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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灯畔饴温意渐浓 你是我的人 ...

  •   房内,烛火通明。

      赵琰亲手剪开了沈知意的衣衫,当看到那深可见骨的伤口时,他握着剪刀的手抖得几乎拿不稳剪柄。

      哪怕在昏迷之中,她紧皱的眉心已经溢出薄汗,嘴唇毫无血色。他眉头深深皱起,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可视线落在她伤口上时,心口还是像被刀剜一样疼。

      他守在床边,看着流月为沈知意清洗伤口,上药,缝合。视线一瞬不瞬地看着银针穿过皮肉,仿佛穿肉的声音能够清晰地传入他的耳朵,声声刺耳。缝合每一针,都像是扎在他自己的身上。

      这一夜,格外漫长。

      沈知意反复高热,呓语不断。赵琰守在床榻旁,几乎没有合眼,一遍遍用凉帕子替她擦拭额头的汗,紧紧握着她冰凉的手,仿佛这样就能把她从鬼门关拉回来。

      苏沐阳在外厅坐了一夜,茶凉了三盏,天快亮的时候悄无声息走了,留下枚玉佩放在案上。

      晨光透进窗纸的时候,沈知意费力地睁开眼。

      屋内的光线有些昏暗,她动了动手指,才发觉自己的手被人紧紧攥着。她偏过头,映入眼帘的是赵琰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以及他下颌冒出的青黑胡茬。

      “醒了?”赵琰几乎是立刻察觉到了她醒来,凑上前,抚摸她的侧脸:“可有哪里不舒服?”

      她喉咙干得发疼,张了张嘴,只发出个气音。

      赵琰端过一旁温着的药碗,舀了一勺,吹得温了才递到她唇边,勺边碰着她的唇:“喝药。”

      沈知意顺从地张开嘴,将那苦得令人发指的药汁咽了下去。他一勺一勺地喂,她一小口一小口地喝。

      药苦得很,她喝了两口,眉头皱成个小疙瘩。

      赵琰的动作立刻顿住了:“苦?”

      沈知意点了点头,眼睛湿漉漉的像只小鹿。赵琰看了她一眼,放下药碗,从桌上的碟子里拣了一颗蜜饯,递到她嘴边,她张嘴含的时候,舌尖不小心碰了下他的指尖,两个人都僵了瞬。

      赵琰收回手,重新端起药碗,指尖还留着她舌尖软乎乎的温度,面上却若无其事的模样,继续舀药喂她。沈知意含着蜜饯,甜味化开来,冲淡了满嘴的苦涩。

      “你这喂药的样子,倒让我想起个词。” 她含着蜜饯,甜味漫开,说话还有点哑,“苦口婆心。”

      赵琰舀药的手一顿,随即面无表情地把勺子送进她嘴里:“还有力气耍贫嘴,看来死不了。”

      沈知意咽下药,轻声道:“我这不是怕你太担心嘛。”

      赵琰没有接话。

      他垂下眼,看着碗里深褐色的药汁,沉默了好一会儿。拿帕子给她擦了擦嘴角,动作顿了顿,声音低下来:“看到你满身是血的时候,我慌了。”

      沈知意喝药的动作停了下来。她抬眸,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里。那双平日里总是覆着寒冰、锐利如刀的眼,此刻却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后怕。

      他没有戴面具。

      不,他戴着,依旧冰冷而疏离。

      可这一刻,沈知意却觉得,自己仿佛能透过那冰冷的面具,看到他最真实的面容。她动了动被他握着的那只手,用指尖轻轻挠了挠他的掌心,像小猫爪扒拉似的。

      “我不疼了。”她看着他的眼睛,声音虽轻,却似一块暖玉一点点融化他,“真的。”

      赵琰盯着她苍白的脸,看了半晌,忽然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
      “你说了不算。”他收回手,恢复了那副冷脸,把最后一口药喂进她嘴里,“伤好了才算。”

      药碗见了底,他放下碗,又端来一杯温水让她漱口。然后,他拧了热帕子,动作轻柔地为她擦拭脸颊与嘴角。他的指尖无意间划过她的唇瓣,温热的触感。

      空气,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沈知意率先别开眼,声音有些发飘:“擦完了吗?”

      “……嗯。”赵琰猛地收回手,耳根泛起一丝不自然的红,站起身来,动作莫名有些僵硬,“你好好休息,我去让流霞给你熬点粥。”

      “等等。”沈知意叫住他。

      赵琰脚步一顿。

      “你的手,”沈知意指了指他攥着帕子的手,笑弯了眼:“还在抖。”

      赵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没有说话。

      沈知意靠在枕上,看着他那副想藏又藏不住的局促模样,心里忽然软得一塌糊涂。她弯了弯嘴角,轻声说:“爷,我没事。”

      赵琰转过身,看着她。晨光从窗纸透进来,落在她苍白的脸上,那双眼睛却亮得像是有星星。

      他没说话,只是看了她很久很久。
      然后他走过来,俯下身,把她的手塞进被子里,仔仔细细地掖好被角,声音低哑:“闭嘴,睡觉。”

      沈知意安静地闭上眼睛。

      他在床边又坐了一会儿,直到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才轻手轻脚地起身,走出房门。

      赵琰走出房门,被院中的冷风一吹,才觉得脸上的燥热消退了些。

      凌风早已在廊下等候,见他出来,立刻上前。赵琰靠在廊柱上,抬手抚上自己的胸口,那里的心跳快得不像话。

      “世子。”

      “如何?”赵琰深呼出一口气后,眼底的温柔瞬间褪去,恢复了平日的冷厉。

      凌风递过来枚铜鎏金的腰牌。正面光素无字,背面则刻着一条盘龙暗纹。

      “活捉的那个刺客嘴很硬,用尽了手段什么都不肯说。”凌风揉了揉手腕,“只从他身上搜出这枚腰牌,是东宫护卫的私制腰牌。”

      赵琰接过令牌,指腹在上面冰冷的纹路上缓缓摩挲。

      “太子的人……”他冷笑一声,眼底的杀意几乎要迸发出来,“水源投毒,深夜刺杀,赵承稷,真是好得很。”

      “世子,我们接下来……”

      赵琰将令牌扔回给凌风,转身欲走,“自然要回给赵承稷一份大礼。”

      就在这时,一名暗卫匆匆来报:“世子!”

      赵琰脚步一顿,心头莫名一沉。
      “说。”

      "苏公子不见了!" 暗卫喘着气,"属下们在外厅守了一夜,天快亮时人就不见了!只在留下了这个。"
      暗卫递上一枚玉佩。

      赵琰接过,温润莹白,刻着一朵五瓣梅花,花瓣边缘刻着一个极小的 "林" 字,和沈知意随身戴的那枚,严丝合缝凑成一对。他把玉佩收进怀里,眼底冷了冷。

      次日天刚蒙蒙亮,陵县的演武场的晨雾便被甲叶脆响震散。

      赵琰身着玄色劲装立于点将台上,银面具在晨雾里泛着光。台下三百玄甲卫披甲持刃,刀鞘凝霜,杀气凛然;正后方的五千禁军亦列阵齐整。

      “即日起,全城防务分三区布控。玄甲卫守东西南北四口水井,每口井派十人轮值,取水、熬药皆需专人验毒,不得出半分差错。”

      “凌风率两千禁军巡查所有药馆与隔离营,药材入库、汤药分发全程登记,但凡发现私换药材、克扣剂量者,就地格杀。”

      “另一千人分守四门,盘查出入行人,无我手令,任何人不得出城。一千人城内巡查,剩余轮值备勤,随时应变。”

      台下众人齐声应诺,声震云霄,连日来的涣散之气一扫而空。

      赵琰治军素来严苛,雷霆手段之下令出必行,不过半日功夫,陵县各处要隘便布防得密不透风,连井沿都加了双重岗哨,苍蝇飞过去都得数清楚有几只脚。

      处理完军务,赵琰径直回到县衙后院。
      他回房的时候,沈知意正靠在窗边的软榻上,怔怔地望着窗外的雪出神。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她脸上,脸色仍然苍白,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愁绪,连赵琰推门进来都没察觉。

      她在想苏沐阳留下的那枚玉佩。

      林家的玉佩是一对,母亲在世时提过,可为何另一个会在苏沐阳手里?他是苏府的七公子,是苏太傅最看重的儿子,怎会和林家扯上关系?

      “想什么这么入神?”

      赵琰的声音自身侧响起,沈知意回神,手忙脚乱地想把医书合上,书页却“哗啦”一声掉在了地上。

      “没什么,就是觉得闷,看看窗外雪。”她脸有点热,弯腰去捡,动作太急牵扯到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赵琰几步走过去按住她的肩,蹲下身捡起书页,顺势坐在榻边。他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手怎么这么凉?”他将她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哈了口气又来回搓了搓,掌心的温度顺着她的指尖一点点漫上来。

      沈知意任由他握着,感受着他掌心传递过来的温度。她抬眼看他,他下颌的青茬又重了些,眼下的青黑也没消。她没说话,而是用另一只手碰了碰他下颌的胡茬,指尖轻轻划过,对这些日子劳累的赵琰有些心疼。

      “扎手。”她轻声说。

      赵琰捉住她那根乱摸的手指,握在掌心里,挑了挑眉:“嫌弃?”

      “不嫌弃。”沈知意弯了弯嘴角,“就是觉得,如若爷留胡子,应也是好看的。”

      赵琰被她逗得眼底浮起一丝笑意,嘴上却不肯落下风:“那正好。省得你总盯着面具看,以后改看胡子。”

      “我可没说我要看。”沈知意别过脸,耳根却悄悄红了。

      “没说要看,那你刚才看我干什么?”

      “我是在看窗外的雪。”

      “哦?”赵琰看着眼前的窗棂挑了挑眉。

      沈知意被他噎得说不出话,干脆把脸埋进狐裘里,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不服气地瞪着他。

      赵琰看她这副模样,心情莫名好了几分。他没再逗她,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语气放柔了几分:“伤口还疼?”

      “不疼了,流月的医术很好。”沈知意摇摇头,手指却不自觉地蜷了蜷。

      其实还是疼的,稍稍动一下就会扯得生疼。可她不愿让他担心。

      赵琰何等敏锐,一眼就看穿了她的逞强。他没戳破,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你我之间,没什么不能说的。方才想的是苏沐阳的事?”
      她从袖中取出两枚玉佩,摊开在两人面前。温润莹白的玉色,梅花的花瓣边缘刻着个极小的“林”字。

      “那日他试药昏厥,我不小心看见他心口有一道旧疤,形状和这梅花一模一样。”她的声音很轻,“现在他又留下这个。我想不通,苏家的人,怎么会有林家的东西。”

      赵琰的目光落在玉佩上,眸色深了深。

      “这事我来查。”赵琰将玉佩放回她掌心,合上她的手指,“你安心养伤,别思虑过重伤了身子。苏玚也好,苏沐阳也罢,还有这场瘟疫背后的阴谋,我都会查个水落石出。”

      他的掌心温热干燥,裹着她的手。沈知意望着他,心底一点点安定下来。她轻轻点了点头,鼻尖微酸:“好。”

      赵琰见她应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乖乖休息,我让厨房炖了粥,一会儿就送来。”

      他起身要走,袖口却被沈知意轻轻拽住。

      “赵琰。”她叫他的名字。

      “嗯?”他回头。

      “谢谢你。”她仰着脸,眉眼弯弯地朝他笑开,露出小小的梨涡。

      赵琰看着她的笑,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好几息。然后他忽然俯下身,凑近她的脸,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自己的倒影。

      “谢什么。”他低声说,语气听着随意,眼神却认真得很,“你是我的人,我不护着你,护谁?”

      沈知意被他突如其来的直白砸得愣了愣,耳根迅速烧了起来。可她偏不肯就这么认输,眨了眨眼,故作镇定地回了一句:“那世子爷可要护好了。我这人招刺客,不太好护。”

      赵琰直起身,看了她一眼,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那就让刺客来。来一个,杀一个。”

      窗外的雪还在下,屋里的炭烧得旺,暖得很。她靠在枕头上,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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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随榜更,无榜隔日更,不会因为数据差而弃坑切文,喜欢的宝宝可以先收藏囤文~ 老规矩,中午12点更新,若没有更就不用等啦~ 存稿进度30W+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