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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安抚 蜀桐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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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桐山派的人是四门派中最不急着回去的,他们硬是将时间耗到了夜晚。趁着那一弯明月被云朵隐匿,几道残影如风掠过,消失在古桐树林中。
那一夜,曾经杳无人烟的第三峰上终于有了人烟,梅苏慕抱着云令枫回到了他在这里的住所——寒酥阁。
寒酥者,雪也。
寒酥阁四周栽满了梅树,但此时却没什么好看。
梅花要等一场雪才会盛开。
当云令枫终于从昏睡中醒来时,他便发现自己躺在一处极为舒服的软榻上,四周帷幔落着,暖融融的阳光透过那层薄纱照在云令枫身上。
云令枫的头脑尚不清明,他眯了眯眼睛,竟生出了一丝他从不敢有的懒意。他蜷着身子翻了个身。
云令枫挣扎着睁开眼,浑身的酸痛让他不敢动。此刻茫然的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死了,他记忆的最后一刻只余疼痛。
当困意再次袭卷而来时,几许轻轻的脚步声响起,这落在云令枫耳中却如惊雷般将他炸起。可浑身乏软的他实是支撑不住,又重重摔了回去。
帷幔被人轻轻掀开,云令枫根本不敢抬头,他挣扎着起身想要下地。
“做什么?伤得这么重,快躺下。”那嗓音很轻柔,低低沉沉的很好听。但云令枫此时已留意不到这些,他只感到有人俯身向他压了过来。
“不……不要……”潜意识中的恐惧让云令枫浑身抖得不成样子,他瑟缩着向床榻内侧挪着,泪水不自觉间已流了满脸。
梅苏慕怔了一下,他沉默地看着自己映在榻上的影子……把这小孩遮得严严实实。自己这个子对这小孩确实不太友好。
“你,别怕。”梅苏慕本想伸手去安抚一下云令枫,结果他这个抬手的动作更勾起了云令枫内心深处日积月累的恐惧。
“主……主子,主子!奴才知错了!对不起……对,对不起,奴才错了……别打了……别……别打……”
堂堂九疑仙尊在修真界威名赫赫,此时却被一个小孩弄得手足无措。
“我……”梅苏慕蹲下身子,收回了手,他极力让自己的语调听上去不那么吓人,“我不打你,我不欺负你,我不是什么主子,这没有主子、奴才那些东西。乖,先别哭了,行吗?”梅苏慕有些紧张地等待着自己这番话的效果。
若是有旁人在旁,他们一定会对这位看起来高深莫测、冷若冰霜的梅宗师产生完全不一样的看法。
梅苏慕,怕孩子哭。
但他的话显然安抚住了云令枫,云令枫哭得没有那么狠了,但他仍不敢抬头。梅苏慕又矮了矮身子,极力让自己略低于云令枫,不过这实在是太委屈他的大个了,他蹲得腿酸。
“令枫。”他轻唤了一声。
云令枫显然被这声近乎亲昵的称呼惊了一下,他吃惊而惶惶地抬起头。于是,他便看到了这样一幕。
梅苏慕用一手支着的头微微歪着,墨色长发半散,那根浅蓝色发带的末梢垂在肩头。那张脸本该是冷峻的,却因嘴角勾起的那抹笑意而显得格外柔和。总之,这是云令枫有生以来见过的最好看的人。他没读过书,更不认字,除了“好看”,他想不出任何一个可以形容眼前这个如同神仙般人物的词。他就那样愣愣地坐着,看呆了。
“多大了?”“神仙”问了他个问题。
“……十岁。”云令枫有点受宠若惊。
“十岁?!”“神仙”一副大吃一惊的样子,惊得,呃……坐地上了。当然,不排除梅苏慕腿蹲麻了的可能。
云令枫:“……”这“神仙”好像不太“神仙”的样子。
“十岁……”梅苏慕这一坐似乎就不想起来了,他用惊奇的目光上上下下将云令枫打量了个遍,“都十岁了,怎么看着像五岁的小娃娃,还没有我腿高呢。”
云令枫:“……”确定了,这“神仙”确实不太“神仙”。
梅苏慕仍沉浸在自己的惊奇中,完全没有注意到此时自己的形象在云令枫的心中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也完全忘记自己太高了的这码事。
“你这娃娃,以后得多吃啊。”梅苏慕终于不再惊奇,从地上爬了起来。他随意地掸掸身上的尘土,走到旁边拿起一碗药。掌中灵力一托,那碗药复又冒起了热气。
云令枫看到这一幕睁大了双眼,这位不太“神仙”的“神仙”莫非真是“神仙”?好莫名其妙的一个“神仙”。
“喝吧,喝完了再好好睡一觉就没事了。”梅苏慕将药一勺一勺地喂给云令枫。
云令枫被眼前之人惹了迷糊,直到一股苦药气弥漫在口中他才反应过来。苦!苦死了!云令枫皱了眉,不肯再去接那勺中的药。但梅苏慕好像早有准备,一颗糖被塞进了云令枫口中。紧接着,一口药又被送了过来。
“看,这药不苦,甜的。”梅苏慕一本正经地说。
云令枫:“……?”我好像是有点矮,但不傻吧。
但梅苏慕大约以为小孩好骗,便这样一口糖一口药地把药喂完了。
云令枫:“……”这嘴里又甜又苦的感觉着实不太好受。
趁着云令枫正发懵,梅苏慕伸指迅速而极轻地在他颈间一点,一股温热的感觉便渗了开,煞是舒服。
云令枫下意识地一摸,当场便愣住了,奴印……没了。
“看,你不是什么家奴了,以后别把什么少爷,奴才的挂在嘴边,知道了吗?”梅苏慕的目光依旧很温柔。不知是不是云令枫的错觉,那目光中还隐隐夹杂着悲伤?
在云令枫的印象里,除了他娘,没有人这样温柔地对待过他。他很无措,很茫然,他不知该如何回应。他只觉得胸口好闷好酸。
“怎么哭了……”他听到一声低低的叹息,继而那修长的手指又抵在他的额头,独属九疑仙尊的灵力被放了出来,游走在云令枫周身的各大要穴。
“睡吧。”梅苏慕的声音低低沉沉,又带着些哄骗的蛊人,云令枫一下子便困意上头,睡了过去。
梅苏慕帮云令枫掖好了被子,确保他体内灵力运转无误后才起身。但他并没有走,而是站在那出着神。
恍惚中,他好像看到了一个同样弱小的孩子在一群恶犬之中瑟瑟发抖……但不及梅苏慕在恍惚中陷得更深,他的眉尖便微微耸动了一下,他感到有人触了他在寒酥阁外布的结界。
随即一道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苏慕,把你师兄放下来。”是庾绮年给他传了音。
梅苏慕的脸一下子绿了,他这些年养成了个习惯,在住宅四周布一道防人的结界,若是有人靠近便会被倒立悬在空中。他回了自家门派就是随手一布,结果,防到了自家掌门师兄的头上!这罪过可大了……
梅苏慕匆忙除了结界,赶到门口,深深一揖:“掌门师兄恕罪,是苏慕冒犯了。”
“没什么。”庾绮年轻轻扶了一下梅苏慕。
梅苏慕即使不看也能想象到庾绮年脸上那种无奈而纵容的笑容。
自来便是如此,梅苏慕从不记得师兄什么时候生过气,他总是平平淡淡的。哪怕他和陆渊昇打得昏天暗地,庾绮年也只会一边叹气一边絮叨“别打了”,然后一掌把他俩轰开。
在梅苏慕心里,师兄就是师尊一般的存在,他敬,他畏。
“怎么?几年不见,同师兄生疏了?那‘掌门’二字不必再叫。”
“是,师兄。”梅苏慕笑着应了,同庾绮年一同踏进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