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天空》深南之风

50、诱饵 夜晚，

　　夜晚，离拉尼亚那十里外的小城镇上灯火通明，庆祝冬之女神的风姿并祈求来年丰收的祭典正在进行，到处人头撺动，小孩在人群里钻来钻去，踩得地上碎雪无数，欢笑洒落在每一个角落。
　　一个咖啡色卷发的小男孩分开人群，在街上疾走，行色匆匆。他闪入一间小民宅，一进屋，便反手关上门。屋内或坐或站近十人，其中一人问道：
　　“亚利安，情况怎么样？”
　　“卡尔殿下，包括那人在内，共３人埋伏在树林里，2人在镇口监视。”
　　卡尔颔首道：“很好。”转头问道：“安迪，祭典游行快开始了吧？”
　　“是，再过一刻钟。”忠实的侍者答道。
　　“唔，绯儿……”卡尔看着站在眼前的绯儿，面有忧色。
　　绯儿眨眨眼睛，笑道：“我们不是说好了吗？我当饵，引出这条僵而不死的毒蛇，你们伺机而动，解决让人寝食不安的源头。你不用为我担心，我学了几个月的剑可不是白学的。明师出高徒，有你这个明师在，我这徒弟再低也不会低到哪里去。而且，不是还有你们吗？不要小看我噢，或许，你们还没出手，我就先把他给解决了。”
　　环目四顾，卡尔、绯儿、安迪、莱恩、亚利安、玛雅和四名侍卫，总共十人，皆身着普通人的衣衫，聚集在这不起眼的小宅子里，不为别的，就为了拔掉灰衣人这根插在心头上的刺。首先，绯儿带着亚利安和玛雅“偷溜”到这个城镇上，参加祭典，引出灰衣人。卡尔则带着手下乔装打扮秘密来到这里，之后他们也将在回宫殿的必经之路——树林中埋伏，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在这次行动中，绯儿为免其他人遭遇危险，主动提出孤身一人充当诱饵，毕竟，她才是灰衣人阻击的目标。
　　“你自己一人实在是太危险了，要不……”
　　“这件事确实有危险，所以，我不能让亚利安和玛雅为我冒险，还是让我一个人去吧。”
　　见状，亚利安急道：“绯儿小姐，就让我跟着吧。亚利安这条命是小姐您救回来的，为了您，即使是赴汤蹈火，我也不怕。”
　　玛雅不语，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眼中闪烁的光采表达出和亚利安同样的心思。
　　绯儿笔直凝视他们二人，正色道：“你们不怕，我怕！”她抬头：“莱恩，到时他们两人就拜托你了。”
　　莱恩恭敬道：“是。”
　　“可以了吗？”绯儿轻问。
　　卡尔站起身，下决心道：“好，绯儿，我们在树林里等你。”迟疑一下，他抬起绯儿的下巴，俯身在她的额上轻轻印下祝福之吻：“你自己要多加小心，好好保护自己。”
　　绯儿抬手抚额，额上还残留着那柔软的触感，而且渐渐开始发烫。心跳乱了几拍，感觉有些不自在，似要掩饰什么般，她忙道：“那我们先走了。莱恩，你在约定的地方等他们两人。亚利安，玛雅，走！”
　　她急急步出小屋，和亚利安、玛雅一起，投入拥挤的人潮。
　　过了一会儿，卡尔等人也悄悄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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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间繁华，总有调零的时刻。任风流无数，终如烟花散尽。
　　已是凌晨，天刚刚发白，太阳尚在睡梦中，天地间一片清冷。极尽的狂欢之夜榨干了人们最后一丝精力，街上寥无人迹，只在街尾巷内倒卧着几名醉汉，尚在喃喃呓语，纸片、残花散在碎雪上，有着说不尽的凄凉寂静，不复之前人头踵动的盛况。
　　出了镇口，转而向右，走到小路尽头，便是一片小小的树林。不知名的青灰色树木披着洁白的雪衣，轻轻一碰，雪便扑簇簇地往下掉。细雪铺就的银白大地，散发着微弱的光辉，走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绯儿用力地跺跺脚，呵呵冰冷的双手，小脸冻得红扑扑的，黑水晶般的眼睛依然灵动，骨碌碌不着痕迹地扫视四周。她自言自语道：“这两个孩子真是的，人群一涌过来，就不知被挤到哪里去了，找了半天，喉咙都快喊哑了，还是找不着。唉，算了，先回去再说，他们应该认得路吧。我再不回去，被卡尔发现我们又偷跑出来玩，肯定要被臭骂一顿。”说完缩了缩脖子，吐吐舌头，状似因为联想到挨骂的场面而心有所忌。
　　虽是一个人的喃喃抱怨，但声音却着实大了一些，与其说是自言自语，倒不如说是刻意说给某些人听。
　　只是目光所及，只有默默站立的树木和冷冷的月。
　　旁边的树丛里传来轻微的响动，好像小动物踩在雪地上发出的细响。声音虽小，却逃不过一直留神四周的绯儿的耳朵。
　　笑，隐隐浮现嘴角。她向树林的纵深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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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中，万簌寂静，剑出鞘，弓紧弦，呼吸化成的白雾细而绵长，繁密丛中闪烁的眼睛凌厉而警觉，浓重的杀气笼罩林间。
　　一个身影微微晃了一下，耳语般细不可闻的声音响起：“爸爸，绯儿小姐怎么还没来？会不会出事？”
　　旁边较高大的身影如山不动：“耐心点，很快就会来了。”
　　“爸爸，你认为绯儿小姐一个人应付得来吗？”
　　“她那么机智，不会有事的。”话是这么说，声音里却带着一丝不确定。
　　“可是……”
　　“嘘——噤声，敌人可能就在附近。”
　　亚利安不再言语了，侧头，与玛雅的视线相接，互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相同的想法。
　　蹲守在最前方的卡尔抿着唇，紧握强弓的手青筋分明，因长时间在雪地里不动，露在衣外的肌肤寒冷似冰，但他心中却焦灼如火。随着时间一秒一秒的过去，由焦急、担忧、不安、后悔交织成的大火越来越盛。他的心像被揪住一般，有一股很强烈的冲动，想冲出去，想冲到绯儿的身边，想知道绯儿是否安全，想——噢，天，他再也无法等下去了！
　　可是，他只能等，静静地等，静静地等候在这里。
　　眼前仿佛浮现出绯儿如花般灿烂的笑脸，和坚定的眼神，耳中依稀听到她认真的声音：“我想活下去，甚至想活得别人还好，我比谁都珍惜的我生命。我不想死，我也不想别人死。因此，这件事情必须解决，否则，无论是你还是我，都寝食难安。我们在明，他们在暗，只有我才能引出他们。但只要我的身边有人保护，他们便不会动手，我必须一个人做这件事情。请相信我，我一定会活着，活着等到你们的救援。请相信我。”
　　是的，正因为他相信她，所以他在这里等候；正因为他尊重她的决定，所以他任焦急之火燃烧他的心、他的身。无论再怎么难忍，他都得忍下去；无论再怎么难等，他都会等下去。
　　身后传来一阵细微的骚动，卡尔皱皱眉头，不悦的眼神转向身后。
　　莱恩惶恐禀报：“亚利安和玛雅不见了。”
　　原先他们两人所在的位置上，已是空无一人。
　　卡尔心中油然升起无比的羡慕，他真羡慕亚利安和玛雅可以伴在绯儿的身边。甩甩头，抛开这个强烈的诱惑，他道：“他们应该是去找绯儿了，这样也许更好，敌人对他们两人没有多少警戒心，也许可以助绯儿一臂之力。多想无益，耐心等吧。”
　　树丛里恢复寂静，只余浅浅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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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处幽暗的丛中，阴冷的毒蛇嘶嘶吐着信子，咧开毒牙，准备噬人。
　　“你确定她往这边走吗？”
　　“是，据属下跟踪的结果，她确实往这方向前来，这会儿估计快到了。”
　　“哼！估计！最好如此！”
　　虽然是寒冷的冬夜雪地，汗仍布满了那个属下的额头。这个上司真不好侍候。他不禁在心里抱怨，但是，这句抱怨他只敢放在心里，连流露一丝丝在脸上他都不敢。
　　有人轻呼：“来了。”
　　杀气陡增。
　　“等等，有人。”
　　混合着杀气、警戒和谨慎的目光凝聚在眼前的某处。
　　这次绝对不能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