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恋逝水》叶向无踪

3、落子无悔

　　兰因持白子，释昙持黑子先手，下棋过程中兰因不时的咳嗽。
　　释昙自称自己略懂棋技但兰因却发现他竟能与常年下棋的自己下的有来有回。
　　“大师的棋技可不是略懂了。”兰因下出一子抬眸看向他。
　　“方丈闲时常找贫僧下棋。”说完释昙下出一子截住白子的去路。
　　兰因垂眸片刻突然开口：“大师可知为何我已过弱冠之年却仍为娶妻？”说着手中的棋子却未停。
　　“阿弥陀佛。”释昙捻着手中的佛珠，垂眸看向棋盘分析局势，兰因那一子落下，看似闲棋，却隐隐呼应了远处几颗散子。
　　“施主乃名门望族，又为家中长子，姻缘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除非是施主自己不愿便是缘分未到。”他执起一黑子稳妥应对。
　　“本就是缘浅之人，哪会有什么缘分……”谢兰因冷笑了一声，一颗白子稳当入局，“我出身时便身子孱弱，我已活不了几年了，或许今年就……”
　　“施主慎言，生老病死乃人生常态。”释昙打断了他的话，又下出一子打断了白子的围截，“生命长短，非人力可窥尽。施主岂能妄断天机，郁结于心？”
　　“大师说的是。”他咳声稍歇，气息微喘，声音轻得几乎散在雨后潮湿的空气里，“天机难测……所以，我更不敢赌。”
　　他执起一子，抬起眼，眸光清冽，直直望向释昙，“赌一个女子的大好年华，赌她将来是否会守着牌位空耗岁月。”说完缓缓放下那颗白子。
　　那颗白子落下，并未直接回应释昙的截杀，反而轻巧地退了一步，加固了自身一个微弱的眼位，姿态隐忍却坚韧。
　　“不敢赌……”释昙低声重复着这三个字，目光从棋局缓缓移向谢兰因，“施主不愿以自身拖累他人，此乃善念。但，施主可曾想过，或许有人……并不畏惧等待，亦或不觉得是空耗。”
　　此话出口，连释昙自己都微微怔了一下，仿佛被自己话语中未曾预料到的温度烫到。
　　他立刻垂眸，目光重新聚焦于纵横交错的棋盘，试图找回那份应有的平静。
　　谢兰因似乎是没想到他说的这些话，他微微张嘴想说什么却被一阵咳嗽打断了他想说的话。
　　释昙几乎是下意识地倾身向前，手伸出一半，似想替他抚背，又硬生生顿在半空，最终只是将一旁微凉的茶水默默推近了些许。
　　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那咳嗽声一声声敲在他的心口，比任何嘈闹都更让人心神不宁。
　　好一会兰因缓了过来，“怎么会……有人认为值得……”他下出最后一子，胜负已分。
　　“大师，我赢了。”他抬头看向释昙，眼眸低沉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阿弥陀佛……”释昙捻着佛珠的手不觉的用力，“施主技艺确实高超，贫僧……受教了……该…去诵经了……”说着便起身要走，说是要走更像是逃。
　　“大师慢走。”谢兰因抬头微微一笑。
　　看着他那逃似得身影，兰因却下头眼神中充满晦暗不明的感觉。
　　他看自己的眼神。
　　自己怎会看不出来呢，和平日外出时，其他府未嫁的小姐看自己的眼神一样，怜惜、惋惜……还有爱慕。
　　当晚谢兰因的身影、一颦一笑都在释昙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的心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