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实习手册》王晚棠

41、搞定集团太子爷 空旷的末班

　　空旷的末班公交车像一个移动的铁皮盒子，在冬夜的街道上摇晃前行。
　　车厢里乘客寥寥，灯光明亮而冷清。
　　初宜晓和刘屿灿选择了倒数第二排的双人座。
　　初宜晓紧挨着冰凉的车窗，脸颊上被那句“漂亮小姑娘”点燃的热度尚未完全褪去，心绪纷乱，一路都沉默着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流光溢彩，不敢看旁边的人。
　　车窗外，鳞次栉比的高楼如同巨大的发光体，勾勒出上海这座不夜城的轮廓，与北京方正厚重的气势截然不同，是一种更锐利、更跳跃的繁华。车内只有引擎的嗡鸣和偶尔报站的电子音。
　　似乎是察觉到身边人过于持久的沉默和紧绷，刘屿灿低沉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带着一种安抚的意味：
　　“我在国外读书的时候，就很喜欢坐巴士。” 他的目光也投向窗外流动的夜景，语气平缓，像在讲述一段悠远的往事，“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慢悠悠的。路过人流汹涌的大街，路过金黄的稻田，有时候甚至会穿过森林和小镇。在欧洲，甚至能坐巴士从一个国家到另一个国家。看形形色色的人，看完全不同的风景……”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其实，是件挺幸福的事，并不是什么痛苦的事。”
　　初宜晓认真地听着。他描述的画面带着一种异国的浪漫和开阔感，冲淡了她心头因沈耀而起的沉重和因他而起的羞涩。
　　她看着窗外掠过的高楼大厦、璀璨霓虹，想象着他曾见过的那些广阔的田野和异域风情。
　　这确实和挤在通勤高峰期的沙丁鱼罐头公交，是完全不同的体验。
　　车厢内又安静了一会儿。初宜晓的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了身边刘屿灿线条分明的侧脸上。
　　一个在她心里盘旋了很久、带着点耿直和好奇的问题，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
　　“你……”她顿了顿，组织着措辞，眼神里带着纯粹的探究，“是不是因为学习不好，才出国的啊？”
　　“……” 刘屿灿转过头，脸上瞬间浮现出一种极其罕见的、混合着错愕、好笑和难以置信的表情。
　　他活了二十多年，顶着名校光环，还是头一次被人如此直白地质疑学历背景！他从小读国际学校，一路精英教育，还真不知道如果参加国内高考会是什么光景。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灵魂拷问”。
　　看着初宜晓那双清澈见底、写满认真等待答案的眼睛，刘屿灿无奈地揉了揉眉心，把差点脱口而出的“我成绩很好”咽了回去，转而用一种迂回的方式回应：
　　“得多少钱能出国啊？” 他把问题抛了回去。
　　初宜晓果然被带偏了思路，认真地想了想，然后茫然地摇了摇头：“可能要十几万？几十万？具体多少……我也不太清楚。” 她的语气很坦然，“反正我没考虑过，也就没仔细打听过。” 对她而言，那是一个遥远得无需计算的世界。
　　刘屿灿看着她坦率又带着点“贫穷限制了想象力”的模样，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原来在她眼里，出国就是“学习不好+家里有钱”的组合？这个认知……有点可爱，又有点让人哭笑不得。
　　一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车窗外繁华的都市景象渐渐被酒店附近相对安静的区域取代。
　　初宜晓惊讶地发现，这段原本以为会漫长的公交旅程，竟在不知不觉间结束了。
　　公交车在酒店附近的站台停稳。两人下了车，冬夜的寒气立刻包裹上来。
　　初宜晓裹紧了羽绒服，看着眼前熟悉的酒店轮廓，一个被她忽略已久的问题突然蹦了出来：
　　“对了，”她转头看向身边的刘屿灿，路灯的光映着她带着疑惑的眼睛，“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在汽锅鱼店门口，他出现得太及时，太精准了。
　　刘屿灿闻言，脸上露出一种“你终于想起来问了”的表情，甚至还带着点微妙的“委屈”。他挑了挑眉，用一种理所当然的口吻说道：
　　“我带出来的傻子，要是在上海走丢了，我是要负全责的。找个人，总还是有办法的。”
　　“我才不是傻子！” 初宜晓立刻皱起鼻子反驳，声音带着点被冒犯的娇嗔，脸颊又不争气地有点发热。
　　两人并肩走进灯火通明、暖气十足的大堂，走向电梯。
　　金属门无声滑开，里面空无一人。他们走进去，刘屿灿抬手，修长的手指精准地按下了18层的按钮。
　　电梯平稳上行，狭小的空间里只有轻微的机械运行声。数字在显示屏上跳动。
　　突然，刘屿灿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初宜晓，”他侧过头看她，“你有认真考虑过转正的事儿么？”
　　初宜晓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正经问题弄得一愣，随即用力点头，眼神里透出毫不掩饰的渴望和认真：“当然了！不然我干嘛这么努力？天天加班，拼命学习，还……” 还跟着你跑这么远出差，就差做牛做马、为奴为婢了。
　　后面的话她没好意思说出口。
　　刘屿灿看着她这副斗志昂扬又带点小委屈的样子，嘴角忽然勾起一个极其古怪的、带着点玩味和试探的笑容。
　　他微微低下头，用一种近乎蛊惑的语气，慢悠悠地说道：
　　“那……我告诉你一条捷径，要不要走？”
　　“捷径？” 初宜晓的心猛地一跳，带着一丝雀跃，期待他给自己指一条明路。
　　刘屿灿深邃的眼眸牢牢锁住她，清晰地、一字一顿地吐出那句话：
　　“搞定你们集团的太子爷。” 他顿了顿，像是在欣赏她瞬间变化的脸色，补充道，“对你而言，也算是一条……不错的捷径吧？”
　　轰！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初宜晓脑子里炸开！
　　“你……！” 她像只被踩了尾巴、受到巨大惊吓的猫，几乎是本能地猛地向后弹开，后背“砰”一声撞在冰凉的电梯厢壁上！
　　她跳到电梯最远的角落，双臂下意识地环抱住自己，眼神里充满了震惊、羞愤和浓浓的警惕，死死地盯着刘屿灿，仿佛在看一个突然露出獠牙的陌生人！
　　刘屿灿看着她这炸毛般、充满防备的反应，脸上的古怪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释然和……欣赏？他缓缓地直起身，双手随意地摊开，做了一个“你看”的手势，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带着一种总结陈述般的清晰：
　　“看，不是所有人都想走捷径的。”
　　叮——
　　电梯恰到好处地发出一声清脆的提示音，18层到了。金属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外面是铺着厚地毯的安静走廊。
　　刘屿灿迈开长腿，极其自然地、步履沉稳地走了出去。
　　留下初宜晓一个人，像个受惊过度的小兽，紧紧贴着冰冷的电梯厢壁，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脸颊滚烫，脑子里一片混乱，只有他那句“搞定太子爷”和最后那句“不是所有人都想走捷径”在反复回荡、碰撞。
　　电梯门在她眼前缓缓合拢，隔绝了那个留下惊雷般话语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