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天空》深南之风

15、劝生 女子缓缓转

　　女子见有人来，情绪越发激动：“你走开，不要过来。”双脚微微挪动，脚下的小石块纷纷滚落断崖。
　　绯儿吓了一跳：“好，好，好，我不过去，我不过去，你不要激动。”
　　老妇见此情形，又哭起来：“女儿啊，你不要想不开啊，你就这么忍心离我们而去？！我怎么办？你的孩子怎么办？”
　　“对不起，妈。可是，可是我真的不想活了。活着，好累好痛苦，为什么当初我那么傻，真后悔不听您的话一意孤行，就这么被他给骗了，落到今天这种下场，是我活该啊——”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那不是你的错啊，我们母女一块活下去，从头来过……。”
　　“不行了，我撑不下去了。我好恨，我要让他后悔，后悔背弃了我，后悔骗了我，我要让他一生都活在内疚痛苦中。我好恨他——！！”
　　“不要这样，女儿啊，你要想想这孩子，他可是你辛辛苦苦怀胞十月生下来的，不能一出生就没了母亲啊——”
　　“孩子？！”脸上闪过一丝眷念。
　　“还有我，我辛苦生了你，养了你十几年，你就这么去了，留下我孤苦伶丁地带着个孩子，很辛苦的你知不知道？回来吧，若你还惦着我这把老骨头，你快回来吧。”
　　那女子也痛哭起来。
　　看着痛哭的两母女，绯儿束手无策，不知该如何是好。这时，有人在耳边低语：“喂！”
　　绯儿差点吓得跳了起来，侧头看去，原来是在湖边碰到的男子，他不知何时也来到了崖边。她没好气地低声骂道：“干嘛？吓死人了。有什么事？”
　　“你看到那女的身后的大岩石了吗？”
　　绯儿朝他所说的方向看去，果然见到了那块岩石。
　　“看到了，又怎么样？”
　　“你们先稳住她，我偷偷顺着崖的另一边上去，从岩石后绕过去，把她拉回来。”
　　绯儿想了想，唯今之计也只有如此了。可是——
　　“要怎么稳住她啊？”她可是一点经验都没有。
　　“这是你的事了，你先吸引她的注意力，掩护我过去。快！！”
　　真是头大！
　　那边的谈判显然已谈崩，女子下定决心：“对不起，妈，女儿来生再报答您的养育之恩了。”一扭头，就要纵身往下跳。
　　来不及思考了，绯儿大叫一声：“慢着！！！”
　　声音之大连发出这声音的人都被吓了一跳，但总算发挥了功效，成功地阻止了那女子的跳崖动作。
　　女子缓缓转过身来，绝望的双眼看着她；老妇也转过身来，企盼的双眼盯着她。
　　绯儿紧张地咽了咽口水，脑中一片空白，面对这两双绝望和企盼的眼神，不知说什么好，只能呐呐地说：“有话好好说嘛，何必这样子呢，说说看，也许能够解决，不用走这条绝路啊。”
　　“你不是我，你不懂的。”女子凄楚地说。
　　“是，我是不懂。我不是你，我不知道你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知道你有多痛苦，但是，我知道你母亲很痛苦，我也知道这种痛苦将在你死后伴你母亲度过余生。这样你——忍心吗？”
　　女子闻言低头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幽幽地说道：“妈，我最放不下心的就是您了，您年纪这么大了，身边都没个人照顾，女儿走了以后，您要好好保重身体，冷了记得要多穿件衣服，累了就要多多休息，不要强撑着……”
　　“女儿——”她母亲大哭。
　　见那女子话说完又要扭头往下跳，绯儿赶紧大叫：“等等！！！”
　　女子有些不耐地扫了她一眼，绯儿手心里都是冷汗，脑袋里拼命搜索着可用的词语，人命关天哪！
　　“那个……那个……嗯……”啊，有了！
　　“我问你，你要寻死，原因不外乎有3条，第一，你觉得活着太痛苦，人生毫无希望，活不下去；第二，你想让那个骗你的人、让你痛苦的人因为你的死感到后悔；第三，你觉得死了就一了百了，再也不会哀伤痛苦了，是不是？”
　　女子默默点了点头。
　　“我不知道你之前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知道那个男人是怎么样的人。但是，这种不珍惜你、不爱护你的人，你为了这种人而死，太不值得了。”抬手止住女子的反驳，“我知道，你想用自己的死让那个伤害你的人内疚。确实，若对方是爱你的，你死了，他会非常悲痛，甚至痛不欲生。可是，我问你，如果他是一个懂得珍惜你、懂得心疼你的人，又怎么会让你沦落到这种地步；如果他只是欺骗你，根本不爱你，你以为你的死会对他造成什么样的影响？如果他还有点良心，顶多就是感叹一声，为你掉几滴眼泪，转过头，他照样过自己的生活，照样快快乐乐地过日子；而，如果他连这点良心都没有的话，你的死在他看来毫无感觉。那么，你的死，有什么意义？”
　　身体颤抖了一下。
　　“你死了，对不爱你的人来说，可能只是终于摆脱了一个麻烦的人；对爱你的人来说，却是痛彻心扉。你看看你的母亲，已经白发苍苍了，年迈的她受得起这种打击吗？她养育了你十几年，看着你从婴儿到十几岁的少女，再到为人母，日子虽然辛苦，但一路走来，已经习惯了相互陪伴的日子。然而转瞬间，这么多年来相依为命的女儿转瞬间消失无踪，白发人送黑发人，只留下她一个可怜的孤老太婆辛苦度日，天天以泪洗面，活在对过去的回忆中，每日、每日都想着如果女儿在的话会是怎样的情景，她会怎样说，她会怎样做，日子就这样一日日重复着回忆和绝望。这样，你——忍心吗？舍得吗？
　　还有你的孩子，不论他是谁的孩子，总是你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在怀他时，你的内心是不是满满的企盼，想像他生下来后长什么模样，长大后又是什么样的人？想像着他第一次叫你妈妈时的情景，甚至他结婚生子时的情景？当你想像着这些时，你是不是对他充满着爱意？而如今，他却即将成为孤儿，成为一个没有母亲的人。”
　　身体剧烈颤抖着。
　　“没有母亲的辛酸你知道吗？我……很小就没了父亲和母亲，玩耍的时候，我总是被人嘲笑，每每在夜里，我都会哭着叫妈妈，叫着妈妈，想着妈妈为什么不要我了，想着妈妈为什么抛弃我？可是没有任何人能给我答案。如今，这个小婴儿，将来也要受同样的痛苦。当他受欺负时，没有人柔声安慰他；当他高兴时，没有人与他分享；当他跌倒时，没有人扶起他；当他受挫折时，没有人鼓励他；当他第一次懂得“妈妈”这个词的意思时，妈妈在哪里？这样，你——真的忍心吗？真的舍得吗？今天纵身跳崖，你或许是解脱了，但是留给所有爱你的人的，却是无尽的哀伤和遗憾。”
　　泪水汹涌而出。
　　“你以为死了以后就真的一了百了了吗？没有一个人能够说清楚死后的世界，因为死人是不能复生的，”顿了一下，“也许有些人例外吧，但是，死后的世界真有那么美好吗？生前的羁绊，生前的痛苦，就能够这么一笔勾消，忘得一干二净？如果变成了鬼魂，滞留在人世间，看着自己的母亲因回忆而哭泣，自己的孩子因想念母亲而哭泣时，那时，你想握住他们的手安慰他们，却发现你伸出的手穿透了他们的身体，他们感觉不到你的存在；你只能在一旁静静的看着，看着他们的痛苦，他们的哭泣，你所能做的，就只是看着，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安慰不了；当他们呼唤你时，当孩子在叫着妈妈时，你也无法回应，什么……什么都做不了……到那时即使你后悔了，可是生命没有重来，一切都太晚了——”
　　呜咽声从紧捂着嘴唇的手指间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