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破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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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妆间里光线明亮，镜子里映出苏暮略显苍白却神采奕奕的双眸。
他闭上眼，深呼吸，将外界的一切杂音摒除。
耳畔回响着刚刚与乐队老师匆忙确定的旋律，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模拟着节拍。
不是那首完美的、来历不明的手稿，也不是前世被窃的心血，而是另一首完全属于他自己、从记忆深处打捞起的珍宝。
这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踏实。或许不够华丽，或许编排简单，但每一个音符都浸透着他真实的情感和经历。
“苏暮，准备上场了。”Staff在门口提醒。
苏暮睁开眼，最后整理了一下耳返和衣领，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点了点头。然后，他站起身，挺直背脊，迈着平稳的步伐走向录制现场。
舞台比想象中更空旷，灯光聚焦在中央的立麦上。侧边，键盘手和吉他手已经就位，对他微微颔首。
台下，坐着节目组导演、音乐总监，以及零星几个其他练习生。
李言澈坐在前排，看到苏暮上台，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带着鼓励的微笑，还悄悄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若非重生，苏暮几乎要被他这副纯良无害的样子骗过去。
苏暮同样回了一个笑容，随后，走到立麦前，调整了一下高度。
“大家好，我是造神娱乐的练习生，苏暮。”
他的声音透过话筒，清晰地传遍安静的现场，清亮而沉稳。
灯光落在他身上，白色的训练服勾勒出清瘦却挺拔的身形，微微沁出汗意的额发下，那双眼睛在强光下亮得惊人，像两颗浸在清泉里的黑曜石，清澈而坚定。
“练习时长七年，”他顿了顿，嘴角扬起一个很浅、却无比真诚的弧度，“这七年里，我参加过路演，做过伴舞，学过编曲，尝试过创作，也曾在无数个深夜的练习室里，对着镜子一遍遍打磨动作和表情。”
他的语速不疾不徐，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最终定焦在正前方的摄像机上，仿佛穿过镜头，看向了屏幕外未来可能注视着他的每一个人。
“有人问，七年是不是太长了？会不会觉得是在浪费时间？”苏暮轻轻摇了摇头，声音里多了一份释然和笃定，“我不觉得。这七年里的每一滴汗水，每一次挫折，甚至每一次自我怀疑，都让我更清楚地知道——我为什么站在这里，我又想成为一个怎样的‘苏暮’。”
他微微吸了口气，眼睛变得更加明亮。
“今天站在这个舞台上，我不想给自己下定义。我只想用接下来的这首歌，告诉大家——”
他的声音微微提高，带着一种破土而出般的生命力。
“一个练习了七年的普通人，怀揣着最初的梦想，能走到哪里。”
“这首歌，叫《破茧》。”
没有华丽的词藻，没有刻意的煽情，只有平实而有力的诉说。这番自我介绍，与他选择的歌曲气质惊人地契合。
承认过往的普通甚至黯淡，却坚信时间与努力赋予的独特光芒。
台下安静了片刻，随即响起了零星的、却格外清晰的掌声。
苏暮对乐队老师点了点头，眼神示意可以开始。
前奏响起。简单的钢琴分解和弦引入，清澈干净，像黎明前凝结的露珠。吉他声轻轻切入，带出些许温暖的底色。
苏暮闭上眼，再睁开时，目光已投向虚空中的某一点。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一些，带着一种叙述般的沉静。
“在无人问津的角落，种子也曾沉默，
以为黑暗是全部，忘了破土的渴……”
没有炫技的高音，没有复杂的转音，只有最单纯清澈的歌唱。他的声音里有种难得的叙事感和画面感，将歌词中那种蛰伏的孤独与隐隐的渴望，清晰地传递出来。
副歌部分，旋律线条扬起，情绪层层推进。苏暮微微提高了音量，声音里注入了一种克制的力量。
“就算星光吝啬，不肯为我停留，
我也要成为自己的火，照亮这片刻的荒丘——”
他的气息控制极稳，真假音转换自然流畅，尤其是一个关键的尾音处理，带着细微的颤音，将那种不甘与倔强演绎得淋漓尽致。
间奏响起，钢琴声暂歇，吉他的旋律带着一种向上的挣扎感流淌开来。
一直静立歌唱的苏暮，身体随着第一个音符的震颤，悄然有了变化。
他原本微垂的眼睫抬起，目光倏然变得锐利而明亮，仿佛破开了某种无形的茧壳。左脚向后轻轻划出半步，脚跟点地，随即，整个身体像被无形的丝线牵引，以一个极其流畅而舒畅的wave，从脚尖、脚踝、小腿、腰胯、胸腔、肩颈，最后到下颌，波浪般向上传递、延伸。
动作并不复杂，甚至有些舒缓，但每一个关节的转动，每一寸肌肉的控制都精确到毫厘，将旋律中那种“挣脱”与“攀升”的意象，用身体语言完美具像化。
他的肢体修长而富有线条感，白色训练服随着动作勾勒出劲瘦的腰身和流畅的肩背线条。
紧接着，吉他拨弦变得急促。苏暮的步伐也随之加快，不再是舒缓的延展，而是一连串干净利落的地板动作衔接。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滞涩，力量与柔韧在他身上达成了奇妙的平衡。
整个舞蹈段落不过二十几秒，却如同一段精炼的默剧，将歌曲中“破茧”的核心，用另一种艺术形式淋漓尽致地展现出来。
他的vocal实力已经令人侧目，而这恰到好处、与音乐融为一体的舞蹈展示，更是坐实了他“ACE”的潜质——唱跳俱佳，且懂得如何用舞台表现力为作品加分。
台下，原本只是专注聆听的音乐总监，此刻也不禁微微颔首。
导演眼中也掠过一丝意外之喜。就连一直维持着完美笑容的李言澈，眼底也飞快地闪过一丝凝重。
苏暮重新握住话筒，声音因为刚才的舞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喘息，却更添真实感，他将这丝喘息巧妙地融入演唱，开始了第二段主歌。
“伤口结成了琥珀，封存幼稚的错，
如今轻轻剥落，露出坚韧的脉络……”
他的演绎比第一段更加投入，情感更加饱满。舞蹈的释放似乎打开了他情感的闸门，那些重生的压抑、警惕、不甘和灼热的渴望，更加直接地透过声音传递出来。
某些高音的处理，带着一种撕裂后的澄澈，震撼人心。
当最后一句歌词唱罢，尾音在空气中悠悠消散，苏暮放下话筒，深深鞠躬。
现场再次安静了一瞬，随即，比之前更加热烈、更加持久的掌声响了起来。
苏暮直起身，脸上带着汗水和谦逊的笑容，再次鞠躬致谢，然后稳步走下舞台。
经过李言澈身边时，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投来的目光，复杂难辨。
表演完毕，他没有回到休息室，而是选择坐在观众席继续欣赏其他练习生们的表演，尤其是李言澈的。
他很好奇，当李言澈拿出那首“惊艳”的原创时，面对自己刚刚用《破茧》筑起的、包含真挚情感与扎实实力的舞台，又会祭出怎样的手段？
接下来，轮到李言澈了。
灯光再次暗下，又缓缓聚焦在舞台中央。
李言澈走了上去，脸上是无可挑剔的、带着淡淡羞涩与期待的笑容。
他的右脚似乎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微跛，但被他用从容的步伐巧妙地掩饰了。
他同样走到立麦前，调整了一下高度，目光温柔地扫过台下。
“大家好，我是造神娱乐的练习生李言澈。”他的声音比苏暮更爽朗一点，带着天然的亲和力，“今天，想为大家带来一首我最近创作的歌曲，《星屑》，希望你们能喜欢。”
他的介绍简洁明了，主打“创作才子”的形象。
前奏响起。是一段非常抓耳的电子合成器旋律，梦幻而空灵，编曲明显比苏暮刚才的《破茧》要华丽复杂许多，瞬间营造出了一种置身星海般的氛围。
李言澈开口演唱。作为一个vocal，他的声音条件确实不错，清亮干净，技巧也成熟，真假音转换流畅，对歌曲的完成度很高。
歌词描绘的是仰望星空、追寻梦想的浪漫意象，旋律优美，副歌部分朗朗上口，极具流行潜力。
但从听感上来说，这无疑是一首成熟且容易吸引人的作品。台下的音乐总监和导演都露出了满意的神色，频频点头。
苏暮坐在台下，静静地看着。
他看到了李言澈演唱时，眼神虽然明亮，却缺乏真正沉浸于歌曲情感深处的共鸣。那更像是一种精准的表演，每一个微笑，每一个抬手的小动作，都经过设计。
他也看到了，当歌曲进入需要更强情绪递进的部分时，李言澈的演唱虽然依旧稳定，却少了那种发自肺腑的冲击力。尤其是歌曲中段一句关于“坠落与重生”的歌词，本该是全曲情感的高潮和转折点，李言澈的处理却显得有些……平淡。
因为这首歌，原本表达的就是苏暮前世在漫长压抑和一次重大打击后，近乎绝望又不甘放弃的复杂心绪。那种在泥泞中仰望星空的挣扎感，窃取者如何能真正体会？
更明显的是，因为脚踝受伤，李言澈全程几乎站在原地，没有任何肢体表达。
这固然可以用“脚伤”解释，但在苏暮刚刚完成了一段情感与舞蹈完美融合的表演后，这种纯粹的站桩演唱，无形中少了许多舞台张力和感染力。尤其在歌曲需要力量支撑的部分，他只能通过提高音量和加强表情来弥补，显得有些单薄。
一曲终了。李言澈微微喘息，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完成表演后的喜悦和一丝忐忑，鞠躬致谢。
掌声同样热烈，甚至因为歌曲本身的“入耳”和编曲的华丽，听起来比给苏暮的掌声更响一些。
Staff们也不吝赞扬。
“很成熟的创作，旋律抓耳，完成度很高。”
“声音条件很好，技巧也不错。”
“脚受伤了还能稳定发挥，不容易。”
李言澈笑容甜美地回应着每一句夸奖，眼神却有意无意地飘下台下苏暮的方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和挑衅。
苏暮平静地回视，甚至轻轻鼓了鼓掌。
他站起身，拉着季叙白的手离开了录制现场。
今天晚上，Staff就会在官方账号上放出他们今天的才艺表演了。到时候孰是孰非，高下立现。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破茧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