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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夜探旧宅芳心悬 我回来了。 ...

  •   寅时,梆子敲过三响,县衙后院的灯笼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烛芯噼啪爆了个灯花。

      沈知意站在门口,指尖捏着他玄色劲装的丝绦,把那枚绣了梅花的香囊牢牢系在他腰上,打了个死结,又拽了拽,确认不会掉才松手。

      “系这么紧,怕我丢了?”赵琰低头看她,银面映着灯,眼底带笑。

      “带着这个,避邪。”沈知意没抬头,指尖勾着结,又拽了拽。她忽然顿了顿,仰起脸看他,眼底映着廊下灯笼的光影,亮得惊人,“也让那些魑魅魍魉知道,你是有主的人。”

      赵琰愣了瞬。

      她素来含蓄,说情话从来都是拐着弯的。这么直白地宣示主权,还是头一回。

      “有主的人?”他低头看着她,银面具下的声音带了笑意,“这算是在给我盖章?”

      沈知意松开丝绦,伸手整了整他胸口的衣襟,“爷每天戴着面具在城里走来走去,大家都知道你是靖南王世子。可没人知道靖南王世子又是谁的。”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唇角微微弯起:“现在知道了。”

      赵琰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伸手,一把将她拉进怀里。动作很急,落到她身上却轻得像接住一片雪,怕碰着她还没长好的伤口。

      “乖乖等我。”他在她耳边低声道,“天亮之前一定回来。”

      沈知意把脸埋进他的胸口,隔着衣料,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她吸了吸鼻子,从他怀里退出来,冲他笑了笑:“知道了。快走吧,再不走天都要亮了。”

      赵琰看着她的笑,忽然屈指,在她额间轻轻一弹。
      “小管家婆。”

      沈知意自己也感觉到自从嫁进王府后,她似乎也被养的娇气了些。他的力道虽轻,但还是被弹得额心一红,捂住额头,没吭声,眼尾却弯了。

      赵琰转身踏入风雪中,玄色身影很快被黑暗吞没。沈知意站在廊下,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风雪里,才收回目光。

      回房后,烛火跳了一下,夜色彻底暗下来。

      沈知意坐在灯下,案上摊着母亲的手札,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炭盆烧得往,她却觉得手脚发凉,隔一会她的目光就会不自觉地往窗外飘。

      赵琰去了有一个时辰了,知道玄甲卫精锐,知道三皇子的人未必是他的对手。可担心这种事,从来都不讲道理的。旧宅是周明远住了十多年的地方,谁知道里面有没有埋伏?三皇子的人也盯着那处宅子,万一撞上了怎么办?

      "主子。" 流月端着刚煮好的药走进来,见她又在发呆,忍不住劝道,"您都坐了半宿了,腰上的伤未愈,好歹阖会儿眼。世子本事大着呢,不会有事的。"

      沈知意摇头,目光黏在窗外那棵被雪压弯的梅树上:“他不回来,我睡不着。”

      她轻声问:"姜汤熬好了吗?等世子回来正好端给他暖暖身。"

      "熬好了,用文火上温着呢。" 流月把热汤放在她手边,"世子妃您也喝一碗吧,天寒地冻的,暖暖身子。"

      沈知意摇摇头。

      她不冷。
      她心里烧得慌。

      这些日子,她已经习惯了他在身边。习惯了他陪她一起用膳,习惯了他夜里巡查回来,总会绕到她院门口看一眼再转身去净房。

      哪怕什么都不说,知道他在,就安心。

      可今夜,他不在。

      "流月," 她忽然开口,"我心里总觉得不安。"

      流月愣了愣,随即笑道:"世子妃您想多啦。世子是什么人啊,战场上尸山血海都闯过来了,一个小小县官的旧宅算什么。"

      沈知意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她来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凛冽的寒风卷着雪沫子扑进来,刮得她脸颊生疼,却依旧盯着旧宅的方向望。

      黑漆漆的,什么也瞧不清,只能听见偶尔几声犬吠。

      “主子,您快关上窗,仔细着凉。”流雨连忙过来关窗,“您身上的伤还没好全呢,要是再冻着了,世子回来该心疼了。”

      沈知意被她说得脸一热,退开两步。
      "胡说什么。" 她小声嗔了一句。

      流月抿着嘴笑,没敢再说。

      "好了,别笑了。" 沈知意被她笑得不自在,转身往厨房走,"我去看看姜汤。"

      流月跟在她身后,憋着笑,肩膀一耸一耸的。

      厨房灶膛里火光跃动,砂锅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砂锅里姜块翻滚,辛辣气蒸上来,熏得她眼眶发热。她舀了一勺红糖搅进去,尝了,又添半勺。红糖甜腻压过姜的冲,他嘴上不说,其实怕苦。

      流月看她一遍遍搅那锅汤,忽然道:“主子,您对世子,当真与之前不同了。”

      沈知意手一顿,没接话,把火又拨旺了点,盯着咕嘟咕嘟的汤面,仿佛那里面能看出个人影来。

      流月陪着她,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她又摸了摸腰间的羊脂玉坠,玉被她焐得温热,那个小小的 “琰” 字硌在指腹,她心里忽然慌得厉害,像有什么东西在往下坠。

      旧宅那边。
      在城郊,荒了多年,墙垣倾颓。

      后山密道阴潮,水顺着石壁往下滴。赵琰带着几十名玄甲卫,猫腰潜行。石壁上渗着水,滴进颈子里,冰凉刺骨。密道尽头是一扇石门,流溪上前,两根银丝探入锁孔,咔哒一声闷响,石门缓缓洞开。

      密室极大,十几口樟木箱摞在墙角,封条上是周明远褪色的私印,一打开,霉味混着樟木的味扑面而来,全是账册。

      “搬。”赵琰低声下令。

      玄甲卫动作极快,撬箱、取册、用黑油布裹了往背囊里塞。

      赵琰目光扫过石室四壁。这密室太过干净,倒不像一个贪官藏银子的地方。周明远贪墨多年,此处若只是藏账,不该连张散银票、几件古玩都没有。

      他抬手叩击北墙,发出空响。

      “世子?”凌风凑近。

      赵琰掌心运力一推,轰隆一声,暗墙翻转,露出更里间的一间斗室。灰尘扑面,霉味呛人,一股久不见天日的阴冷气息涌了出来。

      斗室正中,挂着一幅画像。画卷泛黄,边角微卷,画中女子白衣胜雪,眉眼温淡,唇角一颗小痣,笑得不甚分明。那眉眼,那神态,与沈知意竟有七分相似。

      赵琰呼吸顿了顿。

      这幅画他见过。在他父王书房最深处的那间暗格里,锁着一幅一模一样的画。二十年来,每逢母妃忌日,父王都会独自在书房里枯坐整夜。

      “世子,这画……”凌风倒吸冷气。

      赵琰声音发紧,“搬你的。”

      他上前,指尖触到画像下方的紫檀木盒,凉意顺着指腹往上爬,一直爬进心里。他掀开,里头躺着半本残破医书,封面三个褪色的字,凤栖梧。

      他瞳孔骤缩。

      就在他拿起医书的刹那,暗处石缝阴影里,苏沐阳贴墙站着,屏住了呼吸。他心口的梅花疤在衣下隐隐灼痛,指尖扣进掌心,看着赵琰将那半本医书收入怀中。

      他比赵琰早到了整整半个时辰。画像、医书、账册,他都看过了。可他什么都没动。

      那幅画里的人,他从小就在苏玚的密室里见过。苏玚以为他不知道,可他七岁那年就偷看过那间密室,看过那幅被层层锦布包裹的画像,也看过画像下方那个写着 “林婉” 的牌位。

      苏沐阳望着赵琰将医书收入怀中,慢慢收回了按在剑柄上的手。
      拿去吧。
      有些真相,总得有人先揭开。而他,还不能露面。

      “世子,三皇子的人杀过来了!”

      凌风示警的哨声在密道里响得尖锐,尖锐短促像夜枭啼哭。

      赵琰眸光一沉。

      赵承渊果然不是吃素的。

      赵琰一把将画像与医书揣入怀中,厉喝:“撤!”

      刚踏出暗室,甬道尽头已涌来黑衣人。三皇子的人发现正门是佯攻,杀了回来。刀光劈面,寒气割脸,赵琰拔剑,剑锋与刀刃相撞,铮然一声,火星迸溅。

      血腥味瞬间灌满鼻腔。

      “护着账册撤!”

      他边打边退,剑走偏锋,每一剑都往要害去。一名暗卫为护箱笼,后背中刀,闷哼倒地。赵琰反手一剑削了那刺客咽喉,温热的血溅在他银面具上,顺着冰冷的纹路往下淌,流进嘴角,腥甜。

      密室窄,施展不开。三皇子的人越涌越多,刀锋从斜刺里挑来,在他肩上撕开一道血口。赵琰反手一剑逼退刺客,眼角余光瞥见身后的樟木箱已经被刀劈裂,里面的账册散落一地。

      不能恋战。
      他一脚踹翻旁边的石灯,火油泼地,轰然烧起一道火墙,将追兵隔在对面。他把怀里的画和医书按了按,带着人顺着密道往后山撤,还有一半账册,连同几具尸体,被火舌吞了进去。雪落在他的伤口上,疼得发麻,他脚步没停,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回去,她还在等。

      县衙里。
      沈知意正站在廊下,手里攥着帕子,忽然听见旧宅方向传来一声闷响,像是山石崩塌,又像是重物坠地,她手里的姜汤碗“当”地撞在栏杆上,洒了半碗。

      她指尖一紧,帕子绞进掌心,骨节发白,“什么声音?!”

      “是旧宅方向。”流云按住腰间软剑,“主子,您进屋。”

      旧宅!

      她往前走了两步,踩在雪地里,冰凉刺骨也浑然不觉。她盯着那一片浓墨般的黑夜,心口猛地一坠,像是被人用线拴着往下拽。

      “主子,您别急,说不定不是……”流月话没说完,就被她打断了。

      “备车。”沈知意全身颤抖着吩咐道,“我要去旧宅。”

      “主子!”流月急了,“太危险了!再说您身上的伤还没好。”

      沈知意转过身,看着流月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流月,如果今天去的是你放在心上的人,你会坐在屋里等吗?”

      流月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毕竟她长这么大还没有过心上人。

      “我说备车。”沈知意重复了一遍,步子已经朝外走去。

      流月知道劝不住,只能咬咬牙回头等世子一顿训,“那奴婢陪您一起去!”

      沈知意知道自己去了可能帮不上忙,可她心慌的很,实在等不了了。

      “世子妃!世子妃!”

      院外传来凌风的声音,沈知意的脚步一顿。凌风回来了?那赵琰呢?她快步走到院门口,刚推开门,就看到凌风从墙上翻下来,站在雪地里,浑身是血,肩上还插着一支箭,脸色惨白如纸。

      “凌风?”沈知意示意流雨流月去扶他,心里却咯噔一下,心底那份不安逐渐放大,“你怎么伤成这样?世子呢?他在哪里?”

      凌风看到她,张了张嘴,还没说出话,身体就晃了晃,直直往前倒去。

      “凌风!”

      流雨流月二人连忙扶住他,才看清他左边肩背全是血。漫天风雪里,凌风身上的血一点点滴落在雪地上。

      “流月,把人抬进去,止血。”

      “主子你……”流月还要说话,沈知意已经迈步就要往外走,就听见墙那边 “咚” 的一声,一道玄色的影子从墙外翻了进来,落在雪地里,身影晃了晃才稳住。

      沈知意脚步瞬时顿住。她看着那个人,玄色的夜行衣,沾着雪和血,银面具在夜色里泛着白雪的冷光。头发上落的雪化了,水顺着下颌往下滴。看见她站在门口,他第一反应是把怀里的画和医书往没沾血的那边挪了挪,怕血弄脏了,然后抬起头,声音哑得厉害,却带着笑:
      “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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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随榜更,无榜隔日更,不会因为数据差而弃坑切文,喜欢的宝宝可以先收藏囤文~ 老规矩,中午12点更新,若没有更就不用等啦~ 存稿进度30W+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