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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破碎 北冥卿月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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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冥卿月在一群人的围攻下依旧逃脱,这在仙门众人眼中简直是奇耻大辱,都灰溜溜地散去,无人再提。
揽云峰上,庾绮年盯着天上飘移的白云,直把自己盯得发晕也没想明白他的师弟怎么了。
怎么去了一趟柳州就成了这副颓废的样子?云令枫瞅着也不太自在,他肯定知道原因,但试探着问过他一次却是闭口不提!这俩人到底怎么回事啊!
“嘶……莫非……”庾绮年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不能吧。
庾绮年狠狠甩了下头,回屋继续研究他的绛仙丹去了。
天边的云渐渐堆积起来,阴了天。
“我说易安啊,你和梅师叔到底咋了?平时那么亲热,现在怎么连饭都不一起吃了?平时贴着走,现在恨不得俩人中间塞十个人,你们……”明清尘颇有些小心翼翼地问。
云令枫坐在山阶上,默默逗弄着手腕上的蓝哥,京哥在他们头上盘旋着,时不时落在云令枫肩头歇歇脚。
“没什么啊,明师兄不必多想。”
“你说这话你自己信吗?”
“明师兄,是我之前不懂事,对师尊毫无敬畏之心才会那样,眼下不过是我想明白罢了。”云令枫慢慢抚弄着蓝哥。
“不是,”明清尘简直要听笑了,“你别骗我了行吗?”
“明师兄也不要再问了行吗?”云令枫颤声说完这句起身就走,京哥高声鸣叫一声,跟着飞去。
“好哥哥,等我嘛!”京哥怪里怪气地叫着。
“诶?易安你……”明清尘一头雾水地被晾在原地。
云令枫疾步向回走着,任由泪水不受控制地落下。
他知道,他和梅苏慕没有任何可能了。
若他只是云令枫,他还可以逼一逼梅苏慕,逼他正视自己的内心。
可他不是,他是南宫雪。
所以,就这样吧,反正他早晚都要离开这里,还不如现在就断的干净,对谁都好。
自从那一次荒唐过后,除了如授课之类的必要的接触,梅苏慕都一直躲着云令枫,云令枫也配合着不去找他,两人就这样越发疏离,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偌大一座凝云峰,人还是那两个人,却愈发荒凉。
一场秋雨,又一场冬雪,不知不觉间寒酥阁外那几株梅树已然开放。
云令枫站在梅树旁,一手轻轻托起一支梅枝,送到鼻尖。清幽的梅香钻入鼻尖,沁人心脾。
梅苏慕的怀里就是这个味道,云令枫有些惆怅地想。
突然,身后积雪传来几许异样的咯吱响,云令枫顿时身体一僵。
一件外氅自他身后为他披上。
“天冷,怎么穿这么少。”
云令枫握着梅枝的手缓缓攥紧,许是近乡情怯,竟一时不敢回身。
“两日后蜀桐山要举行弟子的校验赛,你……”梅苏慕迟疑着,他本想说需不需要自己做些指点,却嗓子发紧,开不了这个口。
云令枫一怔,心狠狠一跳:“师尊,是……是所有弟子都参加吗?”
“是。”
“没有例外?”
“没有。”
“那……弟子可以不去吗?”
“你……身体不舒服吗?”梅苏慕一下子紧张了。
“不是,就是……”云令枫低下头,一时不知该如何说。
“好。”梅苏慕没再问,“师兄那边我去说。”
云令枫依旧没有动,只是点了点头:“谢师尊。”
梅苏慕沉默了片刻,轻声道:“明日是你十七岁生辰,你想……怎么过?”
云令枫吃了一惊,明日竟是腊月初七,他都给忘了。
两日后既然所有弟子都要参加,那这可能是唯一一次李霁纾长时间离开内阁的机会,他没有选择了。
可这样也就意味着他真的要永远离开梅苏慕,永远背叛这个世界。
“弟子……”云令枫低垂着头,有些哽咽,“弟子不想怎么过……”
梅苏慕听出云令枫嗓音有异,心下慌乱,伸手欲安抚却又硬生生忍住。
“令,令枫,你……”
“师尊,我……我很想你……”
梅苏慕僵住了,心脏被狠狠一击。
“陪我一天,可以吗……”
梅苏慕望着云令枫略显清瘦的身影,泪如雨下。
“就一天……”
梅苏慕强忍着心痛,上前一步,克制地轻轻揽住云令枫:“好。”
明明是自己犯的错,喜欢上自己的徒弟,又因毫无分寸的疼爱让云令枫也对自己动了这份心,可他自认为对的弥补方式却将他那无辜的徒弟伤到如此地步。
好不容易把一朵残破的花养的娇嫩,却又亲手让他枯萎,他这样做……真的对吗?
腊月初七,白雪微落。
寒酥阁内,寒梅探窗,酒炉氤氲,一如当年,只不过可能是人想醉了,将茶换作酒罢了。
云令枫不觉想起那首诗:
定定住天涯,
依依向物华。
寒梅最堪恨,
常作去年花。
……
梅苏慕慢慢为二人斟满酒,打量了酒盏片刻,端起一饮而尽。
云令枫沉默着也是一饮而尽。
几盏酒后,梅苏慕醉意渐浓,拄着头睡着了。
云令枫望着他,又狠狠灌了几盏酒,却依旧清醒。有时候酒量太好也不是什么好事,连一醉方休都做不到。
云令枫起身端端正正地跪在梅苏慕足边,郑重其事地磕下头去。
今生君恩难为报,愿有来生作蕊泥。
不知过了多久,梅苏慕睫毛轻颤,睁开了眼,发现身上被披了衣服,是谁做的自不必说。
梅苏慕抬头望去,见云令枫依旧乖顺地坐在对面,手里端着酒盏。
云令枫察觉到梅苏慕的目光,转过头:“师尊醒了?”
“嗯。”
“师尊想听琴吗?”
“好。”
云令枫抱来琴,校了音,便缓缓弹了起来。
他将这些年来学过的所有曲子都弹了一遍,弹到最后指尖都是疼的,但他没有停,因为他知道这是最后一次了。
弹奏的时间很长,一个不停,一个便听。
当最后一个音符消失,几许静默后,梅苏慕开口道:“出去看看雪景?”
“好,”云令枫微微一笑,“都听师尊的。”
外面的雪落得有些急了,但他们谁都没有打伞,任由纷乱的雪花落在二人头上,染白了青丝。
夜晚,云令枫跪在榻上,闭上眼睛。
“尊上。”
片刻后,脑海中传来回音:“何事?”
“明日属下有机会拿到月华石。”
“好,本座会派人接应你。”
“尊上,此事完成后属下就回魔界,是吗?”
“当然,派你来就是为了这个。本座知道你有些疑问,等你回来本座再告诉你。我会让人杀死你这副躯体,云令枫这个人就不存在了。”
“……是。”
一夜未眠。
第二日,梅苏慕需要出席校验赛,很早就离开了。
云令枫将自己的佩剑云遏拔出最后擦拭了一遍,而后放回剑架上。
他走到屋内另一侧,戳醒了熟睡中的京哥与蓝哥,最后喂了它们一遍。
看着它们被吵醒而不情不愿的样子,云令枫默了默:“对不起。”
他转过身,伸手从衣领里拉出那枚玉坠,犹豫片刻还是塞回了衣领。
他又在寒酥阁内慢慢走了一圈,将这个他住了七年的地方每一处都牢牢记在心里。
最后,他终于还是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他终究不属于这里。
云令枫从揽云峰后方上山,此刻校验似乎已经开始了,人声鼎沸。
云令枫克制住想再看一眼梅苏慕的冲动,向藏书阁走去。
内阁果然空无一人,云令枫不敢耽搁,仔细回忆那晚三人施的法术,一一解开。
当那块石头落在他掌心,一个时辰已然过去。
云令枫擦了把冷汗,转身飞身出屋。
“来吧。”
云令枫紧紧攥着月华石,一边向凝云峰走,一边默默在脑海中用传音术告诉魔族该怎么过古桐树林以及四周的结界,这也是魔族很少打蜀桐山的原因。
很快,一切都乱了,魔族打上山了。
此刻云令枫站在凝云峰上静静地等着。
“南宫雪,怎么样?又要见面了!”一道声音突然在脑海中闪过。
“南宫曲?”
“对啊,是我。”
“你别乱杀无辜,快来凝云峰把月华石接走!”
“好嘞!”
不出片刻,南宫曲就出现在云令枫身旁,接过月华石嘻嘻一笑就走了。
紧接着,众多魔族涌了上来。
云令枫缓缓闭上双眼。
此时此刻,梅苏慕正焦急万分地向这边赶来,只是魔族不停的围攻大大减缓了他的速度,等他赶到,就看到……
梅苏慕心跳一滞,瞳孔骤缩。
一团浓重的魔气重重砸在云令枫身上,将他击飞上空,又向地面摔去。
眼前这一幕在梅苏慕眼中无限拉缓,让他一时反应不得。
他不可置信地望着眼前这一幕,撕心裂肺:“令枫!!!”
他抢身而出,一把将云令枫接在怀里。
“令枫……”
许是惧怕梅苏慕的威名,魔族人很快就撤了。
云令枫静静地躺在梅苏慕怀里,鲜血自他嘴角渗出。
他疼得说不出话,原来死是一件这么痛苦的事情。
“令枫……”梅苏慕泣不成声,拼命地想把灵力输到云令枫体内,可无济于事。
“不……怎么会这样……”梅苏慕慌乱极了,手足无措。
“师尊……别这样了……”云令枫挣扎着开口,“师尊,对不起……”
“什么?”梅苏慕快疯了,却突然想到了什么,“对,绛仙丹,我去找师兄要绛仙丹!”
“师尊……”云令枫无力地拉住梅苏慕的手腕,“来不及了,师尊,听我说几句话,好不好……”
梅苏慕紧紧抱住云令枫:“你说,你说,师尊听着呢……”
“师尊,对不起,我其实一点也不好,不值得你这七年的付出……”
“你在说什么啊,令枫?!”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师尊,不要再喜欢我了,忘了我吧,重新再收几个更好的徒弟,忘了我,求你……”
一口鲜血喷出。
“令枫!”
云令枫能感到生命的流逝,他强忍下剧痛,拼尽全力说道:“求你,求求你,恨我吧,恨我吧……师尊,恨我,求你,恨我……”
最后几滴泪水砸下,云令枫在梅苏慕怀中渐渐化为了齑粉。
“令枫!令枫!不要!令枫啊!……”梅苏慕徒劳地于空中胡乱地抓了几把,却只抓到了一个硌手的东西——那枚玉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