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蒙蒙的雾 “唐枕书。 ...
-
在唐枕书的视频监督下，我把门口柜的东西都往里推了推。
“这总行了吧？”
我翻转摄像头，没好气地给他检查。
屏幕上的脸有些卡顿，他看完被码好的东西点点头，说：“嗯，让我看看你。”
我边往沙发走边点翻转键。
他不确定地问：“真没受伤？”
“真没。”就是被砸的时候有点疼。
我看到他的嘴张了张，连忙打断，“我一个大男生，皮糙肉厚的……没事儿，你赶紧忙你的去吧。”
不等他回答，我一下摁了挂断。
舟车劳顿，云岫已趴地毯上睡着了。
我瘫在沙发里，想着刚才被相框砸到时，唐枕书的反应——没看清，那时候画面是糊的。
闷坐了会儿，起身拎着衣服去洗澡。
温水淋到身上，我突然感到一阵刺痛。
原地怔了几秒，我关掉水走到镜子前，斜着身子看自己的背。
肩膀上有一个小的伤口——应该磕掉了一块肉。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犹豫再三，扯过浴巾披上，走出了浴室。
我拿起茶几上的手机解锁，点开杂货铺头像，编辑文字，发送。
【刚刚要洗澡的时候才发现受伤了，不过不严重，只是掉了层皮】
【嗯】
看着这短短一个字，我动了动手指刚想打字，屏幕一瞬跳转，唐枕书打来了视频通话。
“家里有处理伤口用的吗？”
人还没看清，话先传了过来。
“有。”
现在是晚上，因为要打电话，以防不合规矩，唐枕书走到了院子里，镜头一片昏暗，只能看到藏在阴影里的嘴和下巴。
他问：“碰到水了？”
“嗯。”
“赶紧去处理伤口。”
“哦。”
处理完，我避着伤口洗了个澡。
擦着头发出来时，云岫已经醒了，正坐在钢琴凳上对着落地窗发呆。
客厅没有开灯，窗帘也没来得及拉，外头的路灯发着模糊的白光，光圈照着层层叠叠的树叶，给玻璃投下斑驳细碎的灰影。
云岫的尾巴把自己围了一半，我看着她的背影发呆，手一直抓着毛巾摁在头顶。
“喜欢那首曲子吗？”
“喜欢。”
“谱子写好了，还差个曲名。”
“没想好吗？”
“之前没有，现在想好了。”
“叫什么？”
“漱石枕流。”
以往记忆里的对话在耳边响起，忽远忽近，像闷在被子里一样让人分不清是真是假。
“喵——”
思绪被打断，云岫转过头朝我叫了一声。
我把毛巾搭肩上走过去，垂下手揉了揉她的头：“想唐老板了？”
她抬着下巴，用鼻尖蹭我的手心，又叫了一声。
“他过几天就回来了，”我笑笑，把她抱进怀里，“云小姐就先跟着我委屈一段时间吧。”
外头有人路过，听着像是一家人出来散步，在说笑欢闹。
云岫扭过头看着玻璃上的影子，尾巴动了动。
我在凳子上坐下，用指尖勾了勾她的下巴，也看向窗外：“你觉不觉得我们现在像留守儿童？”
明知道她听不懂，我却还要自言自语：“我也觉得…不对，要说留守，也应该是唐枕书被留守。毕竟是我们在城里。”
“唐枕书也才二十五……应该很辛苦吧。如果他遇到的不是巫拾谒就好了。”
睡前唐枕书给我发了句晚安，我没回，到第二天才回了句早安。
四舍五入，现在是异地的第二天。
我起身把家里打扫一遍后，时间来到了中午。
【吃饭没】
屁股刚挨沙发，他就弹了条消息。
【还没】
【别把零食当主食】
【知道】
敲完字，我就把手机扔一边了，所有振动都被藏进了被子里。
之前唐枕书在我家里存了一些猫粮，喂完猫，我还是没想好中午应该吃什么。
小推车上的零食已经没了，冰箱里的酒、饮料、菜、肉也清空了。正当我考虑要不要出门觅食时，手机响了。
不用想就知道是唐枕书。
其实这几天我不太想面对他，汪奶奶的事已经够让他难过的了，不应该再加“照顾必死无疑的男朋友”这一项任务给他增添负担了。
会很累。
而且我可能先天丧失了爱人的能力，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他。
唐枕书之前说，我很会爱人。可是，难道不是因为他会爱人，所以才告诉我我很会爱人的吗？
“怎么了？”接起电话，我明知故问。
“在干嘛？怎么没回消息？”那头过了会儿才有声音，也不知道是不是信号不好。
我心虚地揉了揉鼻子，说：“刚刚在上厕所，人有三急，不行吗？”
“嗯。”电话里响起电流声，他的话字字清晰，“中午吃什么？”
听这话，我第一时间以为他回来了，转瞬一想，他可能单纯问我中午打算吃什么。
“没想好，可能出去吃。”
“旧报路小学附近有一家面馆，你可以去那吃。”
我的大脑宕机了三秒，“你一个老巷的怎么比我还熟悉邮差里？”
一道漫不经心的笑贴着耳朵钻进耳膜里，那声笑的主人说：“晨跑的时候发现的。那家店叫‘老弄汤沉’，他们的烩面很好吃。”
吃过午饭，我去了趟超市，预报说下午三点多有雨，我得赶紧屯粮。
顺道买了些猫罐头猫条。
天气预报诚不欺我，到了三点近四点果然下起了雨。
雨很密，天色不大亮，整个世界都浸在灰蒙蒙里。
窗外很嘈杂，出门带伞的人很少，大部分人都乱了脚步，车鸣声也显得很乱。
我过去关窗拉窗帘的时候才发现，外面好似套上了蒙蒙的雾，车流有些缓慢，行人倒是在道路上匆匆穿行，加快脚步时仿佛留下了残影。
窗帘拉上后隔绝了这个世界。
所有美好与糟糕、喜悲与忧惧都被我屏蔽在外。
回到懒人沙发里没骨头似的窝着，点开被按下暂停的文学类电影，我闭上眼睡觉了。
约莫六点的时候我才醒，电影已经完播，开始播放经典片段的剪辑。
手被压得有些发麻，我迷糊着抬起头，看到云岫还蜷在床中央睡觉。
真能睡。
我坐直身子，活动着筋骨，看了看空调温度。
24℃
过几天该立秋了，温度是有点低。
捞过遥控器把温度调到26℃后我下了楼。
今天去超市买了点水果，酸奶。打算做一些酸奶水果冻。
音响又被我拎出来工作了。
一如往常，放的是歌单里的纯音乐。
外头还在下雨，淅淅沥沥地拍打在窗户上，留下雨的独特痕迹。
把水果去皮去核后开始挤酸奶。
——期间我还偷喝了一瓶。
挤完酸奶放入冰箱，接下来需要冻上一晚。
搞完酸奶水果冻，开始调酒。
平时独自一人，我就喜欢在家搞这些。
全凭感觉调。
做完这一切回到楼上，陷进被子里的手机刚好息屏。
敲亮屏幕一看，三个未接来电。
备注：桶装水
我给唐枕书胡乱起的，按照他的名字首字母。
我随手拆开一包锅巴，给他回了个视频。
接通后，我淡淡地说：“有何贵干？”
他正在吃东西，嘴里鼓动着，也不知道在吃什么。
等咽下嘴里的东西，他才开口，“男朋友异地恋一点动静都没有，还不主动发消息，想他了，不行吗？”他学着我的语气，眼里含着笑。
我扔了个锅巴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五十一很忙的。”
“忙得连谈恋爱的时间都没有？”他故作生气。
我风平浪静：“我只要没死，隔多远不都算你男朋友？”
屏幕里的人顿了顿，开始低头喝绿豆汤。
“嗯。”他的头埋在碗里，我看不到他的表情，只听他的声音闷闷的。
我退出视频页面，看自己的手机壁纸：第一次收留唐枕书那天，他拍照问我“能收留吗”的那张。
出了会儿神，切回视频界面，他还在闷头喝汤。
“唐枕书，”我倚在床头，想象窗外树根积起的水洼被树叶滴下的雨点拍打的画面，平静地说，“抬头看我。”
画面一阵晃动后，唐枕书的脸出现在屏幕上，离得很近，可以看到那颗被睫毛阴影笼罩着的红痣。
某人的鼻头有点红。
真奇怪，外面在下雨，唐枕书也在下雨。
所以说唐枕书是巫拾谒的世界啊。
“怎么哭起来也这么好看？”
说这话时，我的鼻头酸了，强忍着把眼睛里的酸涩咽回肚子里。
终于，他不再强撑，侧过脸哭了起来。
树叶颤动的声音更大了，雨势更猛了。
我看着他暴起青筋的脖子，小声嘟囔着，尽力不让自己的牙打颤：“云岫小姐说，巨人也可以哭，我和五十一愿意被淹死。”
他始终无声地哭着，不愿把脸扭过来。
哭吧，巫拾谒虽然不懂得怎么爱人，但巫拾谒可以替你擦去眼泪，给你收拾妥当，然后默默地转身离开。
“唐枕书。”
我轻声喊他，像是怕惊动了那个顶天立地的、好不容易能喘口气的巨人。
“如果你遇到的不是我该多好啊……”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蒙蒙的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