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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王府聘礼震沈家 她的秘密, ...

  •   几日后清晨,沈府朱漆大门被擂得震天响,唢呐混着锣鼓撕破长街晨寂,唱喏声拖得老长,震得整条街都听得清楚:“靖南王府下聘!”

      消息穿进西院时,沈知意刚绾好髻,便被春桃拽着一路小跑到前厅。未踏过门槛,眼前阵仗已晃得人睁不开眼。

      朱漆描金大箱,一抬接一抬往里送,从府门一直铺到正厅台阶下,八十一抬,将宽敞前院塞得水泄不通,连下脚的地儿都没有。她凝眼瞧去,那是王府正妃才配享的规制,比京中一品大员府中嫡女出嫁,还要厚重三分。

      沈知意本就是高嫁,靖南王府犯不着给区区一太医院判如此脸面。但转念一想,既是靖南王府世子纳侧妃,出格些倒也正常。

      头一抬,金丝楠木雕花屏风,螺钿在晨光里碎闪;第二抬,整套赤金头面,凤钗步摇上的东珠颗颗圆润,莹润生辉;再往后,蜀锦云锦堆成了小山,半人高的红珊瑚摆件,珍稀的千年人参,还有一套羊脂玉具,玉质莹白细腻,触手生温,摆在一众珍宝里,竟也压不住那股温润气度。

      最让沈知意心头一颤的,是抬箱最末那方紫檀木匣。似有某种牵引,让她挪不开眼。

      带队的侍卫阔步上前,双手捧着木匣递到她面前:“二小姐,这是世子爷特意为您备的。”

      沈知意指尖微颤,轻轻掀开匣盖。打开的瞬间,她的呼吸骤然停滞。
      泛黄的纸页边角微卷,却保存得完好,熟悉的字迹跃然纸上。竟是她苦寻了五年、走遍京城所有书坊都没能找到的《素问》全本孤本。指尖抚过纸页上娟秀的批注,那字迹与母亲留下的残本上的,一模一样。

      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砸在泛黄的纸页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忽然想起幼年时,母亲抱着半本残卷坐在海棠树下,摸着她的头轻声说:“意儿,这书的全本,在一个能护我们的人手里。等你找到它,就再也不用怕了。”

      那时她不懂,现在忽然明白了什么。

      廊下,沈知微死死攥着锦帕,指甲掐进掌心,眼底的嫉恨几乎要溢出来。这些本该是她的荣耀、她的聘礼,如今却全落在了沈知意这个庶女面前,箱笼上赤金双喜结,刺得她眼睛生疼。她再也忍不住,狠狠跺脚,捂帕愤愤离去,连廊下的台阶都险些踏空。

      王氏站在一旁,眼珠子早黏在了那些箱笼上,拔都拔不下来,先前的晦气一扫而空,贪念如野草般疯长。管他赵琰是活阎王,沈知意这软柿子进了王府也是个死,这些真金白银,到头来还不是她和微儿的!

      她快步走到沈知意面前,第一次亲热地拉过她的手,笑靥如花:“意儿啊,王爷和世子多看重你!只是你年纪小,没见过世面,这么多贵重物件哪里守得住?不如先抬去公中库房,母亲替你好生保管。”

      沈知意垂着头,纤弱身子微微瑟缩,声音细细的:“全凭母亲做主。”

      王氏心花怒放,清了清嗓正要扬声吩咐搬箱,一道冷冽而尖利的声音陡然响起,冻住了满院的热闹:

      “慢着。”

      送聘队伍让开一条道,缓缓走出个身着石青色宦官服的老者。他须发皆白,却面色红润,腰间挂着一枚玉腰牌,上面刻着“靖南王府”四字,正是当年先帝赐给还是太子时的靖南王、如今执掌王府内务的总管刘公公。

      刘公公步履稳健,自带久伴权贵的沉稳气场。他未先看王氏,反倒对着沈知意双手交叠躬身行礼:“老奴刘忠,奉王爷与世子爷之命,特来为二小姐送聘。”

      王氏脸上的笑一僵,心里咯噔一下。她连忙敛了敛神色,堆起更谄媚的笑:“刘公公大驾,真是蓬荜生辉!辛苦公公跑这一趟,只是这聘礼太多,西院狭小,不如先抬去公中库房,公公先去正厅喝茶……”

      “夫人此言差矣。”刘公公缓缓直起身,目光平静地扫过王氏,那眼神虽无恶意,却有着看透人心的锐利,“世子本欲亲自登门送聘,怎奈圣上临时传召入宫议事,临行前特地叮嘱老奴,这些聘礼是他给二小姐的私人贴己,并非出自内务府规制,不算陪嫁,全作沈二小姐私房钱,任何人不得擅动分毫。”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特意加重了“圣上”二字:“世子说了,二小姐既入王府,这体面得给足,半点含糊不得。况且圣上赐婚,更需事事周全,断不能让二小姐受半分委屈。

      话音刚落,八名带刀侍卫齐刷刷上前,身形魁梧,面色冷沉,分列聘礼四周,手按刀柄,寒芒隐现,瞬间将聘礼护得严严实实。

      “世子爷的令,便是王府的规矩。”刘公公眼皮都没抬,轻飘飘一句话,让王氏瞬间哑火,脸涨成了猪肝色,胸口剧烈起伏,可瞧着那一排按刀肃立的侍卫,终究半个字也不敢多说。她再贪,也不敢跟王府的规矩硬碰,更不敢提“圣上赐婚”四个字。

      沈明堂站在主位旁,悄悄松了口气,又微微皱了皱眉。他看着那些流光溢彩的聘礼,又看了看垂首而立的沈知意,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林氏的东西,终究还是以这样的方式,回到了她女儿手里。

      沈知意垂着的眼帘微微掀了掀,眼底极快划过一丝诧异,又迅速敛去。她本还琢磨着怎么从王氏手里抠回这点体面,没想到赵琰竟替她铺好了路,断了王氏所有念想。

      她敛衽行礼,声音温婉:“有劳公公费心,多谢世子爷体恤。”

      刘忠脸上露出一丝浅淡笑意,点头道:“二小姐不必多礼。世子爷还令,桂嬷嬷已到,往后二小姐的起居规矩,皆由桂嬷嬷照料。”

      话音刚落,他身后便转出个板着脸的老嬷嬷,头发梳得一丝不乱,只插一支金簪,衣着素雅却料子上乘,吊梢眼透着精明干练,却无半分刻薄相。

      “老奴姓桂,奉世子爷之命,来教导二小姐王府规矩。”桂嬷嬷走到沈知意面前,上下打量,“王府门第森严,容不得半分差错。从今日起,小姐的衣食起居,皆由老奴接手,旁的人,不必插手。”

      这话,明晃晃冲着王氏去的。不仅断了她贪墨聘礼的念想,更是直接把沈知意,从沈家掌控里摘了出来。

      王氏气得浑身发抖,却只能咬牙挤出谄媚的笑:“那是自然,有劳嬷嬷费心教导小女了。”

      桂嬷嬷淡淡颔首,不再看她,转头对沈知意道:“二小姐,请带老奴回院,老奴还有要事禀明。”

      一行人往西院走去,沈知意依旧是那副低眉顺眼的模样,可身后跟着王府的人,那道纤细的身影,在王氏眼中,竟刺得生疼。

      等走远了些,桂嬷嬷引着沈知意到廊下僻静处,压低声音道:“世子爷料定沈夫人不会为小姐备下像样的陪嫁丫鬟。纵是临时挑,也规矩粗疏,断然入不了王府的眼,反倒徒惹闲话。”

      沈知意垂眸不语,指尖轻轻攥住袖口——这正是她这两日最犯难的事。王氏怎会真心为她张罗?

      见她领会,桂嬷嬷继续道:“世子爷早已虑及此,特地在府中为您备下了十二名陪嫁丫鬟,个个精心挑选,懂规矩、知进退,且忠心可靠。如今人已在王府后院安置妥当,只等小姐出嫁那日随行。”

      沈知意心头微震,抬眼看向桂嬷嬷,轻声问:“劳世子爷费心。只是听闻王府正妃出嫁,陪嫁丫鬟也不过八名,世子爷为何备了十二名?”

      桂嬷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声音压得更低:“世子说,王府里鱼龙混杂,太子和三皇子的人早就安插进去了。这十二名丫鬟都是王爷亲自栽培,世子爷亲自挑的,往后在王府,她们只听您一个人的命令。小姐需记得,出嫁前夜,院子角门莫要落锁,方便丫鬟们入府,次日随您一同启程。”

      沈知意神色一肃。

      “多谢嬷嬷提点。”沈知意敛衽行礼,心头却浮起层层疑云。这位素未谋面的靖南王世子,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回到屋内,沈知意再次走到那方紫檀木匣前,轻轻翻开,指尖抚过医书孤本的纸页。这套医书,偏门且珍稀,她从未对旁人提过自己苦寻此物,甚至连奶兄阿福都不知晓。

      这位世子,怎么会知道?
      又为何要将这孤本,放进聘礼里?

      窗外,风过枝头,叶影婆娑。

      与此同时,靖南王府的暖阁里。

      赵琰靠在铺着狐裘的软椅上,身姿慵懒,银色面具覆脸,只露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和优美的下颌线,修长如玉的手捻着羊脂玉佩,指腹反复摩挲,玉佩微凉,却压不住他眼底的兴味。

      黑衣暗卫跪地,头埋得极低:“世子爷,聘礼已送至沈府,桂嬷嬷已接受沈二小姐的起居。沈二小姐对着那套《素问》孤本,看了足足半个时辰,还落了泪。”

      “落泪了?” 赵琰指尖微顿,指尖轻弹,玉佩在空中划出弧线,稳稳落回掌心,黑眸里漾开一丝柔软。

      “还有一事。”暗卫顿了顿,从怀中掏出一张拓印药方,双手呈上,“属下顺着林掌柜的线查了,东街生意最火的杏林春药铺,幕后东家对外称林青,每月账册最终流向,皆是沈府西院。昨日阿福已将三张失传古方交给林掌柜,铺子的三成干股,暂未交割。”

      赵琰接过药方,目光扫过上面的字迹,与那日沈知意讨要嫁妆时,眼底的清亮坚定渐渐重合。

      他随手将药方搁在桌案上,身子后仰靠进软榻,修长手指在桌案上轻轻叩击,笃笃声落在暖阁内,节奏舒缓,却莫名透着掌控一切的从容。

      “不仅会藏爪子,还会给自己铺路。”

      他低喃一句,黑眸里映着烛火。

      “不过,她的秘密,只能我一个人知晓。”

      暗卫心头一凛,不敢多言。

      赵琰抬眼,看向窗外沈府的方向,薄唇微勾。那只小心翼翼藏起爪子、假装温顺的小兽,比他想象的还要有趣。

      他将自己的半枚翰林院印章,与那张药方并排放在桌案上。月光透过窗棂,落在印章的断口处,泛着冷光。两道断口,严丝合缝,仿佛天生就该在一起。

      找了五年,终于找到了。

      他指尖再次抚过印章的断口,眼底闪过复杂的情绪,转瞬即逝。

      “主子,” 暗卫轻声问道,“那林氏当年的死因,还需要继续查吗?”

      “查。” 赵琰声音沉了下来,“当年所有相关的人,一个都别放过。我要知道,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

      暗卫躬身退下后,暖阁里重归寂静。

      赵琰拿起那枚羊脂玉佩,这是父王特意嘱咐添进聘礼的。他怎会不知父王的那点心思?

      那个在沈府正厅,明明眼底藏着冰,却偏偏装出一副怯懦模样的少女。那个隔着百步,就能察觉到他气息的少女。那个握着母亲留下的半枚印章,眼神坚定得像要燃尽一切的少女。

      他忽然对这枯燥乏味的日子,好像多了一点期待。

      “我倒要看看,这只藏了这么久的小猫,见到我本人,会是什么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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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随榜更,喜欢的宝宝可以先收藏囤文~ 老规矩,中午12点更新,若没有更就不用等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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