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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可恶的出差标准 黑色的轿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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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的轿车平稳地滑行在上海宽阔的街道上。
初冬的上海,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湿漉漉的寒意,不同于北京干燥凛冽的北风,这里的冷像是能钻进骨头缝里。
行道树的叶子还未落尽,带着一种疲惫的绿意。
车子最终停在了一座气派非凡的酒店门前。
巨大的玻璃幕墙在阴沉的天空下依然流光溢彩,旋转门前穿着笔挺制服的门童动作优雅地为客人拉开车门。
初宜晓下车,仰头看着那高耸入云的建筑和金光闪闪的酒店名牌,心里咯噔一下,眉头不自觉地蹙了起来。
这名字……和她出发前总经办邮件里抄送给她的、她需要入住的快捷酒店名字,完全对不上号。
她拖着箱子,犹豫地看向旁边正整理大衣衣领的刘屿灿,声音带着点不确定:“刘总……我们是不是……走错地方了?总经办给我订的酒店……好像不是这家?”她努力回忆着邮件里的名字,那是个听起来就很经济实惠的连锁品牌。
刘屿灿动作顿了一下,侧过头看她,深邃的眼眸里没什么波澜,仿佛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他再次从大衣内侧口袋掏出身份证,很自然地递给她,语气平淡得像在吩咐一件日常工作:
“按照公司出差标准,我住这里。”他顿了顿,目光在她脸上扫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揶揄的意味,“既然你是来‘伺候’我的,去帮我办入住吧。”
初宜晓:“……”
她感觉一口老血梗在喉咙里。伺候?这词从他嘴里说出来怎么听着这么……暧昧又欠揍?
她一边在心里疯狂腹诽“万恶的资本家”、“阶级敌人”、“使唤人倒是顺口”,一边脸上还得挤出个职业化的微笑,伸手接过那张带着他体温的身份证。
“好的,刘总。”
走进酒店大堂,初宜晓再次被这金碧辉煌的阵仗晃了眼。
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巨大的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芒,空气里弥漫着高级香氛和咖啡的混合气息。
她拖着两个箱子,穿着洗得发白的羽绒服和旧牛仔裤,混在一群衣着光鲜、谈吐优雅的客人中间,像个误入城堡的灰姑娘,浑身不自在。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挺直腰背,走向前台。
报上刘屿灿的名字和身份证,前台小姐笑容甜美,动作麻利地办理手续。当听到“刘屿灿先生预订的是我们1808行政套房”时,初宜晓捏着身份证的手指都紧了紧。
拿到房卡,她拖着两个沉重的箱子,在礼宾员礼貌但显然不打算帮忙的眼神中,跟着指示牌走向电梯间。
电梯是观光梯,缓缓上升的过程中,可以俯瞰到繁华的都市景观。初宜晓无心欣赏,只觉得这电梯上升的速度格外慢。
终于到了18层。刷开1808厚重的大门,一股温暖干燥的、带着淡淡香氛的空气扑面而来。
套房。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黄浦江的壮丽景色,尽管天色阴沉,依然能感受到那份磅礴。
客厅宽敞明亮,沙发柔软舒适,办公区、会客区一应俱全。卧室的门开着,能瞥见里面那张看起来就无比舒适的大床和豪华的卫浴间。
初宜晓把刘屿灿的黑色行李箱推进玄关,自己那个蓝色的则放在门口。
她强忍着好奇,但眼神还是忍不住在房间里快速扫视了一圈——原来“行政套房”里面是这样的!比她想象的还要奢华!她甚至能想象自己躺在那张沙发上看江景的画面……当然,仅限于想象。
刘屿灿随后走了进来,脱掉大衣,动作随意地挂进旁边巨大的步入式衣柜里。他走到窗边看了一眼,然后走到空调面板前调高了温度。
“进来歇一会儿吧。”他转过身,目光落在还杵在玄关、显得有些局促的初宜晓身上,“等下我陪你去办你的入住。”
他的语气很自然,仿佛邀请她在这奢华套房里“歇一会儿”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孤男寡女。
奢华套房。
刚经历过飞机上的“目送”和此刻巨大的环境反差。
初宜晓的神经瞬间绷紧!一股强烈的警报在她脑海里拉响!她几乎是立刻摇头,语速飞快地拒绝,脸上堆起一个略显夸张的、充满“求知欲”的笑容:
“不用麻烦刘总了!真的!我自己去就行!正好……正好我也想试试,自己一个人能不能找到地方办入住!也算……锻炼一下独立能力嘛!您忙您的!”她一边说,一边脚步已经不由自主地往门口挪,手也迅速抓住了自己蓝色行李箱的拉杆。
刘屿灿的目光在她脸上停顿了两秒,那双深邃的眼眸仿佛能轻易看穿她那点欲盖弥彰的紧张和刻意找的借口。但他没有点破,也没有坚持,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语气听不出情绪:
“也好。我正好看看下午开会要用的文件。”他走到客厅巨大的办公桌前,拿起上面一个看起来就很厚重的文件夹,“下午两点,收拾好,来这里大厅等我,一起去被投公司。”
“好的刘总!一定准时!”初宜晓如蒙大赦,拉着箱子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1808,小心翼翼地关上了那扇沉重的、隔绝了两个世界的房门。
站在电梯里,初宜晓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刚才那种无形的压迫感和暧昧的尴尬感终于消散了。她看着电梯镜面里自己微红的脸颊,在心里又默默吐槽了一句:资本家果然心思深沉!
按照手机地图导航,初宜晓拖着箱子,汇入了上海街头的人流。
寒风裹挟着湿气扑面而来,冷得她缩了缩脖子。
上海的冬天果然名不虚传,没有东北那种刀割般的凛冽,也没有北京那种干爽的寒冷,而是一种阴柔的、湿漉漉的寒意,像冰冷的毛巾贴在皮肤上,慢慢渗入骨髓。
她走了整整二十分钟。从繁华的商业区走到略显陈旧的街区,当导航提示“目的地就在您附近”时,她抬头看着眼前那栋外墙有些斑驳、招牌略显暗淡的快捷酒店,再看看手机上显示的名字——没错,就是总经办订的那家。
外表差距已经不小,但内里的差异才真正让她感受到什么叫“标准”。
前台效率不高,态度也谈不上热情。当她拿到房卡,推开自己房间的门时,一股混合着消毒水和淡淡霉味的空气涌了出来。
房间很小,只有刚才那个套房的卫生间那么大。
最让她愕然的是——房间里没有窗户。或者说,唯一的一扇“窗户”,打开后正对着光线昏暗、人来人往的酒店走廊!灯光是那种惨白的节能灯管,亮度勉强够用,但让整个小空间显得更加压抑和逼仄。
初宜晓站在门口,看着这狭小、无窗、光线惨淡的房间,再想想刚才1808那巨大的落地窗和黄浦江的景色,巨大的落差感像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淹没。
她默默地把箱子拖进来,关上门,隔绝了走廊的嘈杂。她走到那扇“假窗户”前,看着外面模糊的人影晃动,苦笑了一下。
“免费的旅行……免费的旅行……”她低声自我催眠着,试图用这个理由压下心头那点委屈和不平,“就当体验生活了……好歹省了住宿费……”
放好行李,简单洗了把脸。冰冷的自来水让她稍微清醒了一点。她坐在那张硬邦邦的单人床上,拿出手机,点开地图APP。
指尖在屏幕上滑动,输入“J大”。地图迅速定位。她看着那个代表J大的图标,又看了看自己所在的位置。距离……不算太远。
考研。
还有两天就是全国研究生入学考试的日子。
沈耀……他应该就在学校里吧?是在做最后的冲刺?还是在紧张地调整状态?他……会是在本校参加考试吗?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压不下去。
心底那点被巨大环境落差带来的不适感,似乎暂时被一种更复杂的、关于沈耀的情绪覆盖了。
犹豫再三,她点开了那个沉寂已久、备注为“沈耀”的微信头像——那只慵懒的橘猫。
手指悬在输入框上,删删改改,最终只敲下一行字:
“沈耀,考研加油。”
点击发送。
几乎是下一秒,拿个刺眼的、带着巨大红色感叹号的提示框瞬间又弹了出来: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下面还有一行更冰冷的小字:
【您还不是对方好友,需要添加对方为好友后才能进行聊天。】
这行红色的感叹号像无声的重锤,一记又一记狠狠砸在初宜晓的心上。手机屏幕的光映着她瞬间失去血色的脸。房间里惨白的灯光,窗外走廊模糊的人影晃动声,混合着手机屏幕上那刺目的提示,将她包裹在一片冰冷的、令人窒息的寂静里。
是……彻底被拉黑了?
不是误操作。
不是一时冲动。
是彻底的、决绝的、毫无征兆的……被切断了联系。
初宜晓呆呆地坐在硬邦邦的床沿上,手机从无力的指尖滑落,掉在廉价的地毯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窗外走廊的声控灯似乎因为有人走过而亮起,惨白的光线透过那扇“假窗户”,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扭曲而冰冷的光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