皮肤上，只留下一点似有似无的凉意
她心口忽然软得厉害，连声音都不自觉放轻了
“别动，我看看”
陈璇眼前发白，半晌才听清她的声音。梦里蓝莹莹的一切和笑声还没完全散去，眼前却已经是昏黄烛火，屋里的瑞兽们口吐青烟，好像正在制造一场永无尽头的海市蜃楼
当她微微转头看过来的时候，穆青只觉得听到了什么东西破土而出的声音
年少的君主无法描述这个眼神给她带来的感受，像是新雪落入掌心，倏忽一现，却令人心生喟叹
“是我”，穆青低声道
沉重漆黑的眼睫动了一下，仿佛孤魂野鬼忽然被魂兮归来唤进了身体
“穆青……”
“嗯”
她抬起手，一点一点梳理着先生被汗打湿的额发，指尖从鬓边起，一步步得寸进尺，最后悄无声息的滑到先生的颈后
陈璇无知无觉
穆青顺势靠近，另一只手托住她的肩背，低声道，
“还不舒服吗？”
她说得很自然，仿佛只是怕陈璇坐不稳。可手臂已经绕过去，将人稳稳拢进怀里
瑰丽苍白的人偶突然回过神来，穆青强迫自己去对视那双明明噙着泪水却冷硬如黑色碁子的眼睛
没有什么好心虚的，她想，
什么都比不上这一刻
先生需要她
这五个字像一颗极小的火星，落进她心底最隐秘的地方，烧得她指尖都发烫
她知道这个念头不够磊落，甚至有些卑劣。先生这样虚弱，她却从中尝到一丝甜意
喜欢什么就要去争取，自己不努力是永远得不到回应的
这是先生教的
她只是个牢记师诲的好学生，没什么不坦荡的
陈璇终于没能抵住诱惑，试探将额角抵上眼前人的肩头，耳畔传来的呼吸深浅不一，带着些许杂音
风终于选择了缠绵树梢
穆青垂下眼，掌心沿着她后背慢慢顺下去，一下，又一下
一声急促的呜咽刺痛了穆青的鼓膜，她难以置信的停了一瞬，随后一切戛然而止，陈璇忽然又重新坚硬了起来
方才还在怀中的热意如海潮般退的无影无踪
她看了看自己的手，故作平静道
“先生要喝点水吗？”
陈璇恹恹的摇摇头，“不必了，说正事吧”
话虽这么说，穆青却并不准备轻轻放下，她抬手向外面示意，眼睛却一错不错的望着陈璇
“贞姐姐跟着去了梁府，眼下还没回来，傅帅去提人录供画押了……”
椋秀来的很快，穆青顺手接过药碗，“先喝一点。”
陈璇皱了皱眉，微微往后退了些许，“什么东西？”
“安神汤”
靖王殿下抬眼看她
穆青也由着她看，大方的仿佛是天下第一坦荡之人，君子之腹亮的晃眼，照出陈璇那颗狐疑的小人之心
“喝了我就不吵你了”
这话说得像哄人，又像讨饶，可惜倔驴陈并不打算顺着台阶下来，穆青迟疑了片刻，下意识道
“贞姐姐说你最近多梦，喝了睡的好些”
陈璇看了她片刻，终于低头，就着她的手抿了一口
她确实多梦
梦见活人不吉利
她一个死人梦见活人就更不吉利了
那套房子是她父母年轻时的住处。立于人上的风景虽美但风雪也格外沉重，两颗年轻的心只在这套不存在于任何财产目录中的房子里才有片刻安息
后来变成三颗心
她漫不经心的接过药碗，大口大口的喝起来
没什么好想的，陈璇
她在心底一遍又一遍的念着
没什么好想的
靖王殿下皱着眉头把碗丢回托盘里，眼疾手快的端起本应用来漱口的清茶一饮而尽
“你之前不是总犯困吗？有没有让崔贞帮你看看？”
穆青捏过蜜饯送到陈璇嘴边，眼见有人躲开也不恼，十分自然的塞进了自己嘴里
“我眼下不能喝药”
“嗯？”，陈璇利索的蹬上靴子准备起身，“怎么了这是？”
“有身孕的人不能服药”
一瞬间万籁俱寂
陈璇却只听见一阵细而长的嗡鸣，从耳骨深处慢慢漫开
她似乎没有听懂，又似乎每一个字都听得太清楚了
两句话在她耳边慢慢分开，又慢慢合上，像刀背贴着骨头一寸寸刮了过去。她抬起头，看向穆青，眼底那点刚聚起来的清明一点点散开，露出一种近乎茫然的空白
穆青嘴里的蜜饯一点点变得苦涩起来
她终于在谁更了解先生这件事上赢了傅帅一次，无论傅帅再怎么斩钉截铁，她也很清楚这对先生来说不是喜事
先生不想要这个孩子
准确来说，可能是任何孩子
尤其是和她有孩子
年轻的皇帝生生吞下了嘴里的东西，索性洒脱的拍了拍陈璇的肩膀，“不妨事，我会处理好”
人有时候还是要给自己留几分体面，穆青心想
很多时候很多事情在你说出口的瞬间就已经决定了结局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梦里不知身是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