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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75章 父子相见 ...

  •   他将整个鼻息埋入阿姐的颈窝,就好像从前一样。

      这是他难得的轻松时刻,脑袋里什么都没有,只有阿姐一个人,他已经畅想到,未来他们会过怎样平静又幸福的日子了。

      “阿姐,你喜欢我昨天的表现吗?”

      玄羽在黑暗中羞红了脸,一把将裴厌城的脑袋推开,道:“说什么虎狼之词,安生睡觉吧!”

      裴厌城却好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讶异的解释道:“如果我表现不好,我可以更卖力的,你知道,我有的是力气…我,我……”

      他顿了顿,仿佛千言万语在此刻,都无法直抒胸臆。

      他害怕自己沉沦,所以不敢为所欲为,在这件事上,他摸不清阿姐的喜好。

      强的?软的,快的?慢的。

      因为不了解,所以才害怕自己表现差强人意,他不想在与阿姐的交流中,有任何遗憾。

      玄羽拉住他的手放在胸前,却发现他的手冰凉刺骨。

      “你冷吗?小鬼,山里气候多变,你靠我近些。”

      他们感受着二人彼此的体温,却谁也不肯睡。

      喜欢一个人的本能,就是互相靠近,因为靠近,所以才有相见恨晚的感觉。

      屋外突然刮起狂风。

      门口放了几个被铁架竖起来的花架,又因为狂风被吹的七零八落。

      过了很久,久到天都快亮了,樊卓细微的声音才在屋外响起。

      “殿下,出事了!”

      …

      正如裴厌城所说,风雨飘零的大渝终于迎来了它的终局。

      无论是多年前他的父亲北上还是四年前他的无脑屠城,理论上,都是杀戮。

      而杀戮,不紧紧只是流血那么简单。

      杀戮带来的,更多的,是民愤,是激怒,是不甘,所以当头羊出现弱点的时候,会有无数的狼出现,想要将这群羊蚕食殆尽。

      裴厌城默默的穿好了衣服,生怕将刚刚入睡的阿姐吵醒,他蹑手蹑脚的出了门,迎面撞上樊卓焦急的神色。

      “探子来报,梁山王暗中与花萧山来往甚密,奴才担心他们二人串通一气!到时候,我们腹背受敌,怕是不妙,殿下要早作打算啊!”

      裴厌城听罢,示意樊卓噤声,“这些事不许对阿姐提及,吾心中自有打算,传吾的口令,让西洲渡的边军都撤回来,不许贪战!”

      樊卓一脸疑色:“殿下,奴才不懂。”

      裴厌城拢了拢身上的披风,指着天边的一轮明月道:“假如有一天,你知道天上的明月会掉下来,但是却不知道具体是哪一天,你会怎么做?”

      樊卓仰头看了看天空,随即摇摇头,“奴才不知,月亮竟会掉下来吗?”

      “会!”裴厌城道,“不仅会掉下来,还会砸向我们生活的这方土地,毁灭一切人情世故,然后重新塑造一个新的世界。”

      樊卓还是没听懂,不过此时已经没有时间和主子讨论这些了,他最擅长的事就是听话,既然殿下说要撤回,那么他就听话去传令,这么多年跟在裴厌城的身边,他早已练就了不理解但照做的本能。

      天边传来鱼肚白,裴厌城没了睡意,便去了厨房,这里只有白粥和鸡蛋,他便用白粥鸡蛋胡椒粉和小白菜,做了一份蔬菜粥。

      等他端着粥回到房间时,正见阿姐翻了个身,一副要醒未醒的样子。

      他把粥放到桌上,带着一身柴火气坐到床边,两只胳膊撑在阿姐的身侧,将其圈在怀里。

      床上的人儿眼睫微颤,唇红齿白,只是因为多天未能睡好,面容带着一丝憔悴。

      他在阿姐的额头亲了亲,又顺着眉眼一路亲下去。

      等即将要吻上她的唇时,阿姐立刻睁开眼,用力将裴厌城推开。

      “一早你就来闹我,可是外面的事儿都处理完了?”

      裴厌城笑了笑:“外面那些腌臜事儿,阿姐不必理会,不过我醒了睡不着,煮了些蔬菜粥,阿姐起来吃些吧,等吃饱了,再睡一个回笼觉。”

      玄羽一边起身,一边打哈欠:“这主意不错,想来要等的人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遇见,我这几天吃不好睡不好的,整个人脑袋昏沉沉的。”

      裴厌城谄媚的递上粥,一边喂一边道:“灵犀寺这个地方地势的缘故,气候早晚温差大,而且寺庙的后面是一片不曾有人踏足的竹林,阿姐若是待的闷了,前面转一转也就罢了,千万不要去后面。”

      玄羽一脸的无可奈何:“好啦,你一早上就叨叨叨个没完,像个七老八十的老头子。”

      裴厌城听了也不生气,温和哄道:“这是我的心愿,我希望我七老八十的时候,还能这么唠叨阿姐,证明我和阿姐白头偕老了,不是吗?”

      玄羽嗯了一声,将那蔬菜粥一大口全都喝了,末了用棉巾擦了擦嘴又躺下了,“也不知是不是昨天没睡好的缘故,我困的紧,先睡一觉,待会儿若是我没醒,不必叫我了,饿了我会起来吃东西的。”

      裴厌城点点头,替阿姐掖好被角,等她的呼吸变的沉稳,他才悄悄的走出去。

      寺里僧人照常念经做早课,那个他躲了几天没见的人,终究要去见上一面。

      那人住在灵犀寺的客房,身边一个伺候的都没有,日子过的清冷又素净,见到他来,先是愣神了片刻,随即给来人沏了杯茶。

      “这么久了,你终于来了。”

      裴厌城眼皮都未抬,只是在桌边坐下,将杯中萦绕着香气的茶水饮下。

      “成王败寇,你如今得意,来见孤,是可怜孤吗?”

      裴景耀穿着从寺庙的僧人处借来的佛衣,屋里清香缭绕,佛经碑帖四处可见,一副与世无争的决绝模样。

      可一说话,他的词句里没有一丝心平气和,全是失败者的不甘和愤懑,可是这复杂的情绪中间,竟还有一丝得意。

      他得意什么?

      裴厌城不为所动,只是轻飘飘的道出几个字:“小仓廉,赵师客,李天示,都是你的人吧,吾不明白。”

      “不明白什么?”裴景耀缓缓抬起头,如今苍老浑浊的眼神直勾勾的盯着裴厌城的方向:“不明白他们在这局中起到了什么作用?还是不明白孤筹谋半生,到最后落得一无所有,竹篮打水一场空?”

      裴厌城斜睨着眼前的人,突然发难,恶狠狠的抓着他的衣领,将他压在身下:“你少拿那样的眼神看我,我说过,生而不养,不配为父,你没有权利对我做的事指手画脚,何况,我所做之事,全都是为了大渝!”

      裴景耀嘲笑道:“为了大渝?还是为了你身边那个姑娘?你知道她是谁吗?如果你知道了她是谁,你还能像现在这样一心一意对她吗?儿子肖父,你以为,你会和我有什么不同吗?裴厌城,当年若是你站在我的位置,你会做出不一样的选择,蹉跎惨死在大夏,客死异乡吗?”

      “少拿这些理由搪塞我,你不配为父,不配为夫,为了自己的私欲草菅人命,罔顾人伦,你不过是个渣滓,一个会抛弃糟糠之妻和幼子,贪图荣华富贵的伪君子!”

      裴景耀双手拍打,发出响亮的巴掌声,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说起话来却掷地有声:“那你为何还不杀了孤!”

      话音刚落,裴厌城只觉得一股无名火涌上心头,可是理智还是将其压了下来,他道:“你以为我不敢吗?”

      裴景耀稍微挣了挣,就将裴厌城的手打开,他微哼一声,张开双臂,一副疯批的模样,他道:“一开始,孤是怕死,可是现在孤不怕了,老子一辈子不就是为了把江山留给你吗?除非你死了,否则,这江山就永远在我们这一支。”

      说罢,他背对着裴厌城,却将脸面微微偏了偏,朝身后的人道:“你若无私心,你会放任梁山王和花萧山勾结?裴厌城,不得不说,你的段位比我高明。”

      一招隔山打牛,即可将所有的障碍一扫而清。

      “原本,那梁山王在封地,只要安分守己,即可终老一生,可是啊,之前你失踪之时,他迫不及待的带着夫人回京,你才发现,这人狼子野心,只是表面上和颜悦色,可是他胆子小,你进一步,他就退一步,怎么也抓不到他的把柄!”

      说到这里,裴景耀转过身,对着身后的人漏出欣赏的神色:“孤也是这几天才参透这一点。”他双手撑着桌子,身子微微压低,探向裴厌城的方向:“孤一直以为你与孤作对,是单纯的讨厌孤,可是,孤却忘了,你做的所有事,都在扫清障碍,都是为了引蛇出洞。”

      裴厌城听到这里,不禁冷笑了一声:“吾就是单纯的讨厌你!”

      裴景耀摇摇头,对自己的发现甚是兴奋,“孤一直以为你对权势不感兴趣,可是现在回想起来,你不是不感兴趣,你只是比孤更狠心,项国舅,宋相,梁山王,乃至花萧山,你一个都没想放过,裴厌城,杀人的感觉如何?掌控别人生死的感觉如何?嗯?”

      说到这里,裴厌城终于露出了点笑意:“你既然已经知道,那么,最后一步棋,就由你来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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