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实习手册》王晚棠

35、被遗忘的礁石 初宜晓像被

　　初宜晓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又像是被巨大的磁石吸附着，脚步不由自主地挪动，远远地缀在沈耀和那个“女明星”身后。
　　她把自己缩在宽大的羽绒服和厚厚的围巾里，像一道不起眼的、灰扑扑的影子，融入离开考场的喧嚣人潮，又小心翼翼地保持着距离。
　　他们并肩走着，穿过梧桐道，走过洒满冬日阳光的草坪旁。
　　沈耀微微侧着头，正和身边的女孩说着什么，嘴角带着初宜晓无比熟悉的、温和的笑意。
　　然后，她看到了那个动作——他极其自然地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轻轻勾起女孩垂在肩侧的一缕微卷发丝，缠绕在指尖，无意识地、亲昵地捻了捻。
　　就像他曾经无数次，在晚自习的间隙，在送她回宿舍的夜路上，习惯性地把玩她发尾的小动作一样。
　　紧接着，是他的手滑落下来，很自然地垂在身侧，小拇指微微勾起，轻轻碰了碰女孩同样垂落的手背。
　　女孩似乎察觉到了，并没有躲开，反而更靠近了他一点，两人垂在身侧的小指，就这么若有似无地勾在了一起，随着步伐轻轻晃动着。
　　这些刻在她骨子里、曾以为只属于他们之间亲密无间的小习惯，此刻正无比清晰地、温柔地发生在沈耀和另一个光彩照人的女孩身上。
　　初宜晓的脚步猛地钉在了原地，仿佛被无形的冰锥刺穿了心脏。
　　一股尖锐到无法形容的剧痛瞬间攫住了她，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喉咙像是被滚烫的砂砾堵住，眼眶酸胀得厉害。
　　她想过无数种可能的重逢场景，想过他的冷漠、尴尬，甚至是不耐烦，却唯独没有想过，会亲眼目睹他将那些曾专属她的温柔细节，如此自然、如此熨帖地，倾注在另一个女孩身上。
　　那种感觉，不是愤怒，不是怨恨，而是一种彻头彻尾的、被彻底取代的钝痛。
　　仿佛她珍视的、视为生命一部分的过去，被轻描淡写地覆盖、擦除，不留一丝痕迹。
　　她像个被遗弃在旧时光里的幽灵，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珍宝被他人捧在手心，却连上前质问一声的资格都没有。
　　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重新迈开脚步的，像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麻木地、远远地跟着。
　　他们走出了气势恢宏的校门，穿过车水马龙的街道，最终停在斜对面一家新开张的店面前。
　　崭新的落地玻璃窗擦得锃亮，门口摆着鲜艳的开业花篮，巨大的招牌上写着“云上鲜·汽锅鱼”。
　　沈耀很绅士地替女孩拉开了玻璃门，女孩笑着走了进去。他紧随其后，自始至终，没有回头看一眼身后川流不息的人群，更没有感受到那束近乎偏执地、钉在他背影上的，绝望的目光。
　　他不知道自己在这里。
　　或许他早就感应不到她的目光了。
　　玻璃门合拢，隔绝了里面温暖的灯光和隐约传来的谈笑声，也彻底隔绝了初宜晓的世界。
　　她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脚步踉跄了一下，最终在离店门口几米远的人行道边缘，缓缓地、颓然地坐了下来。
　　冰冷的马路牙子硌着她的腿，她却感觉不到。
　　身边是来来往往的学生，考完试的兴奋还未散去。
　　有人高声对答案争论不休，有人抱怨着题目太难，有人嬉笑打闹着商量去哪里庆祝。
　　青春的喧嚣像潮水般涌过，而她坐在冰冷的岸边，像一块被遗忘的礁石。
　　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地滚落下来。起初只是无声的滑落，很快便成了无法抑制的、细碎的呜咽。
　　她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发出太大的声音，把脸深深埋进厚厚的羊毛围巾里。
　　温热的泪水迅速被围巾吸收，布料变得又湿又凉，紧紧贴着她的下巴和脖颈，带来一阵阵刺骨的寒意。
　　这冰冷终于让她混沌的意识找回了一丝清明。她抬起头，透过朦胧的泪眼，怔怔地望着那扇明亮的玻璃门。里面人影晃动，隐约能看到沈耀和那个女孩坐在靠窗的位置。
　　一个疯狂的念头攫住了她：进去看看。
　　看看他是不是也会像以前一样，细心地为那个女孩拆开一次性筷子，还要左右刮一刮上面的毛刺？
　　看看他会不会温柔地替她系上围裙，防止油点溅到那件漂亮的驼色风衣？
　　看看他是不是还会挑鱼背上刺最少的嫩肉，小心翼翼地去掉鱼皮，再夹到她的碗里？
　　那个曾经对她那么好、笑着说等毕业就结婚的沈耀……那个陪伴了她几乎整个前二十年人生的沈耀……是不是真的，就这样，成了别人的？
　　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她再次弯下腰，将脸更深地埋进膝盖。围巾的湿冷贴在脸上，像一块无法摆脱的、冰冷的裹尸布。
　　就在这巨大的悲伤和绝望几乎要将她彻底吞噬的时候，一阵熟悉的、带着强烈节奏感的手机铃声，毫无预兆地划破了她的世界！
　　初宜晓浑身一颤，像从噩梦中惊醒。她茫然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向声音来源——是她放在羽绒服口袋里的手机在震动。
　　屏幕亮着，刺眼的光芒在昏暗的傍晚显得格外醒目。屏幕上跳跃闪烁着的来电显示，赫然是三个字：
　　金汤匙。
　　刘屿灿？
　　初宜晓的心脏猛地一跳，带着一种近乎荒谬的错愕。他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打来？是工作出了什么紧急状况吗？还是……他身体又不舒服了？
　　慌乱瞬间压过了悲伤。她手忙脚乱地用湿漉漉的围巾胡乱擦了两下脸，吸了吸堵塞的鼻子，努力想平复过于急促的呼吸。手指颤抖着，划开了接听键，将冰凉的手机贴到同样冰凉的耳朵上。
　　“喂，刘总？”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极力掩饰却依旧明显的沙哑。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传来声音，背景里却清晰地灌入一阵呼啸的风声，刮过听筒，发出呜呜的声响。
　　他竟然没在酒店？他还感冒着！初宜晓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短暂的沉默后，刘屿灿的声音才穿透风声传来。那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带着感冒未愈的沙哑，却异常清晰地钻进她的耳朵，每一个字都像带着奇异的重量，砸在她混乱的心湖上：
　　“初宜晓，”他顿了顿，风声似乎小了一些，“要不要吃汽锅鱼？我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