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鱼》赵迎迎

2、老鱼痴呆 无

　　“欸，我手机没电了。”徐景熠的手机弹出了电量提示。

　　他转头看俞晚寻，“你们家应该是有充电器的吧。”

　　当然不可能没有。

　　俞晚寻起身，“我去给你拿。”

　　但被徐景熠叫住，“等一下，我记得上次出去玩的时候，还借了你一个充电宝。”

　　“你把充电宝拿来吧。”

　　用插头的话，跟被数据线拴住了似的，太不自在了。徐景熠目下觉得还是充电宝更方便点。

　　“哦，我去包里给你找找。”俞晚寻更改目标方向，去扒拉上次出去玩用的那个包。

　　她一边拿着包，一边往里摸索，“应该是还有电的。”

　　为了找寻方便，她干脆坐下来，把包里的东西一件件翻出来。

　　一顶灰色针织帽子，一对黑色皮手套，一包没用完的湿巾。

　　都拿出来了之后，她才把充电宝给挖了出来。

　　徐景熠看着一件件熟悉的物品，冷不丁道：“你这个包里到底还有我多少东西？”

　　俞晚寻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记性不好嘛。”

　　“哼，没找你要保管费就不错了。”她把倒打一耙玩明白了。

　　“是吗？”徐景熠接过充电宝，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出正在充电。

　　俞晚寻心虚但嘴硬，“是，啊。”

　　她连忙把话给岔走。

　　问徐景熠要不要玩一局金铲铲。

　　两个人搭档的过程不错，可惜结果惨败。

　　“不玩了，不玩了。”俞晚寻反手倒扣手机，懊恼地退出游戏。

　　她玩游戏，赢了就多玩几把，输了立刻没有耐心。

　　徐景熠本来兴趣就不大，全为了陪她玩的，“玩把游戏而已，看把你气的。”

　　“你现在很像河豚。”

　　俞晚寻恼恨地瞪他一眼，“哼。”

　　懒得理他。

　　她把软件切到某音上，索性刷起了短视频。

　　手指飞快划动。

　　有意思的多看几眼，三秒内发现无聊的，赶紧划走。

　　忽然，一个鲜艳到吸引眼球的蓝色海洋背景的直播间攫取住她的注意。

　　俞晚寻点了进去。

　　“家人们！今天给大家带来的是纯天然钴蓝沙子！”

　　屏幕里的女主播扎着高马尾，眼睛硕大，大得有些不自然。

　　熟悉的面庞令俞晚寻大脑快速运转，搜寻关于女主播的记忆。

　　女主播嘴角挂着夸张的笑容，“我们这款钴蓝色沙子取自于原产地宣镇，有抗辐射、抗衰老的功效。而且我们是有鉴定证书，权威机构认证的。”

　　“家人们支持了小雨那么久，小雨也非常感动，很想给哥哥姐姐们带来回馈！”

　　“就在不久前，小雨跟品牌方谈成了！我们把价格打下来了！不要998，不要888，只要88！”

　　“想拍的宝宝们准备好你们动动就能发财的小手了！我们三二一，上链接！”

　　女主播喊得激昂热络，眼眶里似乎闪动着把自己也感动到的泪花。

　　俞晚寻盯着那张脸看了几秒，突然坐直了身体。

　　“这不是……鲑小雨吗？”

　　她们俩是肃州大学的学生，俞晚寻比鲑小雨高两届。

　　俞晚寻单箭头认识鲑小雨。

　　两年前，在肃州大学秋季运动会上，鲑小雨怒斥校领导贪污宿舍维修款。

　　俞晚寻在现场，呆若木鸡。

　　心想：“啊？她也太勇了吧。这是我能听的吗？”

　　当时有人用手机录下来，视频在网上疯传，鲑小雨那句“你们吃学生的肉喝学生的血，良心不会痛吗？”一时间成了热门梗。

　　她一夜成名。

　　但眼前的鲑小雨和记忆中那个正气凛然的愤怒少女，判若两人。

　　她正卖力地推销着那些装在透明玻璃瓶里的蓝色沙子。

　　声称这是来自深海的神秘物质，能净化负能量！！！

　　唉，俞晚寻悲伤地想，想不到鲑小雨也沦落风尘。看来，宇宙的尽头是直播带货。

　　可突然间，一道嘶哑声线突然闯入直播间：“假的！都是骗人的！”

　　镜头剧烈晃动，画面边缘出现了年迈怪异的面庞。

　　他的腮部依然鼓胀，眼睛布满血丝。

　　“胃会痛的……胃会痛……”

　　弹幕瞬间炸了。

　　「wok~什么人进来了？」

　　「这是什么新剧本吗？故意在直播间里面拆台，真跟揭穿了真相一样。」

　　「超绝不经意闯入，明天又能买通稿挂热搜榜上了。」

　　「你鲑姐把流量吃得明明白白。」

　　略带攻击性的弹幕播得飞快，一眼扫过去，几乎全是尖锐的批判。

　　但也有看上去神戳戳的，「好萌的叔叔！想养一只！」

　　鲑小雨的表情阴沉下来。

　　她粗暴地把闯入者推出镜头，使眼色让工作人员将人架出去，完全无视怪人混沌中带着祈求的眼神。

　　鲑小雨几秒内就调整好呼吸，换上笑容，嘴比脑子转得快，“抱歉家人们，本来预想中要整点节目效果的，但是好像失败了。”

　　强笑着想圆过去，“我发誓再也不整这种烂活了。”

　　俞晚寻怔住，屏幕里发生的一切光怪陆离。

　　但她绝对没有看错，闯进直播间镜头里的怪人，就是今晚便利店外用脑袋撞玻璃的鲑鱼鱼人。

　　鲑鱼鱼人跟鲑小雨是什么关系？

　　他为什么要跑来拆鲑小鱼的台？

　　像是为了消除闯入者的影响，重新开始，鲑小雨切换货品，推销起了一家肃州老牌工厂的鱼罐头。

　　“这款黄花鱼罐头采用独家配方，富含Omega-3和多种微量元素……”

　　关于闯入者讨论的弹幕被刷上去，大家的讨论热情重新被点燃。

　　「怎么又是Omega-3，最近所有博主的商单都是它。」

　　「深海鱼油？？？那我炖条鱼补补不是更好吗？」

　　石破天惊般，又有一条弹幕：「你们没有觉得哪里怪怪的吗？」

　　已知鲑小雨是鲑鱼鱼人，她卖鱼油相当于人卖从人身体上提取出来的人油？！

　　俞晚寻想到便浑身汗毛倒立。

　　不过下一秒，她的注意力被便一条突然刷过的弹幕吸引：「大家千万不要买这个罐头！」

　　紧接着第二条：「这个罐头里面有人面黄花鱼！我在这个罐头里吃出了！！！大家千万别买！！！」

　　弹幕一排刷出：「？」

　　「？？」

　　「？？？」

　　直播间被问号淹没。没有文字，没有语气，只有符号。但是整个直播间的气氛已转瞬变味。

　　鲑小雨已经注意到了这条弹幕，她表面上还在挤出笑容，事实上强作镇定地点开那个用户的主页。

　　主页里有更多照片——不同角度的人面鱼特写，那些五官清晰得可怕，甚至能看到眼皮下的眼球轮廓。

　　MD，一定是同行。

　　好卑鄙的商战！

　　由于没有隐私用户账号，俞晚寻也点击此人的ID，毫无阻碍地就打开了他的主页。

　　她点开主页置顶视频大图的瞬间，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脊背。

　　照片里是一条被打开的黄花鱼罐头，鱼肉上赫然长着一张缩小的人脸。

　　有眼睛、鼻子、嘴巴，甚至还有眉毛。

　　鱼头人脸表情扭曲，像是在无声地尖叫。

　　“啊——”俞晚寻吓得把手机摔了，砸在地上，敲出地板浅浅凹痕，“徐景熠，有……有鱼的脑袋上长了一张人脸。”

　　徐景熠俯身，捡起手机，目光接触屏幕的一瞬间，眉头紧皱。

　　“这个工厂不是半年前就停产了吗？”

　　俞晚寻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冲向自己的厨房。

　　她拉开储物柜最下层，那里整齐地码放着十几罐正是鲑小雨推广品牌的黄花鱼罐头。她食用的频率大概是一周一次。

　　“啊啊啊——”她死攥着罐头，绝望尖叫。

　　她吃的罐头，跟那个晒出来有人面黄花鱼的，俨然是一条流水线上的。

　　也就是说，就算她没有吃到过人面黄花鱼，但她可能或多或少吃的是被它污染过的。

　　此刻胃里一阵翻涌，像有什么东西活过来，在食道里往上拱。

　　她猛地捂住嘴，冲到卫生间，跪在马桶边干呕。

　　眼泪被逼出来，模糊了视线，可脑子里全是那罐头的味道。鲜，甜，回想起来，似乎带着一股说不清的腥。

　　她越想越恶心，手指不受控制地伸进喉咙，用力抠了一下。

　　胃酸混着未消化的残渣涌出来，她吐得浑身发抖，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徐景熠觉察她的异样，敲门，推开了卫生间的门。

　　“你怎么了？”

　　俞晚寻眼眶蓄着泪：“我……我好像可能也吃到了那个恶心的东西。”

　　“同一个厂家，同一个生产线。”

　　“就算我开的没有，但是说不一定就是同一个批次。”

　　“没事，没事，先别自己吓自己。”徐景熠靠在门上，镇定自若，“看看罐头生产日期吧。”

　　“也许隔了好几个月，罐头产量那么多，之前有什么脏东西，长年累月生产下来，也早被冲走了。”

　　她觉得徐景熠说的对，把罐头翻过来，看底下的生产日期。

　　2025年7月18日。

　　她又迅速用手机查询厂家官网。

　　查询结果让她浑身发冷。官网上明确写着，该工厂因生产计划有变（俗称破产），已于2025年1月30日停产。

　　而她手中的罐头，生产日期显示是半年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