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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深夜奇遇 果然还是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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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苏琢磨顾魏安的字画,正处在兴头上,连日来废寝忘食,虽然完成了不少得意之作,但头脑却愈发昏沉,手臂上的酸胀刺痛也越来越难以忍受。再想握笔时,肘弯处便酸痛得发起抖来,写出的字也失误连连。
扶苏气恼地将笔丢到一边,用力按揉着那团不肯向他低头的肌肉。被按压的地方,还有一道斜斜的伤疤,两寸出头,像一方白白的月牙,乖巧地卧在肘弯中。
在另一只胳膊的肘弯处,也有一个对称的伤疤,和这具身体上其他狰狞的疤痕相比,这一对月牙并不突出,甚至显得有些无害,唯有身体的主人才知道这旧伤发作起来的厉害。
那是一种没完没了的拉扯——写字会痛,弹琴会痛,睡觉压到会痛,下雨天更是痛不欲生。扶苏经常觉得这身体不是自己的,他只能像旁观者一样麻木地应对着疼痛。在他的观察里,前胸后背上那些硕大的创口,似乎都在结疤后陷入了沉默,像是死掉的野兽尸体,安静地等待着腐烂。而肘弯、膝弯还有脚踝处的伤疤,更像是沙地里诈死的植物,看着奄奄一息,实则正拼命向下扎根,撕心裂肺地为自己汲取养分。
实在痛得受不了的时候,他便会去无尘阁的酒窖里偷几瓶珍藏,喝个酩酊大醉。他预感到今夜的难捱,一早就下定了决心,势必得一醉方休。
子时刚过,扶苏就从暖阁里溜出。楼下大厅里只有一两个还在喝酒的客人,和几个值夜的小厮。那些值夜的小厮最是机灵,他们既要防着醉酒的客人闹事,也要防着阁中那些私自留客过夜和暗自偷欢的,早就锻炼出了一双千里眼和一对顺风耳。
扶苏看着值守的小厮,心里不禁打鼓。善妈妈一向不许他接近厅堂里的客人,只让他在雅间会见那些精心挑选出的贵客。对善妈妈而言,漂亮的魁首公子哪怕只是叫人白看上一眼,就是让无尘阁亏了银子。阁里的小厮也都清楚这个规矩,扶苏此前和韩未然到外间吃酒,被他们撞见,回来就报了善妈妈,害他挨了一顿板子。
所幸,从暖阁到地下的酒窖,还有一条不经过厅堂的曲折路线,那便是从窖室的下人房绕行。那里光线昏暗,平日少有人至,是条隐蔽的通道。
扶苏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晕眩,沿着墙角的阴影滑下,敏捷地闪入通往窖室的狭窄回廊。这里的空气中弥漫着汗味和隐约的霉味,与楼上熏染的昂贵沉香截然不同。
回廊幽深曲折,两旁是低矮的房门,大多紧闭着,里面传出沉睡的鼾声。就在他即将穿过这片区域,准备摸向通往窖室的更深处时,一阵极其压抑的抽泣声,混合着一股血腥气,猛地从一扇虚掩的门缝里钻了出来,刺入扶苏的耳鼻。
那声音——是小雯?
扶苏的脚步倏然顿住。疑虑压过了身上的疼痛,他屏住呼吸,悄然靠近那扇虚掩的房门,借着门缝透出的微弱烛光向内望去。
狭窄的房间里,小雯正跪坐在地上,背对着门,瘦弱的肩膀因哭泣而剧烈耸动。她面前赫然躺着一个浑身是血、昏迷不醒的男子。那人衣衫褴褛,多处伤口还在缓缓渗血,脸色灰败如死人。
没有丝毫犹豫地,扶苏轻轻推开了门,闪身进去,又迅速将门在身后掩好。
“小雯。” 他压低声音唤道,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稳。
小雯如同惊弓之鸟,猛地回头,扶苏这才发现,她手上拿的并不是止血的纱布,而是一柄极其锋利的匕首。
“公子?” 小雯那通红的眼睛渐渐止住了哭泣,目光变得锐利而危险。
扶苏连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表示自己不会叫喊,“别怕,是我......这人是谁?”
“他是我师兄……”小雯语气中带着防备。
“你们是逃难的江湖人吧?前几日死在门口的那两个人,你认识吗?”扶苏歪头看着地上的男子,小雯一言不发,手中的匕首握得更紧了。
扶苏见她不愿回答自己的问题,又道:“你包扎得不行,止不住血的。”
“谁说我要给他包扎了?”小雯周身溢散出杀气,像是弓起背发出威胁的动物。
“那你是要杀人?”扶苏并没有被小雯的古怪吓到,反而顺势蹲下,又离她近了两步,“应该割他喉呀,怎么净砍些死不了人的地方。”
“公子不该出现在这里......”小雯手中的锋芒指向了扶苏。
“我来的不是时候吗?”扶苏脸上闪过匕首反射的银光,反而挂起一个微笑,“这是你第一次杀人吧,小雯,要不要我来教教你该怎么做?”
扶苏忽然抓住了小雯冰凉的手,猛地用力,把她往自己的方向一拽,那薄薄的锋刃就抵上了他的脖颈。电光火石之间,小雯下意识往回缩手,反而放开了那柄匕首。
扶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武器都不要了,还怎么吓唬人?”
小雯强装的威胁被对方毫不留情地揭穿,一下子泄了气,强压的眼泪又冒了出来,熏红了双眼。
“你要救你师兄是不是?”扶苏的语气温柔了许多,安慰着拍了拍小雯。
小雯摇了摇头,强忍着眼眶里的泪水,“我......我不知道。师兄说......让我杀了他。”
“你师兄为何要这样说?”扶苏的眸光暗了暗。
“我们......是从天击山逃出来的,官府追捕我们,其他门派也不收留我们,曾经同门的师兄弟如今也反目成仇......师兄说,让我杀了他,拿着他的人头拜入照雪山庄门下。”小雯似乎对今夜的命运已不抱指望,麻木地将身世和盘托出。
扶苏思索了一会儿,他知道天击山的名号,这个门派原本也是神武盟中显宗,楚宛臣死后,很快就被朝廷招安了。而照雪山庄则和天击山正相反,同样是出自神武盟,照雪山庄宁死不降,在北府军的屠刀下逃亡了两年,如今已成了江湖上最活跃的门派。
只是他不明白进入照雪山庄和人头有什么关系。
小雯像是看出了他的疑惑,又道:“照雪山庄不问出身,不问来路,想要加入就只有一个条件——拿归化者的人头作投名状。”
招安而来的侠士都被称作归化者,他们既不是江湖人,也不是军中人,既让流侠记恨,又让官府放心不下。
“果然还是走到自相残杀这一步了。”扶苏苦笑。
小雯平静地看着扶苏,“如今摆在我和师兄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回去给朝廷当狗,要么二活其一,加入照雪山庄。我和我师兄还算天击山的人,就还算是归化者,师兄......让我把我好这最后一丝生机。”
“天击山的同门不是正在追捕你们吗?为什么不杀了他们去作投名状?”扶苏一脸天真地问。
小雯的表情凝住了一瞬,那是一种于心不忍的表情。
“昔日同门的确在围剿我和师兄,师兄为了自保,也被他们重伤,可是......可他们毕竟没有先下杀手,我......”
“还是心太软啊,这个毛病可不好。”扶苏咂巴了一下嘴,又道,“不过,你们并不是只有这两条路能走。”
“什么意思?”小雯猛然抬眼,似是看到一闪而过的希望。
扶苏笑了笑,“这第三条路,就是先把你师兄救活。”
说着,他已经俯下身子仔细审视起男子身上几处狰狞的伤口——撕裂的皮肉翻卷着,像是凌厉的刀法所致,最深的一道伤口在肋下,仍在缓缓渗血。浓重的血腥气加重了扶苏的晕眩,胃里也开始翻江倒海地难受。
扶苏稳了稳心神,用干净的布巾沾了水,小心翼翼地清理掉伤口周围的污血和尘土,再将淡黄色的药粉均匀而厚实地洒在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上。药粉接触到血肉,发出轻微的“嗤”声,昏迷中的男子身体猛地绷紧,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嗬嗬声,额头上瞬间布满冷汗。
小雯看得心惊肉跳,眼泪又涌了出来。扶苏面不改色,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他拿起细棉布,熟练地缠绕包扎。他的手指没有丝毫颤抖,缠绕的力道恰到好处,既能压迫止血,又不至于阻断血脉。
扶苏看小雯心里难受,一边包扎一边又和她说起了话。
“天击山的宗主,是叫许青对吧?追捕你们的事情,是他下的命令吗?”
“宗主……”小雯脸上掠过一丝迷茫和痛苦,“我不知道……宗主他……其实对我和师兄一直很好。只是镇武司的人来了之后,宗主就越来越少留在山门了。他是最支持招安的,也不满足于只做个部曲将,他主动进了北府军,听说……还做到了校尉。”她顿了顿,声音更低,“搜捕流侠的事,一向是镇武司直接经手,宗主……或许并不知情,或许他也身不由己。”
扶苏安静地听着,他额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脸色在烛光下显得更加苍白,右臂的酸胀感加倍涌上,让他整个人都有些脱力。
“我猜许青也并不知情。顾魏安收服江湖,是要壮大北府军兵力,他不会在意几个偷跑的流侠,更不会让各门派宗主去追捕。镇武司要抓你们,是因为你们已经注册了武籍,有朝廷编制,你们一旦作乱,便视同北府军作乱,镇武司担不起这个责任,才一定要抓你们回去。”
“北府军一夕之间吞下江湖三十多个门派,胃口太大,如今当真是骑虎难下了……”他微微叹气。
“公子,怎么会知道这些?”小雯脸上闪过一丝疑虑。在她心中,扶苏公子是个在无尘阁里锦衣玉食长大的小倌,和她活在截然不同的世界。但今夜种种却不禁让她怀疑,这人是不是和自己一样,也在试图掩藏某种身份。
“善妈妈的夫家刘二郎就在镇武司任职呀!”扶苏答得很快,似乎就知道她有此一问,“我平日里可没少和那处的官员来往。”
“你们若想彻底脱身,逃跑只是下下策。”扶苏继续说着,无视了小雯眼中的怀疑和打量,“只要镇武司还在一天,就会无休止地追捕流侠。你们若要光明正大地摆脱这身份,就必须借助朝廷的编制。”
扶苏边说,边继续给那男子包扎,两边都没耽误。
“许青孤身一人入了北府军,想来手下也没有几个知根知底的人。你们与其像无头苍蝇般东躲西藏,不如主动去寻他。你家宗主能得你如此记挂,想必是个顾念旧情的人,只要他肯点头将你们重新纳入麾下,编入他直属的营帐,那你们就不再是流侠,镇武司便没了继续追捕你们的理由。”
扶苏顿了顿,擦掉头上的汗,又道:“等在军中熬过一段时日,你们再以伤病不堪驱使或者思乡奉养父母这样理由,向许青提出脱籍。他是你们的直属上官,得他首肯,就能办理手续。如此,你们便能光明正大地恢复自由身。那时,无论是回乡种田,还是隐姓埋名做点小营生,都随你们心意。”
小雯听着扶苏条理清晰的分析,眼中绝望的阴霾似乎被撕开了一道缝隙,透进些许微光。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下翻涌的情绪,郑重地对着扶苏屈膝行了一个大礼,声音虽还带着哽咽,却异常清晰:
“公子大恩,小雯铭记于心!我和师兄若有来日,必定报答公子。”
扶苏轻轻笑了一下,像是自嘲,“这算不上是什么恩惠,我也只能帮你到这了。”
第二日,天气晴朗,日光早早地洒进了房间。
扶苏坐在窗边的矮榻上,脸色比平日更苍白几分,神情有些倦怠。昨夜一番折腾之后,他没敢再去酒窖偷酒,只能强忍着疼痛,睁眼到天亮。
小雯端着水盆,轻手轻脚地进来伺候。自昨夜之后,她觉得自己好像在世界上有了另一个可以亲近的人,看待这位魁首的公子的眼光也不一样了。
“公子,你睡得不好吗?”
“我可是一个没见过血的人,昨天给我吓坏了,怎么会睡得着?”扶苏撒娇一样地抱怨着。
小雯闻言,脸上掠过一丝苦涩,看到扶苏眼下的乌青,而是无比内疚。
“对不住,公子。”
“小雯”,扶苏打起精神,像猫一样凑了上去,“当初你和你师兄为什么要从天击山出逃呀?”
小雯如今已经十分信任扶苏,想都没想,便道:“自然是因为两年前宗门接受了招安。”
“那时候,我们根本不知道招安意味着什么,就稀里糊涂地跟着宗主签了官府文书。”
“一开始,宗门里也并没有什么不同,只不过宗主许青领了部曲将的头衔,而后又陆陆续续来了一些镇武司的人,说是监管,但其实也没有干涉太多。”
小雯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下去:“大概这样过了半年,镇武司的人突然宣布门中弟子都要注册武籍并接受评定,还推行什么分帐制......锋帐、羽帐、驰帐、隐帐......总之分出了七八种。师兄率先进了锋帐,整日被带到北府军军营操练,几个月后,我又被分到隐帐,镇武司的人说,要把我们都送到折影楼去。”
“折影楼?”扶苏一副迷茫的样子,“是朝廷的特务机构吗?”
“不是朝廷......”小雯深吸一口气,抬起的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折影楼也是江湖门派,还是威名赫赫的显宗,专擅长潜行、刺探、暗杀之事。楼主游子兴是名震天下的刺客,据说与楚宗师曾是挚友。”
“只是……楚宗师身死之后,游子兴就带着折影楼,投效了朝廷。”小雯话中不禁有些感伤。
“看来这位游宗主和你家许宗主都是支持招安的一派,可你和你师兄却如此抗拒招安,为什么?”扶苏随口问道。
“那折影楼……远在扬州。师兄却被困在冀州的军营。我若去了折影楼,从此不仅要听命于朝廷,做些见不得光的勾当……而且……” 小雯的眼圈微微泛红,“此生此世,恐怕再难与师兄相见。”
扶苏微微颔首,唇边似乎想牵起一个安抚的弧度,却因虚弱而显得格外浅淡。
“公子,昨晚你问到死在螺黛街的那两个江湖人......”
小雯平复了情绪,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怎么?你认识?”扶苏没想到她会主动提起此事。
“我不认识,但......镇武司来搜查那日,有人对公子喊了一句溯风折苇,公子可还有印象?”
扶苏点了点头。
“公子知道他在说什么吗?”小雯追问道。
扶苏摇了摇头。
“溯风折苇是神武盟盟主楚宛臣所创,乃是当世剑法最上乘,最初,诸多剑宗门派自愿归入神武盟下,便是为了得到此一式真传。时至今日,江湖能够驾驭这一招的依然不过寥寥数人,可是......其中一人却出现在了螺黛街。”小雯顿了一下,似乎是在艰难地措辞,“那日善妈妈阻拦镇武司搜查我本松了一口气,但是事后想想,却觉得实在古怪......”
“你觉得善妈妈和此事有关系?”扶苏倒没有设想过这种可能。
小雯不置可否,“公子......我听说,江湖上许多势力都在筹谋着,要为楚宗师报仇,他们派遣死士潜伏在洛阳。这无尘阁里,也许还有和我一样隐姓埋名的江湖人......”
扶苏正欲开口,耳廓却微不可查地一动——外间廊下,由远及近传来了两道轻快又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韩未然那标志性的、带着兴奋的嗓音,正嚷嚷着什么“好消息”。
小雯心领神会,立刻起身,几步走到门边,刚将门拉开一道缝隙——
“扶苏!扶苏!天大的好消……”韩未然高亢的声音几乎要撞破门板,他正和杨照兴高采烈地朝暖阁疾步而来,脸上洋溢着毫不掩饰的喜色。
两人兴冲冲地踏入内室,目光瞬间被眼前景象攫住——晨光漫漶,将榻上之人笼在一层稀薄的光晕里。刚刚起身的扶苏只穿了一件素色里衣,斜倚在软枕间,乌黑如墨的长发未束,随意地铺散在肩头。整个人都陷在一种大病未愈的虚弱里,眉宇间凝着挥之不去的倦意,薄唇失了血色,带着一种病中的凄美。
“扶苏,你脸色怎么这样难看。” 韩未然伸手就去探扶苏额间,被那滚烫的温度吓了一跳。“呀,是不是发烧啦?”
小雯被这声惊呼震得一个激灵,这才反应过来,扶苏一直在强打精神和自己说话,心中愧疚更甚。她慌忙上前,声音都带了颤:“公子!是奴婢疏忽了!快躺好,奴婢这就去煎药!”
扶苏却轻轻抬了抬手,那动作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止住了小雯的动作。“我没事,这里不用你照顾了,去做自己的事情吧。”
小雯知晓他话中深意,无尽感激地看了扶苏一眼,恭敬退到了外间。
“扶苏,你这病真的不要紧?” 韩未然仍有些放心不下,眉头皱得像团打了结的织线。
“不要紧,睡一觉就好了。”扶苏抬眼看着韩未然和杨照,声音难免嘶哑,“你刚刚说什么好消息?”
杨照按捺不住兴奋,上前一步,将一杯温水塞到扶苏手中,声音都带着雀跃:“扶苏!出货的门路,我们找着了!”他双眼放光,仿佛已经看到金山银海,“你知道的,在黑市做买卖虽快,但风头太紧,买家杀价也忒狠!折腾了几次,我和韩十一都觉得不如寻个根基深、路子野、胆气足的古董行商做代理。”
杨照顿了顿,眉头微蹙,继续道:“只是,你也知道,当朝丞相的墨宝是烫手山芋,敢接手的行商凤毛麟角。我多方打听,费了不少周折,才终于寻到一位愿意接手的。此人名叫何让川,圈内人都称他何先生。”
“何让川?”苏挑了挑眉,似乎对这人格外感兴趣,“山不让尘,川不辞盈......倒是个好名字,人是哪找来的?”
“是我大哥的好友推荐来的。”杨照一副能够为他作保的样子,“他在行内颇有门道,也收过些来路特殊的物件。但他有个极严苛的要求——必须当面交割,他要亲自上手查验,确认真迹无疑,才肯谈后续。”
“所以你们俩想让我去见他?”扶苏喝了口水,笑着问。
杨照担心他不同意,立刻抢过话来:“扶苏,有道是古董三验,验货、验人、验来路。这京城里谁人不知,无尘阁是顶尖的雅集之所,往来皆是清流贵胄、文坛领袖,哪个古董商见了你还会疑心这字画的真假。”
“想得倒美,”扶苏轻嗤,“若叫善妈妈知晓我拿无尘阁的名头,替丞相的仿作背书,还不得把我往死里打?”
“放心!保管不叫她知道!”杨照拍胸脯。“松醪居已经让我和韩十一给盘下来了,到时候就跟善妈妈说是我们两位带你出去,她也不好多说什么。”
扶苏思索了片刻,道:“可以是可以,但是我有一个要求——阿照一人和我前去,韩十一不要露面。”不知是因为病中憔悴,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扶苏的脸色愈发苍白。
“为什么?”此言一出,韩未然立刻暴跳起来,“为什么不带我?”
“怎么你还自告奋勇起来了?”扶苏轻笑,“你韩十一郎在京城如此有名气,万一被那何先生认出来了,将来岂不是又会把你牵连其中?你不怕连累你姐姐了?”
扶苏说得字字在理,一下子让韩未然泄了气。
“没错没错,还是扶苏考虑得周到。”杨照笑道,“如此一来,韩十一你也清闲了,有这般不干活白拿钱的好事,你还不乐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