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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终章 三日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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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玄真帝驾崩,传位四皇子,再五日后,四皇子赵云珩在太和殿登基,改元永和。
新帝登基的第一道圣旨,便震惊朝野——废除算缗税与告缗令。
满朝文武面面相觑,却无人敢出声反对。这道法令是前朝抑商之策的核心,商贾备受盘剥,民间怨声载道,南境匪患四起,归根到底,都是百姓活不下去了。今新帝一登基便拿此开刀,朝中虽有不少守旧派心中不满,但大皇子谋逆的血尚未干透,谁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触霉头。
圣旨传下之日,京城商贾奔走相告,甚至有老商人当街落泪。
宋清言是在宁德侯府听到这个消息的。彼时她正坐在窗前,手中握着沐霁昭托人送来的信,信上只有寥寥数语:“算缗税已废,你想要的,我替你做到了。等我。”
她看着那行字,眼眶一热,嘴角却弯了起来。
次日傍晚,长安悄悄送来一张字条,约她在霓裳阁楼上的厢房相见。
宋清言到的时候,沐霁昭已经等在那里了。他换了一身月白长袍,身上的伤显然还未好全,脸色仍有些苍白,但见到她进来,眼睛便亮了。
“你来了。”
宋清言站在门口,看着他,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最后只化作一句:“你的伤……可好些了?”
“无碍。”沐霁昭走上前,停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让你担心了。”
宋清言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眼眶却不受控制地红了。沐霁昭见状,心中一软,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低声道:“以后不会了。往后我去哪里,都给你写信,不让你空等。”
宋清言抬眸看他,吸了吸鼻子,难得没有躲开他的手,只轻声道:“你说的,不许食言。”
“我何时对你食言过?”沐霁昭笑了笑,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算缗税废了,你可以放开手脚,在全国做生意了,霓裳阁可以在各地开分号。”
宋清言破涕为笑:“你还记得这个。”
“你说过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
几日后,长公主派人来请宋清言入王府。
宋清言心中有些忐忑。她虽在宁州时与长公主有过一段相处,但那是以沐霁昭的身份,如今以真实身份相见,不知长公主会如何看待她。
到了府中,长公主已等候多时。身旁还坐着沐霁逸和沐芯苒。
“臣女参见长公主殿下。”
“快起来。”长公主亲自上前扶起她,拉着她的手细细端详,眼中满是笑意,“那日在太后寿宴上,本宫便觉得你这孩子好。昭儿那孩子,自小在京城长大,从不曾对哪个姑娘上过心,唯独对你……”
她顿了顿,轻轻拍了拍宋清言的手:“他原先都是为了镇南王府,装作纨绔,实则内里是个有志向的好孩子,本宫看得出来,他是真心待你的。往后,还望你多担待他。”
宋清言鼻头一酸,低声道:“殿下言重了,世子他……待臣女极好。”
一旁的沐芯苒凑上来,笑嘻嘻地道:“嫂嫂,我可算和你说上话了!大哥在信里提起过你,宫中一面,我只觉嫂嫂很是亲近呢!”
沐霁逸在一旁扯了扯她的袖子:“别没大没小的,还没成亲呢,叫什么嫂嫂。”
“早晚都要叫的嘛!”沐芯苒吐了吐舌头。
长公主看着几个孩子闹成一团,也忍不住笑了。
永和元年秋,镇南王世子沐霁昭与京兆府尹之女宋清言大婚。
婚礼是按亲王世子的规制办的,十里红妆,满城同庆。新帝亲自赐婚,太后也赐下了贺礼,一时风头无两。
洞房花烛夜,沐霁昭挑开盖头,看着烛火下眉眼含羞的宋清言,怔怔地看了许久。
“看什么?”宋清言被他看得脸颊发烫,忍不住别过头去。
“看你好看。”沐霁昭认真地道。
宋清言嗔了他一眼,却没忍住笑了出来。
沐霁昭在她身旁坐下,握住她的手,声音低沉而郑重:“阿言,往后余生,我定不负你。”
宋清言抬眸望进他的眼底,那里有烛火跳动,也有她的倒影。
“我信你。”
婚后不久,新帝下旨,命镇南王世子妃宋清言协助户部,整顿商事、恢复民间经济。
这道旨意一出,朝中又是一阵议论。但宋清言没有理会那些闲言碎语,她本就精通商道,又有林家与霓裳阁的经验在手,做起事来得心应手。
她先是推行了一套新的商税章程,按利润多寡分等征收,取代了原先一刀切的盘剥之策;又在各地设立商埠,鼓励南北货物流通;还奏请新帝开放海禁,准许沿海商民出海贸易。
一道道政令颁行下去,不过一年光景,大靖的市井之间便重现了久违的生机。
沐霁昭有时下朝回来,见她伏在案前写写画画,便走过去从背后环住她,下巴搁在她肩上,懒洋洋地问:“世子妃比我还忙,什么时候才能陪我去城外跑跑马?”
宋清言头也不抬,笔下不停:“等我把这份章程拟完。”
“你昨日也是这么说的。”
“那今日是真的。”
沐霁昭叹了口气,却也没松手,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些,低声道:“早知道你这么能干,当初就该让你当这个世子,我去给你当世子妃。”
宋清言终于忍不住笑了,搁下笔,回头看他,揶揄道:“你当初当女子还没当够吗?”
沐霁昭一愣,随即也笑了起来。
窗外的阳光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
永和元年冬,新帝一道圣旨,命镇南王世子沐霁昭前往北境,整肃军防,抵御北狄来犯。
圣旨下达那日,宋清言正在霓裳阁对账。沐霁昭拿着圣旨来找她,面色有些复杂。
“北境苦寒,你便留在……”
“我也去。”宋清言没等他说完,便合上了账本,抬头看他,“你去哪里,我便去哪里。”
沐霁昭看着她,半晌,笑了。
“好。”
北境的日子,比宋清言想象中更苦,却也比她想象中更踏实。
沐霁昭每日天不亮便去校场练兵,整肃边防,修缮城墙,与北狄大小交战十余场,渐渐将边境线稳了下来。宋清言也没有闲着,她发现北境虽贫瘠,却盛产皮毛、药材和良马,而中原的茶叶、丝绸、瓷器在这里极受欢迎。
她便以霓裳阁的名义,在北境重镇开设商埠,打通了一条南北互市的商道。起初只是小规模试探,后来商队越走越远,连北狄那边的部落也悄悄派人来换货。沐霁昭知道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派了一队亲兵暗中护卫商队的安全。
“你倒是会做生意。”某日沐霁昭巡营回来,见她又在灯下算账,忍不住笑道。
宋清言头也不抬:“你守你的边关,我赚我的银子,各司其职。”
“哦?”沐霁昭走过去,从背后环住她,下巴搁在她肩上,“那世子妃赚的银子,可有为夫的份?”
宋清言终于抬头,瞥了他一眼:“看你表现。”
沐霁昭低低笑了起来,把她搂得更紧了些。
永和二年春,宋清言生下了一个男孩。
沐霁昭抱着那个皱巴巴的小东西,手足无措地僵在原地,连手指都不敢用力,生怕弄疼了他。宋清言靠在床头,看着他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沐霁昭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放到她身边,额头竟沁出了一层薄汗。
“笑你堂堂镇南王世子,连北狄的铁骑都不怕,却被一个奶娃娃吓成这样。”
沐霁昭也不恼,低头看着襁褓中熟睡的小脸,目光柔软得不像话。
“给他取个名字吧。”宋清言轻声道。
沐霁昭想了许久,缓缓道:“沐念安。愿他此生,念国安,家亦安。”
宋清言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弯了弯嘴角:“好。”
永和三年夏,北狄遣使来降,愿岁岁纳贡,永结盟好。
沐霁昭在北境三年的整肃,终于有了结果。消息传回京城,新帝大喜,下旨召镇南王世子夫妇回京。
离开北境那日,宋清言抱着已经会咿呀学语的沐念安,回头望了一眼这片她生活了三年的土地。风沙依旧,但她却莫名有些不舍。
“舍不得?”沐霁昭策马走到她身旁。
宋清言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这里的商道才刚刚铺开,若是走了,怕没人盯着。”
沐霁昭笑了,弯腰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放心,我已奏请圣上,在北境设立互市司,由你举荐的人掌管。你铺的路,不会断。”
宋清言抬眸看他,阳光落在他被北境风沙磨砺得更加坚毅的侧脸上,心中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悸动。
这个人,从来不会让她失望。
回京后,新帝在太和殿设宴,为镇南王世子夫妇接风洗尘。
席间,新帝举杯,笑道:“朕当初派你们夫妇去北境,本是想着霁昭能稳住边防便好,没想到你们一个守边关,一个通商路,竟把北境治理得井井有条。朕这杯酒,敬你们夫妇二人。”
沐霁昭与宋清言起身谢恩。
新帝又道:“北境互市既已成型,朕有意将此法推行全国。世子妃,你既精通商事,此事便由你牵头,与户部共同议定章程。”
满朝文武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宋清言身上。
宋清言不卑不亢,上前一步,躬身应道:“臣妇领旨。”
宴罢,沐霁昭牵着宋清言的手,沿着宫道慢慢往外走。沐念安已被奶娘先抱回府了,难得两人独处。
“累不累?”沐霁昭低头问她。
宋清言摇了摇头,望着宫墙上方的一轮明月,轻声道:“沐霁昭,你说我们这一路,是不是太快了些?从相识到如今,也不过三四年光景,却像是过了半辈子。”
沐霁昭握紧她的手,声音低沉而笃定:“快也好,慢也罢,只要身边的人是你,便好。”
宋清言停下脚步,转头看他。月光洒在他的肩头,眉眼间是这三年北境风霜刻下的痕迹,却也是她最熟悉、最安心的模样。
她弯了弯嘴角,反握住他的手:
“走吧,回家。”
两人并肩走出宫门,夜风拂过,身后是万家灯火,眼前是漫漫归途。
而他们的故事,仍在继续。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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