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实习手册》王晚棠

69、知根知底的感情 初建国那声

　　初建国那声带着明显尴尬的“初初，来东屋一下，有人来拜年了”隔着门板传进来时，初宜晓正蹲在灶房安抚最后一只受惊的小猫。
　　“哎，来了爸！” 她扬声应道，声音清脆，动作却慢吞吞的。
　　她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沾的猫毛，又对着灶房窗户上模糊的影子理了理鬓角被猫蹭乱的碎发，这才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通往堂屋的门。
　　东屋的热气扑面而来，夹杂着瓜子和糖的甜腻气味。
　　沈耀果然坐在炕沿上，穿着件崭新的羽绒服，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只是神情局促，眼神飘忽，不敢与她对视。
　　他旁边放着一箱牛奶和一筐品相不错的橘子。
　　他妈妈赵姨则坐在凳子上，正拉着初建国的手，红光满面地说着什么，手里还捏着一张刚剥下来的糖纸。
　　初宜晓的目光在沈耀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点仅存的、对曾经感情的复杂情绪，在看到他这副模样时彻底化成了冰冷的失望和一丝嫌弃。
　　她很快移开视线，脸上瞬间挂起一个堪称热情的笑容，朝着赵姨走去：“赵姨！新年好啊！您看着气色真好！”
　　热情洋溢，挑不出半点毛病。
　　赵姨闻声转过头，看见初宜晓，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像朵盛开的菊花：“诶呀！初初！快让姨看看！啧，真是女大十八变，越来越漂亮啦！”
　　她站起身，亲热地拉住初宜晓的手，上下打量着，“听沈耀说你实习了？在北京那大地方！咋样？累不累？姨看你都瘦了！这可不行，得多吃点！别学电视里那些小姑娘成天到晚的减肥，身体是本钱！”
　　“还好还好，公司伙食不错。”初宜晓笑着敷衍，任由赵姨拉着她的手，心里却尴尬得像有蚂蚁在爬。
　　她飞快地瞥了一眼沈耀，他像个木头人一样坐在炕沿，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羽绒服的拉链头，完全没有要开口解释或者阻止他妈妈的意思。
　　初建国在一旁更是尴尬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只能不停地往炕桌上的果盘里续东西：瓜子、花生、苹果、橘子、冻梨、各色糖块……
　　小小的炕桌堆得像座小山，仿佛这样就能缓解这令人窒息的气氛。
　　赵姨拉着初宜晓在炕沿坐下，紧挨着沈耀。
　　初宜晓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
　　赵姨似乎完全没察觉到两个年轻人之间诡异的气氛，依旧兴致勃勃，话题兜兜转转，终于回到了她最关心的正题上。
　　“初初啊，”赵姨语气放得更柔和，带着点长辈特有的、不容拒绝的亲近，“你跟沈耀呢，都大了。从小一块儿长大，知根知底的，都是好孩子！”
　　她说着，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松开初宜晓的手，从自己鼓鼓囊囊的棉袄内兜里摸索着，掏出一个用红纸仔细包着的、厚厚的红包。
　　“那啥，阿姨这次来呢，也没准备啥好东西。”赵姨脸上堆着笑，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喜气，不由分说地就把红包往初宜晓手里塞，“就是给你带个新年的红包！图个吉利！你拿着，啊！都是好孩子，是时候该把事儿定下来了……”
　　那红包沉甸甸的，带着赵姨手上的体温，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在初宜晓手心！
　　“赵姨！这不行！我不能要！”初宜晓像被针扎了似的，猛地缩回手，带着明显的抗拒和慌乱，目光像刀子一样刺向旁边的沈耀——该你说话了！解释啊！快告诉你妈我们早就分了！
　　然而，沈耀只是身体更僵硬了，头埋得更低，连脖子都泛起了红晕。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攥成了拳，青筋微微凸起，却依旧像个哑巴，一个字也不肯说。
　　那副窝囊逃避的样子，彻底点燃了初宜晓压了一晚上的怒火和憋屈。
　　指望他是没用了！
　　初宜晓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转向赵姨，脸上努力维持着礼貌，但语气已经带上了不容置疑的清晰和疏离：
　　“赵姨，”她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屋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您的心意我领了。但是，红包我真的不能收。我跟沈耀……之前谈过了。”
　　她顿了顿，目光掠过沈耀那颗低垂的脑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气愤，“我以后是打算定在北京发展的。沈耀……他考了研，以后留在上海，有了新的方向和计划。我们……估计以后走不到一起去了。”
　　这话一出，刚才还热闹喜庆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赵姨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像是被冻在了脸上。
　　她似乎完全没料到会是这个情况，眼神里充满了错愕和茫然，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儿子：“沈耀？这……这是咋回事？你跟初初……闹别扭了？”
　　沈耀猛地抬起头，脸上是羞愤交加的涨红，嘴唇哆嗦着，却还是没发出声音，只是飞快地看了初宜晓一眼，眼神复杂，有愧疚，有慌乱，似乎还有一丝被戳破的恼怒。
　　赵姨看看儿子，又看看一脸平静却眼神坚决的初宜晓，再看看旁边尴尬得恨不得钻地缝的初建国，终于意识到事情好像不是她想的“哄哄就好”那么简单。
　　但她显然还不死心，或者说，她不愿意相信儿子真的放弃了这么好的姑娘。
　　她脸上重新堆起笑容，试图打圆场，声音却没了刚才的底气：
　　“诶呀，初初，你看你这孩子，说的啥话！以后的事儿谁说得准呢？你看你俩大学四年不也两地过来了吗？感情多稳定！到时候你去上海也行啊！或者等耀耀研究生毕业了，去北京找你！这不都行吗？”她试图去拉初宜晓的手，被初宜晓不着痕迹地避开了，“咱们两家知根知底的，看着你们长大的！有啥矛盾解不开？吵两句嘴还能真散了？听姨的，没事儿啊！”
　　初宜晓看着赵姨脸上强撑的笑容和眼底的固执，再看看沈耀那副鹌鹑样，最后一丝耐心也耗尽了。
　　她不想再给沈耀留任何体面了，也不想让赵姨继续沉浸在虚假的希望里。
　　她挺直了脊背，目光直视着赵姨，清晰而平静地，说出了那句彻底斩断所有可能的话：
　　“赵姨，不是吵架。我们早就分手了。”她顿了顿，目光转向沈耀，带着洞悉一切的冷然，“而且，他在上海，已经有新的女朋友了。”
　　仿佛一个无声的惊雷在东屋里炸开。
　　赵姨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笑容彻底碎裂，只剩下难以置信的震惊和难堪。
　　她猛地转头，死死盯住自己的儿子，声音因为巨大的冲击而变得尖利颤抖：“沈耀！你……你说！初初说的是不是真的？！你……你在上海……有别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