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叛逆江湖》洛小仙

13、仲秋之夜

　　星光灿烂，又是一个月圆之夜。
　　凤凰山顶已然有人静候，一身的红衣装束，头戴斗笠遮面，月光下虽看不到她的容颜，却已能知她是个女子，而且，必是个风姿绝世的女子，史明现在就是如此感觉。他依旧还是那身装扮，随风飘落，但那女子虽背对着他，却已然感到了他的存在。
　　“凤凰山上月圆夜，金笛剑下恩怨绝。来的可是金笛杀手？”女子头也未回的问道。
　　史明抱拳，“正是晚辈，前辈有礼了！”
　　女子却冷冷道：“听说你夸下海口，称不论何事你都敢接，却不知是否言过其实？”
　　史明笑道：“扫尽天下不平事，敢替阎王惩奸恶。是否言过其实，当看晚辈表现如何。”
　　“哼，好狂的口气。听你言下之意，对方若非大奸大恶之徒，你是万万不肯接了？”
　　“这是自然！”
　　“即使万金也不为所动？”
　　“生命并不能用金钱去衡量。”
　　“你不该做杀手。”女子嘲讽的说了一句，终于转回身看了史明一眼，但仅这一眼，脸色却突变，目光紧紧盯在史明胸前，好半响才叹息道：“这世界真小。”
　　史明也微愣，试探的道：“前辈——认得晚辈？”
　　她似自言自语的道：“十几年前，它差点就属于我。”
　　史明下意识的顺着她的目光摸向胸前，原来是他随身的玉佩不小心露了出来，当下道：“原来前辈认得的是家父。”
　　那女子充耳未闻，抬头道：“你为什么选择做这一行？”
　　“人各有志，晚辈只想凭自己的力量能够为这个武林做点什么。”
　　“好，很好。”女子说着似乎竟要离去。
　　史明连忙道：“前辈难道只是为与晚辈谈话而来？”
　　她停下，“有些无谓的纷争你还是不要介于的好。”
　　史明坚持道：“这本就是我的职业。”
　　她想了想，才道：“罢，反正我也寻不到合适的人选。”
　　“前辈尽管吩咐。”
　　“我有一个女儿，叫鸣咙，生性善良，为人单纯，不想竟被贼人看中，将她掳去，至今下落不明。”
　　“但不知那贼子是何人？”
　　“赤血堂弟子伊辰。”
　　史明一愣，“赤血堂？”
　　那女子似乎知道他的难处，道：“是，我只要求你将他二人寻回交给我即可。”
　　史明顿了顿，心下电转，这前辈本来是欲找杀手，现在知道他的身份便转变了，这说明她知道赤血堂。家传的玉佩一分为二，父亲和伯父一人一半，并不一定她认得的玉佩就一定是父亲的那块，而且父亲出门的早，一般不会提起自家的事，那么种种迹象表明，她认得的人是伯父！那么，这人是——
　　知道了此人身份，史明忽然笑了，笑的颇有深意，拱手道：“多谢前辈关心，晚辈定将不负厚望！”
　　“哎——鸣咙可能是遭了他的摄心术，表面看起来与正常人无异，但实际上心智已受控于他，所以鸣咙的任何话你万不可相信。”
　　“晚辈定当铭记。”
　　她沉默了半响，忽抬头望月，悠悠道：“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中秋佳节，团圆之夜，你本不该在此出现。”她又深深看了史明一眼，这才转身离去，只留下史明一人呆呆的站在原地。月，正当空。
　　朦胧的月光洒在院落，笼罩出一股祥和而诡异的气氛，在这朦朦胧胧中，他仿佛看到她与自己并坐在这石桌前。
　　“今晚的月亮好圆哦。”她喜欢依偎在他怀里欣赏十五的月亮。
　　她抚摸着自己凸起的腹部，带着甜蜜的笑容，“你说，我们的孩子是男是女？”
　　他亲吻着她的额头，“是女儿，像你一样的温柔漂亮，然后再生一个儿子，像我，英俊，聪明。”
　　“都要做父亲的人了还不正经。”
　　“呵呵，小仪，你真美。”
　　“哦——原来你是贪图我的美色所以才把我骗来的。”
　　“绝对不是！”
　　“那是怎样？”
　　他煞有其事的回忆，“当时宾客大多都是武林豪杰，一个个的粗犷无比，你的出现正如‘万绿丛中一点红’，令我眼前一亮，哇，终于有女人出现了——”
　　“哦，你坏死吧，我不理你了。”她假装生气的捶他。
　　“嗷，小心胎儿。”他笑着握住她的粉拳。
　　她嘟起嘴，“是孩子重要还是我重要？”
　　“你，我亲爱的娘子，你是最重要的。”
　　“哼，你心里是不是在想，保住了我不就也保住了孩子，你那点小聪明我还不知道。”
　　“好，好，我娘子是世上最聪明的。”
　　“哎，你说给我们的孩子起什么名字好呢？”
　　“都依你啦。”
　　她又偎在他的胸膛看向天上的明月，“我想如果是女儿就叫月儿，是儿子就叫明儿，你说好吗？”
　　“当然好，但当前最重要的是不能饿着我亲爱的娘子，否则我们哪来的小月儿。”
　　“是儿子！明儿！”
　　“是月儿，来，这是你最爱吃的香酥月饼，尝一口哦。”
　　“不，是明儿，我就吃。”
　　“好，好，是明儿。”
　　她笑着张口，“真好吃，再来一块！”
　　她的音容笑貌渐渐变得模糊，最终消失不见，但整个院落里似乎还回荡着她清脆的笑声，久久，不曾散去。他就这么微曲着臂弯静静的坐在那，就像她还在他身边一样。好半响，他似才回过神来，垂下手，抬头看着面前的饭菜和那一盘香酥月饼，而边上摆了三副碗筷。
　　他叹息一声，拿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回廊处，一个白衣身影静静的不知站了多久。
　　连饮了三杯，他终于忍不住，沉声道：“都已经回来了，你还站在那发什么愣！”
　　史明闻言连忙朝脸上抹了一把，这才笑着走过去，“爹，原来你早知道哦。”
　　他板起脸来，“你还知道回来！”
　　“当然啦，否则爹这一番苦心岂不白白浪费嘛。”史明说着径自坐下，拿起筷子夹了爹爹最爱吃的菜放到他碗里，讪笑道：“不吃可就凉了。”
　　面对儿子的笑脸，他还真生不起气来，当下只得瞪他一眼，也拿起筷子来，但是下一眼却又看到了那盘月饼，神色不禁又黯了下来。史明又岂不知他爹对他娘的一往情深，只是人去已矣，时过境迁，一晃已是十六年，又何苦还仍这般执着，恐怕娘的在天之灵也不会安心的吧。
　　史明拎起酒坛给爹爹满上，“来，爹，如此良宵，当一醉方休。”
　　“是啊，明儿难得与爹对饮，来，今晚不醉不归！”
　　看到爹爹终于不支醉倒在桌前，史明轻叹，拿起桌上的香酥月饼咬了一口，却不知是苦是甜。
　　月，依旧温柔。
　　刚建了一半的工程，遍地凌乱，房屋也刚成形，唐吟泉和韩云杰并肩坐在屋顶上。
　　“喂，这工程都建了几个月了，什么时候才能完工啊。”
　　唐吟泉仰头喝了口酒，才道：“要建我心目中的城池，至少也得用个三年五载的才行嘛。”
　　“干嘛，你要自立为王啊。”韩云杰手中的酒已喝完，顺手将酒坛抛了出去，立时引来唐吟泉的哇哇大叫，“喂，你又给我的新居制造垃圾！”
　　“什么嘛，一个破酒坛子在你这儿只不过是九牛一毛而已，怪叫什么。”
　　“哼，以后，我会让你来才怪！”
　　唐吟泉顺势躺下，头枕屋脊，忽又邪声道：“咦？今天的月亮怎么会这般明亮？简直快如白昼啊。”
　　“笨蛋，今天是十五！”韩云杰不以为然的道，还以为他发什么神经呢。
　　唐吟泉却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严肃的问：“几月十五？”
　　“当然——呃——八月…”韩云杰话到这突然顿住，瞪大眼睛看着同样表情的唐吟泉，半响，两人猛然腾地跳起来，像中了箭似地跳起来。
　　“今天是中秋节？！”
　　唐吟泉以扇击头，“天，我终于给老太爷一个抓我的理由！”
　　韩云杰气急败坏，“这都要怪你，为了你这狗屁工程，我都已经一个月未回家了，现在——现在居然连团圆夜都给忘之脑后，不死才怪！”
　　“你爷爷的，半个时辰你就能到家，而我，整整一月的路程，会飞都来不及，你抱怨个什么劲啊！”话刚说完他就连打了两个喷嚏，连忙道：“哦，我亲爱的爷爷，肯定是你在骂我，原谅你可爱的孙儿吧，他实在是一时不小心才把您老人家给抛到脑后去了，绝对不是故意的。”
　　看着唐吟泉一本正经的祈祷，韩云杰突然笑出声，唐吟泉没好气的瞪他一眼，“幸灾乐祸吗？也不先想想你自己。”
　　韩云杰神秘的道：“也许，我有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哦。”
　　“快说！”
　　“简单，你现在跟我回家去。”
　　“那不是明摆着告诉老太爷我身在杭州？”
　　“就是要这样告诉他，因为我爹爹极力挽留，让你盛情难却，毫不情愿但又迫不得已，只能不得不、勉勉强强，其实是顺水推舟，万般欢喜，早就迫不及待——”
　　“什么乱七八糟的，到底哪个先生教你的，也不怕气死你爹爹。词不达意，啰嗦完了没！”
　　“还有三个字。”
　　“说！”
　　“留下来。”
　　“就这么简单？”唐吟泉敲敲头，忽大叫：“不对！这算来算去最后还是你小子占便宜。”
　　“哎呀，你就当做一回好人陪我回家还不行么？”
　　“听起来像我以前不是好人似地。”
　　果不其然，入住青云武馆的第五天，韩平便收到唐老太爷的飞鸽传书，明令严加看管他这混蛋孙子，提防他再惹是生非，搞到大家都不得安宁。但他韩平真的是有苦难言啊，因为他那宝贝混账儿子，早已拐了唐吟泉逃之夭夭了，哎，只不知哪位幸运的仁兄又要走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