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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疑云 ...

  •   在梅苏慕年满十七岁的这一年,范洪钧允许他下山历练去了。
      蜀桐山的弟子下山历练往往意味着这一弟子学有所成,可以独当一面了。在下山之前,得到师尊应允的弟子便可以到武器库挑选一件自己满意的武器,蜀桐山以剑修为著,因此弟子所选武器多为佩剑。

      山门旁的石阶上,庾绮年与梅苏慕相对而立。
      “苏慕,不是师兄质疑你的能力,但现在仙魔对立,魔族肆虐,修真界与凡间都不太平,此行危机难免。历练嘛,本就图个阅历,不必事事较真,千万别给自己找不必要的麻烦。”
      “师兄放心,我自有分寸。”
      “我就是不放心你那性子,寄傲,寄傲,一身傲骨,从不认输,路见不平就想拔刀相助。虽然你的能力已经不比师尊差太多了,甚至与师尊对阵数十招内不落下风,但人外有人,山外有山,更何况那南宫绪漠近日行踪不定,烧杀抢掠,你一定……”
      “师兄放心,我没事招惹魔族干什么?而且我知道自己什么水平,现在招惹堂堂魔尊,开什么玩笑?”梅苏慕似是无奈地笑了笑。
      “嗯,”庾绮年也笑了笑,但看上去仍有些不放心,“祁寒是把好剑,好好磨合,争取早日养出剑灵。还有这个给你,通讯用。”庾绮年交给梅苏慕一个背面刻着古桐纹样的圆形小镜子。
      “这个是……双生镜?”梅苏慕认出了它。
      “对,我手里有一个与它配对的,方便交流。你要是遇到什么自己难以应对的事,别逞强,叫我。说实话,我最近心里总是觉得不安。咱们的那些师兄师姐在你入门前频繁出事,你入门后这种现象缓和了几年,但近些日子左师叔门下又死了几个,虽然个个死有明因,但我总觉得没那么简单。我甚至怀疑咱们蜀桐山上是不是混上了什么细作。”庾绮年面色凝重。
      梅苏慕闻言一愣,迟疑道:“不会吧,师尊那么厉害,如果有细作的话不会发现不了吧。”
      庾绮年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但愿是我想多了吧。好了,”庾绮年拾缀好心情,重又露出笑容,“苏慕,师兄就不多嘱咐了,一路珍重,师兄等你回来。”
      “好,师兄也要注意身体,别太劳神费心。苏慕就此别过师兄。”梅苏慕向庾绮年俯身一揖,而后最后望了一眼师兄与蜀桐山门,转身拾级而下。
      衣风猎猎,发带飞扬,初出茅庐的青年不染纤尘,带着无所畏惧的赤诚踏向暗流涌动的未知。

      弟子下山历练除去武器之外不被允许带任何东西,一切吃穿用度都要靠自己揽活挣钱。这里的揽活自然不是寻常的苦力,而是帮平民降妖除魔,扫邪去秽。如今魔族作乱,这种活自然不难找。
      帮寻常人家除去普通秽物或是杀些小妖小魔对梅苏慕来讲自是小菜一碟,所以在他下山历练三个月以来还没碰到什么大风大浪。直到这一天。
      当地有一著名世家,因广行善事而声名远扬,其家长连咏更是德高望重。但这一阵,连家不太太平,街巷各处随处可见连家寻医的告示。
      原来连家一公子得了一种怪病,白天与常人无异,但每逢午夜就会浑身剧痛,时而状如濒死,时而形如疯魔。这公子被折磨得苦不堪言,可偏偏寻遍良医,却无一人能说明这是何病。
      梅苏慕仗着身高优势,没有向告示前的人群中挤,只远远地看着,听着人群中的低语。
      “这病好生奇怪,听说连家请了之前在平京太医院当过差的老太医都没办法,当真邪性。”
      “唉,兴许是新冒头的疫病也未可知,我老家那边有个侄子,年近弱冠,好像也是这毛病,可怜呐……”
      “诶?你这么一说,我好像也隐约听谁说过……”
      “什么?这也太吓人了吧!”
      梅苏慕的双眉轻微地蹙了一下,难道这怪病竟不是个例?偶然碰到一件怪事,那是怪事,但若是碰见一堆,恐怕里面就要有猫腻了。而且这病症听起来像是……中蛊。
      梅苏慕心中咯噔一下子,不假思索,回身便向连家赶去。蛊毒,又称魔蛊,是魔族人善使的玩意,是邪术。

      梅苏慕本以为自己年纪轻轻,需要废上一番口舌才能进入连家,但出乎意料的是连家的仆人在听到梅苏慕的来意后立刻就将他请了进去。看来连家已经急到病急乱投医的程度了。
      连咏显然没有对梅苏慕抱有太大期望,只是默然地将他引到病人的卧房。卧房内人满为患,什么道士,和尚啊,郎中啊……应有尽有。
      “娘……是不是天又要黑了……娘,让我死吧……”
      “呜呜呜……娘没用,娘对不住你……”
      梅苏慕费力地挤过人群,来到公子的榻边。连公子与连母恍若根本看不到梅苏慕一样,显然每天有太多人来而又无功而返。
      “这位先生,请吧。”连咏低声道。
      梅苏慕轻声应了,俯身搭住连公子的手腕。脉搏平静地跳动着,与常人无异,不过梅苏慕早已料到这种情况,当即开口道:“连夫人,连公子,在下是蜀桐山的修习弟子,眼下我需要放出灵力去探一下公子的身体,有什么异样感觉请务必立刻同我说。”
      “您是……修仙的?”连夫人闻言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一把握住梅苏慕的手,那双血丝遍布的眼睛中泪水汹涌而下,“求您……求您一定要救救我的孩子……”
      连咏也很激动:“先生您若是能救小儿于水火,什么报酬我都可以给!”
      要知道仙门中人除去每年零星几个下山历练的人,基本上都无要事不出山,即便离派也是速战速决,行踪不定,寻常百姓极难请到。
      原先还有百姓上山委托的传统,但自范洪钧上位后,这种传统就渐渐消失了。而且修仙者常给人以高高在上之感,百姓也不太愿接近。
      仙人出自尘泥,但一朝踏入云端却弃尘泥如敝履,不屑低头。
      他们中的很多人都忘了自己昔日救民济世的初衷,余下的只有对名利的追逐以及日趋陈腐的内心。
      “二位放心,在下一定尽力而为。”梅苏慕温声道,而后轻缓地放出一抹灵力,让其沿连公子经脉一路向下。
      “嘶——”突地,连公子的身体轻微地抖了一下。
      “怎么?”梅苏慕立刻抬头,“公子有什么感觉?”
      “疼……你的那股气息到哪哪就疼……不过,跟我夜间的疼痛比起来这不算什么,仙长请继续吧。”尽管到了如今这般境地,连公子仍极有涵养地勉力笑了一下。
      “好。”梅苏慕低声应下,“等会可能会更疼,请连公子暂且忍耐。”
      纵使梅苏慕把灵力运得极轻,但他仍能感受到连公子体内有一股蜇伏的力量隐隐与自己相抗。梅苏慕不再耽搁,迅速将灵力汇至肺腑,加重了力道。一瞬间,梅苏慕顿感灵识一震,一股带着邪秽之气的冲力在他一击之下自连公子体内横冲乱撞,让连公子克制不住地一阵痉挛。
      “先生,您看小儿这……”连夫人见儿子疼成这般,极为心疼,满脸焦急地望向梅苏慕。
      此时梅苏慕已然住手,但他仍觉脑子嗡嗡作响,他料到了中蛊,却未料到中的是这味蛊,古籍中那寥寥几笔就已让他惊心动魄,可如今……
      “公子这是中了散魂蛊。”梅苏慕疲惫地叹了口气。
      “散魂蛊?这是什么?很严重吗?”连夫人急切道。
      “实不相瞒,我对这蛊了解也不多,但情况确实不容乐观。我记得古书上说散魂蛊为魔蛊之最,聚六界各三千冤魂于魔界养蛊池中,每至午夜阴气最盛之时佐以活物血祭,历经三年方得炼成。此蛊一旦植入人体之中,会于每夜强行撕扯吸纳宿主的魂魄精气转至施蛊人体内,助其修为增长,直至宿主魂魄散尽而亡。因三魂六魄皆无,宿主连六道轮回都入不得。”
      梅苏慕这番话说完,一时间屋内一片死寂。良久之后,连夫人才终于缓过神来崩溃地哭出了声:“我的儿啊,如何命这般苦啊……我连家积德行善,何以招此劫难啊……这倒底是得罪了谁,有什么事冲我这个老妇人来啊,为难我的孩子做什么……”
      连咏也是面色惨白,颤声问向梅苏慕:“不知先生可有法解此蛊?”
      未待梅苏慕回答,榻上的连公子便叹息出声:“若是不能解,父亲母亲就准了孩儿不孝,让孩儿去了吧……”
      “公子不必如此悲观,这蛊还是能拔的,只是拔的过程有些痛苦。而且即便公子动了自尽的念头也是徒劳,只要宿主做出什么危及自己性命的行为,这蛊便会立刻控制住人的心神,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所以……所以我儿有救?!”连夫人一把拉住梅苏慕的手,她双唇颤动,泪眼朦胧,激动之下猛地跪倒在梅苏慕足边,重重磕下头去,“求先生救救小儿!”
      “使不得!使不得,连夫人!”梅苏慕慌忙扶起连夫人,轻声安抚着,“这蛊只在夜间发动,白日里它便融入血脉之中,此时若强行拔除势必伤及人体根本。所以,我得等到夜间蛊毒发动之时再行清蛊,还望二位多加配合。”
      “先生放心,只要能救犬子,我等但凭先生吩咐。”连咏郑重道。

      当太阳的最后一缕光芒消失在地平线,一弯明月悄悄爬上树梢时,连府已严阵以待。
      连公子平躺在床榻之上,他紧抿双唇,额上冷汗涔涔,但仍强忍着不作声。连咏夫妇早已遣走了屋中的闲杂人员并将屋内的烛火全部点亮,他们二人站在房间的一角紧张地观看着。
      梅苏慕轻轻将一枚丹药放入连公子口中,而后点住他胸间几个紧要穴道,随即拿起一旁准备好的短刃。
      “连公子,多有冒犯。”梅苏慕低声道。
      “无妨,先生尽管请便。”连公子虚弱地睁了睁眼,含糊道。
      “好。”梅苏慕不再多言。刀尖淬火,自连公子手腕处轻轻一划,一滴滴鲜红的血珠便涌了出来。
      梅苏慕指间轻掸,继而他那十根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于空中翻飞,将浅蓝灵力凝成一个复杂的结印,压入冒血的伤口。他缓缓阖上眼睛,操控着结印将连公子体内的蛊虫包裹其中。
      下一瞬,梅苏慕双眸俱抬,猛然回撤双臂。
      “啊——”登时,连公子爆发出一阵凄厉的惨叫,身体不受控制地挣动起来。
      “按住他!”梅苏慕回身冲连咏夫妇喝道。
      连咏夫妇尽管心疼非常但仍是立刻冲上前去照梅苏慕的话去做。
      起初,只有缕缕黑气自伤口处溢出,而后随着梅苏慕的手指愈扣愈紧,结印听从梅苏慕的召唤拉扯裹挟着蛊虫袭卷而出。
      纵使夜晚拔蛊要比白天拔蛊的痛苦减轻不少,但毕竟要把已扎根血肉的蛊虫与经脉相断,这一过程产生的剧痛也绝非常人能忍受。
      看着连公子那副痛不欲生的模样,梅苏慕心下极为不忍,当即加快手中动作,准备速战速决。
      “祁寒!”
      被注入强大灵流的祁寒在主人的召念下化为剑光将被吸纳而出的蛊虫绞杀其间。
      明明拔蛊的时间并不长,但于连公子和梅苏慕而言这一过程都极为难熬。连公子周身疼痛难耐,这自不必说。而梅苏慕早在探查连公子的身体时便能感受到这施蛊之人的功力应当在自己之上,拔蛊的过程便是与这人相抗衡一番。即使施蛊之人转嫁到蛊虫上的实力远不及施蛊者本人,但对于此时既要分心护住连公子心脉,又要分心拔蛊的梅苏慕而言这也是一件极耗心耗力的事。
      终于,最后一丝毒蛊也在祁寒的攻击之下绞杀殆尽,梅苏慕无力地长出一气,身子疲惫地晃了晃。
      此时的连公子浑身上下已被冷汗打透,如同丢掉半条命般瘫软在连夫人的怀中。
      梅苏慕顾不上身体的疲惫,上前一步,低声道:“连公子,你现在感觉如何?”
      连公子口中的丹药早已发挥作用,在拔蛊的过程中溶于唾液。
      连公子缓和着呼吸,将头转向梅苏慕,无力但温和地笑了一下:“现在没有任何痛感了,多谢仙长救命再生之恩。”
      听闻此言,连咏夫妇大喜过望,当即起身就要再说什么感激之语,但被梅苏慕打断了。
      “等一下。”梅苏慕颇为困惑地望向手中的祁寒,剑身在细微地颤栗,发出微不可闻的“嗡嗡”声。
      “怎么……”连咏疑惑地望向梅苏慕,但本着对他的敬畏之心还是止住了话头,安静地等在一旁。
      梅苏慕托起剑身,指尖自那薄如蝉翼却锋利无比的剑刃上慢慢抚过。刚刚浸染了毒蛊的祁寒仿佛有些不安,仿佛感知到了什么,又仿佛在挣脱什么。梅苏慕眉尖轻耸,这种情况只能说明另一处不知远近的地方还有一处蛊源并与此处相联系。
      “抱歉,失陪片刻。”梅苏慕疾走出屋,足尖一踮,飞身跃至连府上空,手腕一震,从祁寒中逼出一丝尚未被消纳的蛊毒,而后甩出一张符纸,使其沾染上余蛊,在以祁寒剑光劈出的结印中飞向天空。
      一道纤细虚黑的线自空中显现出来,自连府向两侧延伸。但很快,这黑线便淡去了,最后彻底消失,祁寒也恢复了平静。
      梅苏慕收了祁寒,回到地面,刚刚轻松的心情又沉重起来。联想到告示前那几人的交流,梅苏慕隐隐感到这幕后主使不可能只是简简单单挑了几个青年男子为自己纳命,而是布了个阵。多个蛊源相汇相联,必然会产生单个所无法达到的效力。而这个阵有多大,有多少无辜之人被牵连其中,一处蛊源的断联会不会引起施蛊者的察觉,又会不会影响阵效,这些都是未知数。
      梅苏慕回到屋后就掏出一张符纸,随手划破指尖在上面滴了一滴鲜血,殷红的血点在灵力的运托下化为梅花的形态。
      “这个给您,”梅苏慕将这符纸交到连咏手中,“如果日后遇到什么难以解决的问题或危险就把这个烧了,我就能感觉到且会赶来。连公子魂魄受损,还是要静养。我这的丹药给你留下,一日一颗,足以让连公子康复。我现如今发现一些紧急要事就不多留了,告辞。”
      “先生要走?”连咏急忙招呼小厮要去拿谢礼,“先生大恩大德,在下这份心意还请……”
      “不敢,不敢,举手之劳,不足挂齿。”梅苏慕急忙摆手,逃也似的离开了。

      此后,梅苏慕日夜兼程,沿那黑线的方向一路找去,但也只在半个月的时间里在城内找出了零星几个人。每拔一蛊就再寻一次,到了城郊又入了另一座城。每一蛊源间都相距甚远,而一个又一个仿佛无穷无尽。
      终于,梅苏慕意识到这样下去不行了,要是找不到阵眼,这样下去根本就没个头。但就目前而言,他根本找不出这阵的规律,阵眼又如何寻?
      于是,梅苏慕在下山历练以来第一次拿出了那面双生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疑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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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努力更新中……(个_个)ヽ(*≧ω≦)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