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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相信 我爸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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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告诉我,邵寂阳就在我所在的医院急救。
我当即跟男医生和护士们打听医院急救部门在哪里,哪成想男医生那脸色就跟夏天的天气一样,说变就变。一听我又要跑,表情就开始往凶神恶煞那方面变异。
“你先管好你自己再去操心别人吧!”他盯着我,像只被挑衅的野兽,“你也知道你的脑子出了毛病,不是吗!”
我顿了下,否认的话张嘴就来,“没有啊医生,我脑子好得很,一点问题都没有。报告应该早就出来了吧,你不信可以去看报告。”
听我这么说,他好像气极了,眉毛打了结不说,鼻孔里也发出嗤嗤的粗喘声,“我告诉你,你的报告我早就看了,那问题不是一星半点的大。我是你的主治医生,你在医院所有的行动都必须听从我的安排,明白吗?!”
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我感到一股熟悉的刺痛由此向大脑中枢蔓延,我隐约觉得不妙,可此刻对邵寂阳的担心却盖过了对这痛的感知,只放低姿态请求男医生能放我去看朋友一眼,跟他保证半个小时之内一定会准时回到病房。
这医生嘴巴就跟钢筋水泥做成的一样,任我怎么央求都不松口。脑子里的刺痛感越来越强烈,我一面不受控制地用力捶打自己的头,一面努力维持着清醒和男医生作斗争。
一直冷眼旁观我和男医生拉扯的严青霜此刻却忽然擒住我的手,制住我的失态,我看到他削薄的嘴唇张张合合好像在和我说着些什么,可奇怪的是我却什么也没听到,世界静如一片死海,我惊恐地睁大眼睛,提高音量大声质问严青霜究竟在说什么。
我看到严青霜的表情变得古怪,他的脸上露出了个含义极为复杂的笑,有企盼,有兴奋,还有一丝不知从何而起的怜悯。
他的身形逐渐虚化,开始烟一般飘渺,我伸手试图抓住他,他冰凉的手指风一样从我手中滑过,我只抓到一团空气。医生和护士也在同一时刻消失不见,周围的一切在我眼中迅速崩裂,黑暗从幕后涌出来,侵占了我的眼球。
第五次了。
看着眼前茫无边际的黑暗,我无比清醒地意识到自己正在经历第五次人格置换。
是的,人格置换。
根据邵寂阳他们所描述的,一旦我的意识进入这样的状态,现实中的我必定会突然跟换了个人似的,变得毫无廉耻,对着他们几个人发痴犯傻,说些十五岁的李成竹根本不可能说出口的令人脚趾尴尬抓地的话,做些十五岁的李成竹绝对不可能做得出来的荒唐事。
我一面在黑暗中漫无目的地走着,一面在心里痛骂十七岁李成竹的无耻。
我终于不得不承认,余铭对李成竹的评价有多么中肯。
见异思迁,水性杨花。
我从来没想过自己长大后会跟这两个成语扯上关系。
也不知道究竟是经历了什么,才使得十七岁李成竹心境发生了那么大的变化。
我正思考着自己异变的缘由,忽见头顶一束白光射下来,正好将我整个人笼罩在里面。
我怔了下,很快反应过来这是又到了我回归现实的时候。
我深吸了口气,朝光束伸出手,静静等待着它将我带回到现实中去。
可让我感到意外的是,我并没有在那光芒的指引下回到现实世界。落到我手中的,不是将我带离黑暗的温暖手掌,而是从光里飘下来的一本通体焦黄周身泛着黄色荧光的书。
书的封面很是猎奇,用细腻的线条勾勒了赤身裸体的四个青年蟒蛇一样缠住另一个赤裸青年的图案,颜色度简直拉满,上方是三个黄灿灿的大字:优等生。
不知为何,看到这三个字,我的心脏突然不受控制地猛烈跳动起来,眼皮也开始抽筋似的狂跳。
我心有所感,止住了想翻开书页一看究竟的好奇心,毫不犹豫地将这诡异的玩意儿给扔了出去。
不曾想,这玩意儿竟像有生命般又从远处嗖地一下飞到我的手中。
我继续扔,它继续飞回。来回数百遍,胳膊都甩僵了也没能摆脱这狗皮膏药样的无赖东西。
我无语地看着手中的有色书,脑子一抽,竟然跟它唠起了嗑。
我问它,“说吧,你到底想干什么?”
它不语,静静地躺在我的手心,黄色荧光淌出微微的暖意。
我不为所动,冷哼道,“你想勾引我打开你,我告诉你,不可能。我可是一个很有原则的人。”
它似乎听懂了,身上的光晕瞬间强了几分,像是在跟我表达它的不满。
我继续自言自语,“你死赖着我不放,我的直觉告诉我这其中一定有什么陷阱等着我往里面跳。”
那股暖意更明显了几分,从掌心逐渐覆盖全身。这感觉实在舒服得很,仿佛泡在浮满花瓣的温泉水里,连毛孔都不受控制地张开,欣然接纳这股舒爽。
心不自禁颤了颤,我有些摇摆,手指不知不觉中按在了封面。
我最终还是翻开了这本书。
世界在那瞬间变得绚烂,无数闪耀着钻石般光芒的星星在我身边聚拢,太阳和月亮不停轮转,时光飞速流逝,我的手指一次又一次拂过书中的春夏秋冬,最后停留在末页那句老套的故事结语上:
“从此,他们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盯着这句如同诅咒般的话,我的脑子里挤满了难以置信的疑问,心里是说不出的茫然和震惊。
故事很短。四个性格迥异的配角同时喜欢上了渣男主角,为了争夺主角而用尽不可描述的黄暴手段,最后在渣男主角因为实在不知道该选谁而提出逆天的“五人友好共处”的建议后终于放下彼此间的敌意握手言和,从此和主角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我表情僵硬地看着那个渣男主角的名字,“李成竹”三个字火一样灼烧着我的眼睛。
我原来,只是一本书里的虚拟角色?!
我原来,不过是某个人一时兴起而创作的渣男主角?!
我原来,注定要和那几个人纠缠不清,直到达成“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的结局?!
怎么可能呢?!
我确实曾因为自己额头上那枚胎记幻想过自己长大后会成为像蜘蛛侠那样的世界主角,但从不曾想过自己会成为一本有色书里的主角啊。
太荒诞了。
这一定是我的意识脱离身体太久而出现的幻觉。
书是假的,故事是假的,渣男主角也是假的,一切都是假的。
我闭上眼睛,心里祈祷着十七岁的李成竹赶紧滚回他的意识空间,好让我重新回到真实的世界去。
可不论我闭眼睁眼多少次,看到的仍然是那本光芒灿烂的破书。
我一屁股坐到地上,气闷地抱着头。头顶那束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消散,我的眼里重新又落满了黑暗。
我的脑海不受控制地不断回闪着书里面的内容。
童年时期李成竹和顾尧君相处的点滴以文字的形式逐帧呈现,与我记忆中的画面分毫不差。就连跟在顾尧君身后偷看他时的复杂心情在书中都一比一复刻了下来。
尽管有顾尧君陪伴的五年时光在书中不过短短两页纸,可每个字背后都是我曾经历过的真实。
连和林鸿雪,严青霜,邵寂阳相遇的场景都描写得跟他们曾讲述给我听的一模一样。
我瘫倒在地,无力地捂住眼睛。
我试图坚定自己的心,可太难了。
我清晰地感知到我的心发生了动摇,它在怀疑,在害怕,在迷茫,在逃避。
太惊悚了。
从小老师就教导我们要相信科学不可迷信,可此时此刻我却根本找不到一个可靠的科学理论来解释我如今所经历的一切。
鬼魅的黑暗空间,会发光的书,和现实几乎重叠的故事,孤魂野鬼样的我,无一不在瓦解我对真实的认知。
可我仍然不肯相信。
我急切地想要谁来向我证明我所处的世界并非虚假,一个鲤鱼打挺跃起身,开始奋不顾身地朝前方跑去。那本破书也执着地跟着我一起向前飘动。
我不知道到底该往哪个方向跑才能找到出口,我只知道绝对不能停下来。
停下来就会思考,思考会使我窒息。
不知跑了多久,萦绕在书周的光芒突然变得极为不稳,像有风在吹似的,忽明忽暗,最后噗地一下完全熄灭。
在最后一抹荧光消失之际,一道极为熟悉的清冷声音从天而降,划破漫漫无涯的黑暗,给我带来恍如劫后余生般的惊喜。
“醒过来,李成竹。”
我抬头向上望去,顾尧君那张冷峻无俦的俊美面孔霎时占满我的眼眶。我像是被什么击中似的呆滞了一瞬,紧接着一股狂喜从心头涌出,汇聚在我陡然明亮的眼眸里。
“尧君哥哥!”
我激动地喊他,急迫地伸手将他抱住,埋首在他肩窝,贪婪地嗅闻他身上清冽好闻的冷香。
惊悸难安的心在感受到顾尧君体温时安定下来,我感到鼻子有些发酸,忍了又忍,还是没能阻止眼泪从眼睛里跑出来。
背上贴上来只手掌,规律地轻轻拍打着我的后背。顾尧君同样抱住了我,笨拙又不失温柔地安抚我失控的情绪。
“李成竹,别怕。”
顾尧君说话的气流声从我耳边掠过,我抬起头,正对上他专注看着我的目光。
看着他那张熟悉中又带着些许陌生的脸,我愣了下,忽然反应过来什么,往四周看了看,噬人的黑暗已经了无踪影,世界回归本来的色彩,到处光辉灿烂。仪器滴滴地响,输液瓶中透明药液正以一种极为缓慢的速度往下滴落,顺着细长的软管从手背汇入我的身体。
视线落到被胶带牢牢封住的针头时,痛感与实感同时回归本体,我眨了眨干涩的眼睛,欢喜地看向顾尧君,又喊他,“尧君哥哥。”
他嗯了声,静静看了我两秒,拇指贴到我脸上,很轻地替我抹去眼泪,问我,“李成竹,为什么哭?”
我不知道该不该把我所经历的一切告诉他,毕竟那些事情荒唐到连我自己都不愿意去相信。我定定地看了他会儿,勉强露出个笑容,“没什么,只是做了个很可怕的梦。”
他追问我是什么梦,我随口胡诌说梦到世界毁灭,地球被黑洞吞噬,人类全部灭绝,宇宙引力失衡,星系发生大爆炸,太空湮灭,天地归于黑暗混沌。
他听完后没有说话,深黑的眼瞳安静地盯着我看,莫名让我感到一种压力。
我不安地回视他,故作无谓的笑容在他的逼视下渐渐退散,我听到他低闷的声音,“李成竹,不可以撒谎。”
所有的伪装顷刻崩溃,我张了张嘴,表情难看地笑了笑,终于绷不住地将我所有的惊疑惶恐全部倾诉于他。
最后,我用力地抓着他的手,哑声急切地重复地问他,“尧君哥哥,我是真实存在的人,对不对?”
“我不是虚假的,对不对?”
“你摸,我的身体是热的,我的心脏在怦怦跳动。所以那些只是我做的梦,对不对?”
顾尧君沉默着没说话,他看着我的痴态,眼里竟然出现了一种类似自责和心疼的情绪。
我不解,他在自责什么,又在心疼什么?
我茫然地看着他,期待他给予我一个肯定的回答。
病房很安静,药液滴答滴答地往下掉,我的心也跟着慢慢地往不可知的深渊坠落。
我睁大眼睛,期待慢慢变成乞求。我用眼神央求他说服自己那些不过只是一场荒诞的梦。
等了会儿,终于等到他朝我点头。
他说,“是梦。”
心跳因这简短的两个字恢复平稳,我长长地吐出口气,朝他露出个灿烂的笑。
顾尧君从来不会撒谎,他说是梦,那就一定是梦。
心情一下子变得轻松起来,直到此刻,我才想起两个十分要紧的问题来。
顾尧君不是在国外上学吗,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医院里?
邵寂阳现在怎么样了?
我自然是没办法跟顾尧君打听邵寂阳的情况,只将第一个问题问出了口。顾尧君神色认真地看着我,“你出事,我很担心你。”
因为担心我,所以特意请假回来看我。
顾尧君是真的很在意我。
看着他眼下那两片与周围皮肤格格不入的青色,一股甜意和涩意交错的复杂情绪在心里翻涌,我没忍住再次抱住了顾尧君,跟他道歉,“对不起,害你担心了。”
他像小时候那样一下又一下拍着我的头,说,“没有对不起。”
我正纠结着要不要将我失忆的事告诉他,忽听门口传来我妈和邵寂阳说话的声音。
我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松开了顾尧君,有些做贼心虚地看了眼他,顾尧君眸光暗了下去,我想跟他解释什么,可病房门已经完全打开,脚步声迈进房间近在耳边,只得无奈地将一肚子的话憋了回去。
我朝门口看过去,正对上我妈和邵寂阳两双惊喜交加的目光。
下一秒,病房里同时响起我妈和邵寂阳激动到有些发颤的声音。
“小竹,你醒了?!”
“李成竹,你醒了?!”
紧接着两个人急匆匆走到我面前,抓着我对着我好一顿检查。
也不知道我到底是在医院躺了多久,我妈那张漂亮明艳的脸蛋染上了憔悴,眉眼间的疲态十分明显,我甚至看到几抹银色从她头上一闪而过。
我一下子难受得不行,抽了抽鼻子,用力回握住我妈,低声跟她道歉,“妈妈,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我妈眼睛瞬间就红了,她将我的头轻轻地揽在怀里,声音哽咽,“跟妈妈有什么好对不起的,你又没做错什么。是妈妈对不起你,没有好好照顾你。”
头顶有湿意蔓延,我从我妈怀里退开,愧疚地看着我妈,“妈妈你别哭,你一哭我也想哭。我这不是没事吗?”
旁边沉默地递来一张纸巾,我妈接过擦干净眼泪,哑声跟顾尧君道谢,随即满眼心痛地望向我。我的眉头不安地抽动了下,不明白我妈为什么会露出跟顾尧君一样的眼神。
就在我准备跟我妈问个清楚时,一直站在床前脸色时青时红的邵寂阳却突然用很凶的语气朝我吼道,“什么叫没事!一而再再而三地昏迷,还叫没事?!”
我被他暴烈的吼声吓得一抖,下意识抬头朝他看过去。邵寂阳额头上缠着一圈厚厚的药纱,应该就是车祸造成的伤了,除此之外,再看不到别的什么伤痕,手脚都健全,精神也很饱满。
还好只是轻伤,否则我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自己的良心。
我松口气的同时又有些不爽起来,顾尧君和我妈都在这里,他竟然还敢对我这么凶。
我瞪着他,“我有事没事又不关你的事。”
话刚出口我就立马后了悔,这家伙最喜欢拿是我男朋友这几个字来回怼我。果不其然,我还没来得及找补下,就听邵寂阳气愤中又莫名带点示威意味的声音,“李成竹,我是你男朋友,你有事没事当然关我的事!”
我睁大眼睛,倒抽口气,慌乱中看到顾尧君深深皱起了眉,心里一咯噔,瞪着邵寂阳恶声恶气地威胁,“去你的男朋友,你再胡说八道,信不信我叫我爸罚你写十万字检讨?!”
邵寂阳毫不示弱地回瞪我一眼,转头露出副受伤委屈的表情望着我妈,“阿姨,李成竹他耍赖,失忆了就不认我这个男朋友了。”
我也看向我妈,用眼神暗示我妈千万不能帮他的腔。我妈接收到信号,皱了皱眉,继而不赞成地看我,“小竹,你昏睡这几天,寂阳担心你担心得要死。你怎么能对他这种态度?”
不等我开口,我妈接着柔声说,“你失忆了,记不得跟寂阳以前的事不怪你,可寂阳也没做错什么,你对他也不该是这种态度。”
“失忆?”
一直沉默的顾尧君眼神猛然朝我射过来,“你,失忆?”
“怎么了尧君,小竹没告诉你吗?他之前被人推倒摔下去,伤了脑袋,丧失了十五岁之后的所有记忆。包括动不动昏过去这个毛病,医生说,也是那次摔伤的后遗症。”
我妈抢在我前头替我跟顾尧君解释,顾尧君听完气息陡然沉了下去,他眉头紧蹙着,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黯然,“李成竹,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哑然,我当初是怎么想的来着,这么重大的事竟然瞒着顾尧君。我嘴唇蠕动不知怎么回答,邵寂阳却对着顾尧君充满敌意地来了一句,“你又不是他什么要紧的人,凭什么要告诉你?”
此时此刻,我真恨不得拿胶带把他嘴巴给封死,净说些让人生厌的话。我对着他磨了磨牙,气冲冲斥他,“邵寂阳,给我闭上你的嘴,你不说话没人会拿你当哑巴!”
顾尧君表情冷淡地盯着邵寂阳,邵寂阳捏着拳头回视他,眼里燃烧着愤恨的火光。我妈似乎察觉到我们三个人之间的诡异气氛,疑惑地望了我们一眼,随后打圆场似的安排邵寂阳帮忙叫医生过来。
邵寂阳不怎么高兴地应了声,可还没等他开门,把手却自己转动起来。紧接着,我便看到之前那个凶神恶煞的男医生从门外走了进来。
他的视线精准落到我身上,勾着嘴角朝我露出个意味不明的笑,一改先前的凶恶,很是和善地对我说道,“终于是醒了啊。”
那语气,温柔得跟圣母玛利亚似的。我没答话,只不堪忍受地皱起眉。
男医生并不在意我难看的表情,目光越发柔和,他慢悠悠走到床前,朝我妈点头示意了下,我妈急忙起身让开位置,顾尧君也跟着起身,沉默地看着医生。
邵寂阳着急地拉着医生询问我的病情,我看到男医生眉头隐忍地抽了下,嘴角却还维持着亲切的微笑。
“小同学,你先别急。等我先给他做完检查再回答你这些问题好吗?”
邵寂阳乖顺地点点头,退到一边,眼巴巴瞅着男医生的动作。
男医扒拉我的眼皮用一只小手电照了照我的两只眼睛,又探手摸了摸我头上之前摔伤的地方,随后深沉地盯着我看了会儿,问我,“小朋友,你还记得昏过去之前发生的事吗?”
他问的应当是我莫名其妙进入黑暗空间之前的事。我虽不满他对我的叫法,但还是老实巴交地点了点头,“记得。”
他挑了下眉,好像很诧异似的,“说说看。”
我刚想开口,猛地想起什么来,偷偷瞥了眼顾尧君,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冷淡又安静。我眨了眨眼,停顿两秒,果断改口,“不好意思医生,我刚刚说错了,我不记得了。”
男医生不满地皱起了眉,审视的目光一寸寸在我脸上碾过,过了会儿,才沉声道,“撒谎是不对的,小朋友。我是医生,我需要你配合我的工作,这样才好对你的病情做出准确诊断。”
我妈附和着劝我跟男医生实话实说,我装作茫然地摇头,“我真的不记得了,妈妈。”
开玩笑,顾尧君还在这里,我要怎么说出口我是因为担心邵寂阳的才会再次陷入昏迷的啊。
听我这么说,男医生脸色顿时不太好看,看着我的眼神里露出隐晦的凶光,我被他盯得心悸不已。我以为这男医生终于要装不下去在我妈面前原形毕露了,没想到他是真的很能装,两颊咬得凸起的腮骨硬是被他生拉成了微笑的弧度。
“一点都不记得了吗?你抱着这个小同学哭天抢地地求他别有事的事,一点印象也没有吗?”
他手指着邵寂阳,脸上还笑着,但我却从那笑里看出丝阴险狡诈的味道。我表情一僵,他说的那些我当然没有印象,但我清楚那肯定是另外一个渣男人格干出来的好事,每次都是这样,十七岁李成竹丢的脸要十五岁的我来承受难堪的后果。
真烦。
我看了眼顾尧君,他微微拧着眉头,冷利的五官绷出沉闷的线条,显出种钝感的不虞。我又看了眼邵寂阳,正对上他晶亮灿烂的目光,他脸上挂着很深的期待,仿佛在等着我对他说些什么。
我撤回视线,努力平静道,“我真不记得。”
男医生并没有选择在这个问题上死揪着我不放,后续又问了我几个比较常规的问题,随后叫走我妈,看样子是要跟我妈大谈特谈有关我病情的事情。我妈走的时候殷声嘱咐了我和顾尧君几句,然后态度强硬地叫走了想要赖在我身边不愿意离开的邵寂阳。
我从我妈嘴里得知邵寂阳今天本来该到医院换药,结果一进医院就溜到我病房来,被她逮住后才硬拉着去换了药,换完药就该回学校上课去了。
邵寂阳走的时候很凶地地瞪了我一眼,那眼神颇有种生性多疑的丈夫警告妻子在家务必要老实本分的意味。
挺让人无语的,我也不客气地回瞪他一眼,用眼神催促他赶紧给我滚蛋。
等到他们全部离开,病房又只剩下我和顾尧君。
顾尧君深深地注视着我,从他垂落的眼神里我读出他想要我给他个解释的意思。
我在心里挣扎了一番,最终如他所愿,将一切从头到尾毫无遗漏地向他坦白。
从在医院醒来那一刻,一直到躺在医院的此刻,期间发生的一切,包括和林鸿雪他们几个人之间越理越乱的感情线,除了被强吻强摸的那些片段没敢说出口,其他一律事无巨细地讲给了他听。
我告诉他跟那几个人纠缠不清不是我本意,是他们非要像牛皮糖一样黏着我不放。我告诉他我有想办法跟他们撇清关系保持距离,可那几个人根本听不懂人话,飞蛾般固执地往我身上扑。我告诉他有时候会有另外一个人格从身体里跑出来,对着那几个人做些让我难以接受的事。我说了很多很多,说到最后,我直视着他,请他相信我对他的心。我对他说,从始至终,我想要在一起的人都只有一个他而已。
他听完后沉默了许久。
许久之后,他握紧我的手,目光沉沉地落在我脸上,盯着我一字一顿说,“李成竹,我相信你。”
一瞬间,我的喉咙发涩,眼睛起了泪意。
顾尧君说他相信我。
真好。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