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实习手册》王晚棠

79、陪我去个地方 初宜晓那句

　　初宜晓那句“不想再这样出现在你生活里叨扰您了。”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车厢内激起的不是汹涌的浪花，而是一片死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她像只受惊的鸵鸟，把头深深埋下，视线死死盯着自己膝盖上那个被捏得皱巴巴的帆布包，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带着一种近乎自毁的悲壮和等待宣判的绝望。
　　她等着他的不耐，等着他的解释，或者干脆是冷漠的“随你”。
　　然而，预想中的反应都没有到来。
　　刘屿灿沉默了良久，久到初宜晓几乎以为时间已经停滞。
　　就在她快要被这沉重的寂静压垮时，他开口了。
　　声音低沉、平稳，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剖析问题的冷静，仿佛在拆解一个复杂的商业案例，而非刚刚经历了一场情感上的指控。
　　他微微蹙起眉头，那深邃的目光落在她低垂的发顶上，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她话语里的逻辑漏洞。
　　“首先，”他的声音打破了沉寂，每一个字都清晰而冷静，“公事和私事儿是要分开的。”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强调这个原则的重要性，“加班了打车回去，是公司给所有员工的福利。实习生也是员工，你理应享有这个福利。拒绝使用它，并不会为公司节省多少成本，反而增加了你自己的通勤风险和时间成本。这是你的权利，不是需要偿还的恩惠。”
　　初宜晓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鸵鸟般的头颅依旧低垂，但紧握的手指微微松开了些许。
　　“其次，”他的语调没有太多起伏，继续陈述，“你工作努力，勤奋认真，也一直有成长。年会上的表现，梁总认可，连用人挑剔的王副总都亲口夸赞过你机灵。”
　　他的语气就像是在述职大会上评价员工表现一样，“所以，你也不是不聪明，没有任何才艺和技能。你自然符合盛景的用人标准，这一点，无需通过自我贬低来证明，也无需靠‘报答’谁来维系。”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初宜晓长久以来用以包裹自己的自卑外壳。
　　初宜晓的头垂得更低了，仿佛要把自己缩进座椅里。
　　她无法反驳，只能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下意识地、机械地一下一下点着头。
　　“第三，”刘屿灿的声音似乎放轻了一些，但其中的分量却更重了，“我没有把你当亲妹妹看待过。”
　　他停似乎在斟酌措辞，语气里带着一种罕见的坦诚，“准确地说，我是独生子。我不知道对亲妹妹应该是什么样子。”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她低垂的头颅，落在某个虚空点上，“我对你好，只是……想对你好而已。这一切，都是我自己的意愿和行为。没有附加条件，也不需要你所谓的‘回报’。”
　　“想对你好而已”。
　　这平平淡淡的五个字，却像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让初宜晓一直紧绷的身体猛地一颤。
　　点着的头停了下来，僵在半空。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茫然瞬间攫住了她。
　　“最后……” 刘屿灿深吸了一口气，那沉稳冷静的面具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语气里带上了一种实实在在的、近乎荒谬的疑惑和无奈，他微微侧过头，目光锐利地投向初宜晓低垂的侧脸，一字一句地问道：
　　“我什么时候有了一个谈婚论嫁的女朋友，我怎么不知道？”
　　轰——！
　　这句话如同平地惊雷，在初宜晓混乱的脑海里炸开。
　　她猛地抬起头，像被无形的力量从鸵鸟姿态里强行拽了出来。
　　通红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茫然，直直地撞进刘屿灿那双深邃的、此刻正带着毫不作伪的困惑回望着她的眼眸。
　　没有女朋友？
　　怎么可能？！
　　元旦夜那个和他共进烛光晚餐、相谈甚欢的美女是谁？
　　春节前那个和他家人一起出现在高档餐厅、气质优雅的女人是谁？
　　还有……刚刚电话里那个温柔娇嗔、称呼亲昵的女人，又是谁？！
　　无数画面和猜测瞬间在初宜晓脑海里翻涌。
　　她几乎要脱口而出：“我有证据！” 那张佩佩偷偷发来的、模糊却足以辨认的照片就在她手机里！就是那个住在圆明园附近、和他关系匪浅的“美女姐姐”！
　　但话到嘴边，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行！不能出卖佩佩！
　　佩佩是出于信任才跟她说八卦的……可是，如果不拿出证据，他这否认，听起来简直像天方夜谭，甚至……像在刻意愚弄她？
　　她的嘴唇无声地翕动着，眼神复杂地在震惊、愤怒、委屈和一种荒谬感之间切换，大脑飞速运转，拼命思索着该如何在不暴露佩佩的情况下“戳穿”他这显而易见的谎言。
　　车厢内的空气再次凝滞，充满了无声的角力和难以言喻的尴尬。
　　刘屿灿看着她脸上变幻莫测、欲言又止的表情，眉头蹙得更紧了。
　　他似乎想从她脸上读出答案，但最终只看到了混乱和挣扎。
　　沉默持续了几秒，他像是放弃了追问，也像是做出了某个决定，重新启动了车子。
　　引擎的轰鸣声打破了僵局。
　　就在初宜晓以为这场尴尬的对话就此不了了之，他会像往常一样沉默着把她送回学校时，刘屿灿却再次开口了。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不自然？带着一种很少在他身上出现的、近乎生硬的尴尬和……期待？
　　“明天，”他目视前方，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似乎收紧了点，“陪我去个地方。”
　　初宜晓还深陷在“女朋友疑云”的巨大震惊和如何“揭穿”他的筹谋里，被他这突兀的邀约砸得更加懵了。
　　去哪儿？干什么？为什么是她？
　　刚刚才经历了那么一场撕心裂肺的“告别宣言”，他转头就若无其事地发出邀约？
　　这巨大的转折让她本就混乱的脑袋彻底成了一团浆糊。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这种被蒙在鼓里、被牵着鼻子走的感觉！
　　再加上脑子里还在激烈地斗争着要不要拿出照片对峙，一股强烈的抗拒感涌了上来。
　　“我不去！”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带着残余的哽咽和一种赌气般的生硬。
　　刘屿灿似乎没料到她会拒绝得如此干脆，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无奈，语气却异常认真：“有个挺重要的事情。”
　　“重要的事情”？初宜晓的心猛地一沉。
　　电光火石间，她立刻联想到了刚才那通电话！
　　那个女人说的“明天负荆请罪”、“花和礼物”……他所谓的“重要事情”，不会是要去见那个女人吧？
　　这算什么？示威？让她彻底死心？还是……更恶劣的，让她亲眼看看他“没有”的女朋友？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她刚才因他否认而升起的一丝荒谬的希望，剩下的只有冰冷的愤怒和更深的难堪。
　　一股血气直冲头顶，让她更加斩钉截铁，声音甚至带上了一丝尖锐：
　　“我说不去！”
　　话音刚落，车身猛地一晃！
　　刘屿灿几乎是没有任何预兆地突然猛打方向盘！
　　路虎庞大的车身在湿滑的雪路上划出一个惊险的弧线，伴随着轮胎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硬生生地从原本的车流中急变道，挤向了最内侧车道！
　　“啊！” 初宜晓被这突如其来的剧烈晃动吓得惊叫一声，身体猛地撞向车门，安全带瞬间绷紧勒住了她。
　　心脏狂跳，几乎要冲出嗓子眼。
　　还没等她从惊吓中缓过神，车子已经冲到了最近的一个允许掉头的路口。
　　刘屿灿没有丝毫犹豫，方向盘再次急转，一个干脆利落的掉头动作，车子朝着与学校完全相反的方向疾驰而去！
　　“喂！走错了！” 初宜晓惊魂未定，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完全陌生的街景，下意识地喊道。
　　这条路她每天蹭车走了无数遍，闭着眼睛都知道方向！
　　这绝对错了！
　　刘屿灿紧盯着前方的道路，侧脸的线条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异常冷硬。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里充满了无可奈何，还有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断。
　　“没走错。”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清晰地穿透了初宜晓的惊惶和愤怒：
　　“如果你今天回宿舍，明天我不保证能叫动你出门。但如果你今晚上住我那儿，明天就肯定能一起了。”
　　住……住他家？！
　　初宜晓彻底石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