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阳录》清许微薇

12、第 12 章 芍药。

　　“就是——这万花楼里前几日失踪了一位名叫芍药的女子，听说那老鸨花娘找了好几日也没找到，不知是生是死。”

　　“岂有此理！这万花楼好大的胆子，有女子失踪竟然不报官，真是无法无天了！”刚进来的影青恰好听闻此事，一时也不禁开口骂道。

　　说完，他看向魏云洲，眼里带着期待：“公子，我今日就派人去把那万花楼给端了！省的他们再去迫害这些可怜的女子。”

　　秦筝见他这样子不像是说假话，她连忙阻止：“不行，在事情还没有弄清楚前，你这样做太冒险了，打草惊蛇不说，万一这幕后凶手不是那万花楼的人，岂不是白费功夫？”

　　影青抓了抓头发，“这也不行，那你说该怎么办？”

　　秦筝沉思片刻后，她才开口：“眼下要弄清楚这芍药到底是不是真的失踪，还是她自己跑了。明日我再去会会那海棠姑娘再做定夺。”

　　说完，她见魏云洲似是又要驳回她的这个决定，秦筝率先开口：“大人，还是让我去吧，明日我再去探查万花楼，我保证，我一定不会误事的。嗯？大人，可以吗？”

　　魏云洲早就料到她会这样说，他看着她坚定的眼神，拒绝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罢了，让她去吧。

　　良久后他才点头应道：“可以，不过，让影青与你一道去。”

　　“多谢公子，明日我一定会看好秦姑娘的。”影青笑着应道，他方才一听可以去万花楼，心中更是雀跃万分，今日他就想跟公子一起去万花楼，可公子说什么都不肯让他去，非得让他留在衙门，眼下好了，他终于能出门查案啦。

　　“公子，要不明日还是我与影青一起去万花楼吧，秦姑娘是女子，总归是不方便的。”立于一旁听了半天的影青终于开口说话，这秦姑娘女扮男装去青楼查案，他想了又想，觉得此事还是有些不妥。

　　魏云洲看出了他的担忧，拍了拍他的肩膀，“无妨，有影青陪着也出不了什么大事，今日你与我一道去过万花楼了，再去的话，难免不会被有心人发现，所以为了保险起见，秦筝和影青去正合适。此事就这么说定了。”

　　说完，他看向秦筝和影青二人，语重心长道：“明日你们一定要万加小心，如有不对的地方，就立即回衙门，切莫意气用事。”

　　“知道了，公子，明日我会保护好秦姑娘的。”

　　“放心吧，大人。我们不会有事的。”

　　“好，万事小心。”魏云洲叮嘱道。

　　几人商量好后，秦筝便回自己的东临巷宅子里歇息。

　　暮色降临，天边渐渐暗了下来，万花楼里热闹非凡，悦耳的丝竹声流泻出来，堂中的女子翩翩起舞，水袖翻飞，身轻如燕，瞧着别有一番滋味。

　　秦筝一进来便瞧见这样的情形，她的眉眼带着笑意，手中的折扇展开时，俨然一副翩翩风流公子模样，影青紧紧跟在身后，倒显得有些局促。

　　秦筝瞥了他一眼，眼里带着几分警告，凑近他低声道：“影青，自然些。”

　　“哦，好，好。”影青这才回神应道。

　　“不必害怕，一切有我在。”秦筝说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影青听她这般说，整个人便放松下来，虽瞧着还是有些局促，却也比方才好很多。

　　两人说话间，一道爽朗的笑声在他们身后响起：“二位公子，今儿个第一次来我们这万花楼吧？”

　　秦筝和影青回头，见是个约莫三十岁左右的美艳妇人，秦筝的脸上也带着笑意，轻轻颔首，“本公子听闻这万花楼是淮阳最好玩的地方，故今日特来瞧瞧。”

　　美艳妇人闻言，脸上的笑容更深，“哎呀，公子，您呀，来我们这万花楼是来对啦，我们万花楼啊，姑娘个个美若天仙，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请问姐姐怎么称呼？”秦筝的这一句姐姐，直把这美艳妇人哄的心里去。美艳妇人的笑容更甚，她笑着上前拉着秦筝笑道：“哎呦小公子，您可真会说话，您这声姐姐，可真是折煞奴家，您呀，就叫我花娘吧。”

　　“哪里的话，花娘姐姐长得这般美，自然是要叫姐姐的。”

　　“哎呦小公子——”

　　“花娘姐姐，我听闻咱这的海棠姑娘不光长得好看，还弹得一手琵琶，不知我今日可否见见？”

　　“这——这海棠见是可以见，只是——”就在她吞吞吐吐时，几锭银子塞到她的手中。她忙将手中的银子收好，笑道：“多谢小公子，我这就让海棠出来见见公子。”

　　说完，她转头朝着身后的一个小丫鬟说道：“珍珠，快，快让海棠准备准备，待会要见——”

　　“本公子姓禾单名一个争。”秦筝道。

　　“好的好的，禾公子，我这让翡翠带您过去。”随后对身后的另外一个丫鬟吩咐，“还不快带禾公子去海棠屋里。”

　　那名叫翡翠的小丫鬟怯生生道：“是，花娘子。”

　　秦筝和影青对视了一眼后，两人跟着这个叫翡翠的小丫鬟来到了二楼一处厢房里，秦筝进屋后不动声色打量着，珠帘被人撩开发出轻微声响，紧接着一个轻柔的声音响起：“海棠，见过禾公子。”

　　秦筝循声望去，正是昨日见过的海棠，只是今日的她低着头，面上虽带着笑意，可秦筝能感觉的到她今日有些不一样。

　　秦筝就这么定定地看着她，直到身后的影青轻咳一声，她才回过神来，上前将海棠扶起：“海棠姐姐，无需多礼。”

　　“多谢禾公子。”海棠不着痕迹避开她的手。

　　秦筝见此也不恼，脸上依旧带着浅浅的笑容：“听闻海棠姑娘的琵琶是这万花楼一绝，不知本公子是否有机会听上一曲。”

　　海棠闻言，心下松了一口气，忙道：“这有何难，禾公子若是喜欢听奴家弹曲，以后啊，多来奴家这儿就是了。”

　　“那是当然，只要海棠姐姐不烦我便是。”

　　“禾公子可真会哄奴家，您若是天天来，我高兴还来不及呢。”说着，她朝着一旁的小丫鬟道：“玉儿，去将我的琵琶拿来。”

　　不多时，丫鬟将琵琶递给海棠，海棠接过琵琶，她轻抚琵琶，拨动琴弦，琵琶曲调便流泻出来，只是这曲子带着无尽的哀思之意，让人听了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一曲毕，秦筝敏锐地瞧见她眼角的泪痕，虽然她掩饰的很好，秦筝不动声色地饮着自己面前的杯中酒。末了，她双手轻轻拍掌，“海棠姐姐琴艺了得，我听了后都觉得这心啊，着实有些难受。”说着，她抚了抚自己的心口，佯装让自己好受些。

　　又问：“海棠姐姐可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

　　海棠将琵琶递给一旁的丫鬟，面上带着抱歉的笑意：“奴家哪里有什么烦心事，是奴家不好，奴家应该弹个禾公子喜欢的曲子才是。禾公子，海棠该罚。”

　　“诶，无妨，海棠姐姐，来，喝酒——”秦筝上前将她一把拉至自己身旁，又给她倒上酒，递了过去，她的眉眼含笑，“来，海棠姐姐，我们喝酒。”

　　海棠见秦筝脸上带着笑意，并没有怪罪于她，方才的紧张消散了一些，接过酒杯：“多谢禾公子。”

　　说完一饮而尽。

　　秦筝见她喝的这般爽快，又给她倒了一杯酒，“海棠姐姐，来，再来一杯。”

　　海棠本来还想拒绝，但见秦筝执着，她也便笑着接了过来，她就这么喝了一杯又一杯酒，面上也开始染上红晕，更衬得她美丽动人。

　　“海棠姐姐，这里是不是有个叫芍药的美人啊？”

　　“有啊，禾公子，你问这个做什么？”

　　“哎，我这不是听说那芍药舞姿曼妙尤其跳那一曲《江南赋》更是名动淮阳。”

　　“名动淮阳?就她也配？禾公子，你也别找她了，她啊，前几日早已和那潭州来的谢辰书生跑了。”海棠一手扶着有些发疼的脑袋漫不经心的说道。

　　这酒今日怎么这般厉害，平日我喝这么一小壶酒一点也没反应，怎么今日才喝了这么几杯，头就发疼的厉害。

　　想到这，海棠看着眼前的禾公子，发现他此刻也和自己差不多，他的脸也烫得厉害，一双眼睛也开始迷离，海棠的唇角勾起笑意，看来是自己想多了，许是这些日子这酒喝的少，所以眼下喝了这么几杯，自己就撑不住了。

　　秦筝佯装惊讶：“不会吧？我、我好像听说这芍药姑娘好像是失踪了。”

　　“失踪？这万花楼里的姐妹确实这般说过，花娘子派人出去找了这么些日子都没找到，差点没把她给气死，可我前几日明明瞧见……”

　　“瞧见什么？”

　　海棠凑近秦筝轻声说：“禾公子，我告诉你，你可别告诉旁人。”

　　得到秦筝肯定的点头后，海棠开口：“在芍药失踪的那一晚，夜半时，我曾见过她偷偷跑了出去，我偷偷跟了过去，亲眼瞧见她上了一辆马车，而那马车上坐着的人分明是那书生谢辰。”

　　“那你可知她们是往哪个方向去了吗？”

　　海棠思索片刻后摇头：“不知道，那次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她了。”

　　“海棠姐姐那你怎么不逃？”

　　“逃？”海棠好似听到一个天大的笑话，她低低地笑出了声，过了良久，一行清泪滑落她的脸颊：“我已流落风尘，就算逃离了这里，我一介弱女子又能去哪里?芍药她若是能逃，能和那谢辰双宿双栖去过寻常人家的日子也是好的。我怕是没那个福气了。”

　　秦筝拿起绢帕轻轻为她拭去脸颊上的清泪，“海棠姐姐，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总有一日你也能过寻常百姓的日子的。”

　　海棠就这么定定地看着她，一时忘了说话，过了良久，她才开口：“当真会有那么一天？”

　　秦筝点头：“会有那么一天的。”

　　“禾公子——多谢你……”海棠终于支撑不住昏睡了过去。

　　“海棠姐姐……”秦筝见她彻底昏睡过去后，才转头看向影青，“走，我们回去。”

　　县衙里清荷堂里魏云洲听了影青叙述今日的所见所闻后，过了良久，他才开口：“你是说那芍药已经和那谢辰逃了？”

　　说完，他看着秦筝，语气淡淡：“这你也信？先不说芍药如何，就说这万花楼中会些拳脚的奴仆众多，她一介弱女子能逃得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