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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Stay gold 你不过就是 ...

  •   拓木没有忘记长老说过的话—人仙不同道,见过就好。

      相反,他记得很清楚,每时每刻都会跳出来提醒自己,但他却不想记得那么清,他多想忘掉这回事,那样至少可以少一些痛苦。

      清醒着麻痹自己不好受,更何况看着爱人的脸庞日益消瘦何尝是件易事?

      病痛带来的不仅是对优海的折磨,更是对其所爱之人的折磨。

      那是拓木第一次走进香庙厅堂,是为了给优海求神的庇佑。

      拓木此刻遵照着人类的传统,将两块刻有彼此名字的木牌置于庙间,香火飘浮,一滴清泪滴落在木牌上,流进名字刻缝的罅隙里,直到干涸。

      想来也有些好笑,明明自己是神仙,却不能救自己的爱人,想不到有一天他也会拿着几根香在佛前求拜。

      天地有道,万物归宗,规律不可变,如今只能寄希望与奢望。

      以往见到来庙里烧香拜佛的人,拓木总是会想,明明神也只是见了见,看了看,一切还是必然结果,为何还会有络绎不绝的人来做这件事?

      其实那铜像仿若一颗定心丸,是人类与神仙之间最崇高的敬意,千万个未完成的未完却的心愿像一只只飞不出去的蝴蝶,只是不断的在尝试,只求能飞出那蓝天。

      一声声诵词经文寄托出最纯洁的念想,只求与天神共联。

      拓木此刻真正懂得,他只求能够多看优海几眼,能多陪陪自己。

      我们等不到海枯石烂,赌不起海誓山盟,只求此刻,你与我同在。

      优海的病来的突然,那天从卉市的那人的住处回来后就倒下卧床不起,身体日渐虚弱。

      他知道这是不属于这里的征兆。

      自从优海来到这还是第一次生这么严重的病,平日那些伤都是小打小闹的糊弄过去,没想到真的到来之际还有些受不住。

      只要进入睡眠状态,就会不停的被噩梦缠身,不断的被惊扰,醒来后还有身体上的疼痛。

      他梦见自己在各个世界里穿梭,有去过的,也有没见过的,回忆与想象参杂在一起,只有无尽的痛苦与黑暗。

      梦中没有熟悉的人,没有熟悉的事,只有未知的恐惧与不安。

      从前的自己不够坚强,吃了很多苦头,被欺负也只能默默忍痛,无法还手。

      后来的自己变得强大,可仍然抵不过命运的捉弄,在无边无垠的宇宙穿梭,面对未知的挑战和危险,受了伤也只能自己承受。

      慢慢的,自己变得麻木,不再拥有人类的感情。

      他停留在这里,不再前进,想要放过自己。

      这病是晚来的凌迟吗。

      优海每次醒来都觉得一切很陌生,看着拓木守在身边更是有些不太真实。

      对啊,他还在这个世界里。

      有时候优海在半夜醒来,摸摸脸颊上是湿润的液体,他有点想家了。

      会不会有一天他醒后突然发现自己回去,耳边是亲切的呼唤和熟悉的环境呢?

      优海经常会这么幻想着,可是看着眼前的拓木又有些不舍。

      虽然是这个世界里的一个普通NPC,但对于优海来说却是在这里的最大慰籍。

      他会在优海痛苦的时候抱紧他,把他埋进自己怀里,轻轻的抚摸着他削瘦的脊背,留下心疼的眼泪。

      拓木并不了解人类病痛的感觉,有时望着优海的紧皱的眉头,额头上细密的汗珠,他是如此的痛心,然而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

      如果可以,他宁愿为他承受所有的痛苦,人类这幅身躯,还是太脆弱了。

      优海知道拓木的担心,他一个从来不相信人类祈愿行为的神仙本人却背着他偷偷去了寺庙为他祈福。

      优海不想他因为自己的病让他原本可爱的小朋友也变得不像他了,优海喜欢的是那个爱和自己吐槽人类的无忧无虑的小神仙,爱揽着自己的肩膀,靠在自己身边的拓木。

      而现在优海感受着他紧握自己双手时的微微颤抖,和每次待在自己身边装作开朗的拓木,总是难免的酸涩。

      优海不想把气氛搞得太过沉重,后面打趣着戳穿时优海本以为他会像以前一样跟似得不好意思承认,没想到拓木什么都没说,只是一把抱住优海瘦弱的身子,紧紧地用自己的身体包裹住怀中的人,生怕抓不住他似得。

      优海听到他声音里的啜泣声。

      “你要好好的,再陪我一段日子吧,我不想这么快就失去你。”
      “我虽不是真正的人类,但我也有感情,会哭,会悲伤,会害怕,我真的很爱你。”
      “只要你能好起来,我怎么样都愿意。”
      “之前和你吐槽人类,是因为我没有意识到我已经离不开你了。”
      “我知道,我没办法真的像人类和所爱之人走过一生,所以我理解不到感情的珍贵,可是现在我明白了,因为我找到了你,我...”

      这下反倒是优海不知所措了起来,能让拓木这不爱煽情的说出此番话,可知是很重要的事,而那就是自己。

      可是优海不能够还得起,他担不起。

      内心的那些卑劣的想法在环绕,而自己现在却心安理得的享受着爱人的轻语,简直是不可理喻。

      但优海没有别的选择,他不属于这里,不属于这个世界,如果有一天他真的找到了那个离开的方法,他一定不会犹豫不决。

      乌鸦在头顶盘旋,不慌不忙地转了个圈,在风尘中留下凄厉的叫声。

      安适的话也如同绕圈的乌鸦在优海心中徘徊,他来过几次三番,可都无告而终。

      刚刚对话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只有这个办法吗?”

      “我已经和你说过这是唯一方法,再问多少次也不会变,为什么不相信呢?”

      “我…”

      “下不去手吗?”

      沉默。

      “果然,人类最麻烦的七情六欲。”

      “七情六欲吗…”

      “如果你不忍心伤害他,那就别想出去了,其实在这儿也没什么不好。”

      “我要出去。”

      “你病情这么严重,我劝你还是越早越好,别等到发现自己路都走不好的时候来找我,概不奉陪哟。”

      优海站在卉市的街头,望着空中黑云压城和耳边黑鸟的嘶叫,不由得生出了几分惆怅。

      由何而来?

      是迷茫,还是后悔,或是亏欠?

      应该都有吧。

      优海沉默的思考,答案早就呼之欲出。

      上次他来这时雨已经开始下了,来时拿的伞走时却带不走,疲惫的身躯也无心遮雨,倒不如借雨冲涮这劣魂。

      如果可以,多想和你一起度过余生。

      但是我不能留下,你也不能留下。

      对不起,拓木。

      我别无他法。

      就让我带着愧疚离开。

      如果有一天,你找到了我,我任你处置。

      不知是拓木的祈祷真的得到了上天的庇佑,优海近些天的情况好转了很多,夜里终于不再被噩梦惊醒,能够安稳的睡个好觉了。

      院子里的木槿花开的正盛,纯洁的花瓣在枝头绽放,拓木折下一朵,别再坐在缘侧处的优海耳侧。

      优海看着拓木对着自己的明媚笑容,心中泛起苦涩涟漪,终究还是回归平静。

      看着对方的笑眼却怎么也做不到真心回应。

      曾经真的想要尽力守护这一切,尽管是多留下那么一秒钟。

      现在再也见不到以前的日子。

      任时间空空流逝,我只能抓住这瞬间。

      拓木鉴于优海的情绪日渐恢复,还提出想要出去走走的想法,自己的情绪也就渐渐松快了许多,拓木承诺他过些时日,等这一旬疗结束就带他去他想去的地方。

      优海答应下来,于是这几日都乖乖的喝药,拓木看着他坦然服药的模样,不知怎的一阵愧疚涌上心头,不管优海如何安慰,拓木都觉得是自己没有照顾好他。

      这几日熬药时,闻着早已习惯了的苦味,拓木不知优海是如何坚持喝下去的,拓木尝过,那苦味那以忍受,所以他更懂得优海的变化是多少个日日夜夜嗟磨下来的苦痛缩影。

      往往就是这些细小的变化,像穿透沉默的镜子,照出时间流经你时,悄然留与你身下的斑驳,而我会在某一天突然惊觉——

      原来你已如此坚韧,如静水深流,不言不语,却已渡尽波涛。

      一滴泪珠落进熬药的陶罐,摸到脸颊才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拓木端起汤药走进房间却不见优海的身影,找了一圈终于在顶楼的风廊寻到。

      走上来时拓木的脚步轻缓,站在风廊前背对着他的人并无察觉。

      优海手里握着烟管,风吹过烟丝游走飘向远方。

      突然优海身子忽的有些颤抖,慌忙地往嘴里送了一口烟,随即身形镇定下来。

      呛口苦辣的烟和钻心的疼痛到底哪个更盛?

      眼前也只能靠抽烟来缓解些许。

      优海双手扶着围栏支撑着单薄的身体,忍耐着身体不适的叫嚣,痛楚让他压低了头。

      也让他看见了拓木。

      优海匆忙站起身,不知所措地把烟管藏在身后。

      “我…我…”

      拓木没有给他说出多余的话的机会,只是上前一步将无措的人抱在怀中。

      拓木的怀抱是很温暖,比吹来的凉风好受多了。
      优海见他这一动作也不再说话,只是依偎在舒适的拥抱里,身体好像不怎么疼了。

      “很疼吧?”
      “其实你不用瞒着我…”
      “你可以说出来,发泄出来,我都接受…”
      “可是你不要这样…好不好?”
      “不要一个人…优海…不要”
      “我很担心啊…”

      拓木说着说着泪水就不自觉的流出来,哭哭啼啼像个小孩子似的。

      优海轻轻揉揉他的头,在拓木耳边说道。

      “怎么这么爱哭鼻子?嗯?“

      拓木摇摇头,又抱紧了优海,仿佛眼前人马上就要消失不见。

      这钝痛终究来的愈迟了些。

      优海听着这些恳求,喉咙里涌上苦涩。

      如果这一切只是NPC的虚假剧情呢?他只是写好的程序,我却…

      约定那天的前一晚,优海提出想去吹风,就去那个老地方。

      拓木和优海回到他们初识的地方,还是那个熟悉的屋顶,两人彼此紧紧依靠,拓木怕优海着凉特意带了件毛毯裹在他身上。

      优海探着头从毯子里钻出来,活像一只小兔子,拓木自然是被他的这副模样可爱到并且上手揉了揉优海软软的发丝,拓木的指尖染上了淡雅的皂香,是让他安心的味道。

      记忆里的优海身上总是有一股好闻的皂香,拓木说不出是什么花香,但他很是喜欢,总是抱着优海让自己依偎在他身上,头埋在优海的肩颈感受着优海的心跳和好闻的香气。

      每当这个时候优海总会轻轻的搂抱着他,拓木便不知羞耻为何物的用他毛茸茸的头发蹭着优海,优海总被他这个样子逗笑,像个小狗狗一样往他怀里钻的拓木,果然是小孩子般纯真的阿木啊,只属于他的小朋友。

      他们在夜间的屋顶上看星星,其实拓木不知道人类对于星星的执着,给星星编号,起各种各样的名字,给它们排列星系什么的,他只知道星星是离他们很遥远的一种物质,摸不到,碰不着,不能摘下来,不然他一定会为优海摘一颗最亮的星星哄他开心。

      不过优海告诉过他,人类这么做只不过是为了世间万物都有明确的运行规律,给世界制定规则是人类的乐趣。

      拓木想到他自己作为一个小神仙,掌管着香火漂流,本质上也是在维持的一种规律平衡,遵守他们的规则,倒也明晰了。

      优海还说,人死后会变成天上的一颗星星,虽然优海自己是对这种骗小孩子的事情不太感兴趣且不爱煽情戏码,但对待拓木这种纯真的小朋友就没什么所谓了。

      逗逗小孩子还是很好玩的,对于这种事情优海倒是能挺起十二分的兴致。

      拓木知道优海在逗自己,他也顺着优海,乐得让他开心,以此得美人一笑,他心甘情愿,毕竟,那是他的属于他的优海。

      他们坐在星空下,身边有彼此,便足矣。

      星光留不住,人事芳流转,只求得那一瞬你与我同在。

      他们在晚风中睡去。

      优海闭着眼,呼吸却一点也不安稳。

      夜半时分,优海再一次的被噩梦惊醒,他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空气,反复的确认自己还没死。

      这次的梦境是如此真实,黑暗恍若穿越屏障来扼住脆弱的喉咙,如溺水般下一秒就要窒息。

      他不能再继续等下去了,他没有时间了。

      优海转头看向一旁的拓木,伸手轻轻缕了缕他的发丝,随即眸光便暗下来。

      卑鄙又丑陋的人,有什么值得你的爱呢?

      为什么对我那么好?你不过就是一个NPC。

      那这些关心,这些温柔,又算什么?只是操纵好的剧情罢了。

      如果没有我,你是不是也会对别人一样好。

      我是自私的傀儡,不配你的守候。

      长眠吧。

      他还记得那天听到的那个声音——模模糊糊,却清晰得像钉子一样钉在脑海里:“杀了他,你就能离开。”

      可是……他真的好想回家。

      他还不想死在这里。

      手指悄然收紧,愧疚、痛苦、渴望交织在一起。

      他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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