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实习手册》王晚棠

67、拜年红包 电视机里喧

　　电视机里喧嚣的歌舞和主持人字正腔圆的吉祥话，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模糊地灌进耳朵。
　　初宜晓盘腿坐在炕沿的小板凳上，面前是铺着厚厚面粉的面板，手里捏着饺子皮，心思却早被“刘总和小青梅好事将近”这个“喜讯”搅成了一团乱麻。
　　喜从何来？
　　她机械地把一勺拌好的肉馅放在皮中央，指尖用力一捏。
　　肉汁混着白菜的汁水，毫无预兆地顺着指缝滋了出来，沾了满手黏腻。
　　又一个露馅的。
　　她懊恼地皱了皱眉，随手把这只破肚的饺子丢到旁边专门盛放“残次品”的盘子里。
　　那盘子里已经歪歪扭扭躺着好几个同样命运悲惨的饺子了。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反复回放着许佩佩发来的那张模糊照片——刘屿灿挺拔的侧影，旁边那个优雅的米白色身影，主位上威严的老刘总……
　　家庭聚餐。
　　谈婚论嫁。
　　每一个词都像小锤子，一下下敲打着神经末梢。
　　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和憋闷涌上来，让她恨不得立刻抄起手机，不管不顾地发个信息过去质问：你在跟谁吃饭？
　　可指尖悬在屏幕上，那点冲动又迅速被冰冷的现实浇灭。
　　凭什么问？
　　以什么身份问？
　　实习生？下属？还是……那个需要他深夜陪着散步、醉酒后被他收留、还欠着他“读书心得”的……麻烦精？
　　每一个身份都显得那么可笑，那么不合时宜。
　　那点刚刚在心底破土、还未来得及辨明的嫩芽，仿佛瞬间被冻僵了。
　　她深吸一口气，带着北方冬夜凛冽的寒意，把所有的憋闷和无处发泄的情绪，统统揉进了手里的面团。
　　包！使劲包！让手忙起来，脑子就没空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了！
　　于是，她成了今晚包饺子的绝对主力，动作又快又猛，只是代价惨重——漏馅率居高不下。
　　手机被她放在面板旁边，屏幕亮着，停留在“盛景资本总群”的界面。
　　群里早已是红包的海洋。各种带着“恭喜发财”、“新年大吉”字样的红包此起彼伏地冒出来，金额或大或小。领导、主管们轮番上阵，手慢一点，连红□□都看不见。
　　初宜晓一手捏着饺子皮，一手飞快地在屏幕上戳着。指尖和手机屏幕上很快都沾满了白花花的面粉。
　　一只顽皮的小橘猫不知何时溜达到了炕沿下，好奇地仰着小脑袋，伸出粉嫩的小舌头，试探性地舔了舔手机屏幕上的面粉，留下湿漉漉的一道痕迹。
　　“哎！别舔！”初宜晓哭笑不得地低呼一声，赶紧把手机拿开。
　　小猫无辜地“喵呜”一声，转而用毛茸茸的脑袋蹭她的裤脚。
　　她一边跟小猫“搏斗”，一边继续她的抢红包大业。群里的气氛越来越热烈，拜年信息夹杂着红包雨刷得飞快。
　　初宜晓抽空点开自己的微信钱包账单，快速心算了一下：这个领导发的抢到1.88，那个主管发的抢到5.20，还有几个小额的红包……零零总总加起来，竟然也有47.2元！
　　一种微妙的成就感油然而生。
　　她想了想，点开群红包功能，塞进去50元，分成20份发了出去。
　　红包名称：初宜晓祝大家新春快乐，龙年大吉！
　　几乎是瞬间，红包被一抢而空。
　　群里跳出好几条“谢谢小实习生”、“新年快乐”的回复。
　　手机震动，是许佩佩的私聊弹了出来。
　　许佩佩：哟！铁公鸡今天拔毛了？50块！很大方嘛初初！[强][强]
　　初宜晓正要打字回复，群消息突然又疯狂刷屏起来。
　　「盛景资本总群」
　　金汤匙：[红包] 新年快乐。
　　金汤匙：[红包] 万事如意。
　　金汤匙：[红包] 龙年大吉。
　　三个大红包！金额明显远超之前那些！群里瞬间炸了锅，消息刷得飞快：
　　“刘总威武！”
　　“啊啊啊手慢了！”
　　“报告老板！没抢到！[大哭]”
　　“求刘总再发一个！[可怜]”
　　“没抢到+1”
　　初宜晓的心跳也跟着加速了，顾不上回许佩佩，手指以生平最快的速度戳向那三个红包！
　　第一个……“红包已领完”！
　　第二个……“手慢了，红包派完了”！
　　第三个……“来晚一步”！
　　屏幕上只剩下冰冷的提示语和同事们晒出的“战果”——动辄几十上百的金额，刺得她眼睛发酸。
　　一股巨大的失落和懊恼瞬间淹没了她。
　　凭什么？她明明那么努力在抢了！一个都没抢到！这不合理！
　　这点“发家致富”的小希望破灭得如此彻底，让她本就郁闷的心情更是雪上加霜。
　　她盯着群里还在刷屏的“没抢到”哀嚎，气得鼓起了腮帮子。
　　就在这时，手机顶端弹出一条新消息提醒：
　　金汤匙：对方给您发了一个拜年红包。
　　初宜晓盯着那条提示，心里那点憋闷和对“青梅聚餐”的介意还在翻腾。
　　有点不想点……但手指却像有自己的意识，还是点了下去。
　　屏幕跳转，一个写着“新年快乐”的拜年红包弹出来。
　　点开。
　　“?8.88”
　　初宜晓：“……”
　　一股无名火“噌”地就冒了上来。
　　拜年红包是随机金额没错，但这也太……太敷衍了吧！
　　8.88？
　　他是盛景的VP，CFO！
　　发个拜年红包给下属（虽然她心里有点别扭地不想承认只是下属）就8.88？
　　群里发大包，给她就发个这？
　　这已经不是穷酸的问题了，这简直就是……侮辱人！
　　不把她当回事儿也不是这么个欺负法吧？
　　巨大的委屈感混杂着刚才积压的失落和烦躁，让她鼻子一酸，差点当场表演一个“猛女落泪”。
　　她气呼呼地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面板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不看了！眼不见心不烦！
　　她化悲愤为力量，更加凶狠地蹂躏着无辜的饺子皮，面板上又多了几个露馅的“烈士”。
　　过了好一会儿，手机在面板上又嗡嗡震动了两下。
　　初宜晓没好气地瞥了一眼，屏幕朝上亮着，还是金汤匙的名字，又是一条新消息提醒：
　　金汤匙：[微信红包]
　　又来？估计又是三块五块的吧？
　　她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破罐子破摔的心情，用沾满面粉的指尖重重戳开了那个红包。
　　屏幕上金光一闪。
　　“888.00”
　　初宜晓的眼睛瞬间瞪圆了，像两颗被点亮的黑曜石。
　　刚才的委屈、憋闷、失落，在这一串耀眼的数字面前，被冲击得七零八落。
　　她难以置信地盯着屏幕，又眨了眨眼，确认自己没看错小数点。
　　888？！
　　她的大脑有瞬间的空白。虽然知道这点钱对他来说可能只是九牛一毛，但……为什么？怎么会？刚才不还是8.88吗？
　　手指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来，心却不受控制地怦怦狂跳起来。
　　巨大的惊喜和更深的困惑交织在一起。
　　她手指颤抖着，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打了几个字发过去：
　　初宜晓：？？？怎么这么大？
　　消息几乎是秒回。
　　金汤匙：随机生成的。
　　初宜晓盯着这简短的四个字，又看了看屏幕上那醒目的“888.00”，再看看之前那个刺眼的“8.88”。这随机……随得可真够“精准”的。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带着点甜意的暖流，小心翼翼地冲开了之前淤积在心口的冰碴。
　　她抿了抿嘴，想笑，又觉得有点傻气。
　　刚才的郁闷一扫而空，连带着那几个露馅的饺子，看着都顺眼了不少。
　　她重新拿起一张饺子皮，舀了一勺馅，这次认认真真地捏好了褶。
　　窗外，零星的爆竹声渐渐密集起来。
　　厨房里，爸爸炸丸子的香气更加浓郁。
　　脚边的小橘猫似乎察觉到她心情变好，又凑过来，用小脑袋蹭她的腿，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初宜晓低头看着小猫，又看看手机屏幕上那个“888.00”，嘴角终于忍不住，悄悄地、悄悄地向上弯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