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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为何不愿? 为什么总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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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这是……?”
你艰难掀动眼睫,入眼非是人间景象,更非幽冥鬼蜮。
头顶有清冷幽光流泻而下,映得整座宫殿似沉在冰魄琉璃海中。
身下所卧,锦衾如云,触之滑腻微凉,非丝非帛,倒似水精织就。
薄如蝉翼的纱帐垂落,其色水碧,仿佛自深海裁下的一片波光,笼住一方清幽世界。
你心下茫然,不知此身何处,但觉周身虽乏力,那深入骨髓的剧痛竟已消了大半。
如同大梦初醒一般。
你勉力撑起身子,一只大手带着不容抗拒的分量,轻轻按落下来。
那手五指修长,骨节分明,肤色如玉,却透着一股深海寒玉般的微凉。
“伤势未愈,乱动什么?”
声音自身侧传来,平平淡淡,听不出半分情绪。
你惶然抬眸,猝然撞入一双寒潭也似的眼瞳。
只见一人倚坐榻边,青丝如墨,未束未绾,随意披散在肩头与水色衣袍之上。
眉目间积着万年不化的霜雪,疏离淡漠。
你想起来了,正是那日秘境之中将你自死地攫出的神祇!
“多……多谢神君救命之恩!”
你心头一凛,慌忙垂首,声音因虚弱而微颤。
唯恐言语行止有丝毫冒渎。
此等人物,岂是凡俗可仰视?
“嗯。”
祂指尖下意识地拂过你手腕寸关尺处,一缕极寒又极精纯的灵力探入,仔细巡行于你受损的脉络间。
心中暗叹,凡人之躯,果然如同朝露浮尘,稍有不慎便会彻底消散。
祂守在此处寸步未离,也正是忧心这捡回来的小东西,稍一错眼便无声无息地断了生机。
“霁雪。”
神君薄唇微启,吐出两个字。
你愕然抬头,不明所以。
“吾名,霁雪。”
祂重复道,语气依旧无波无澜,
“唤此名即可。”
你闻言愈发惶恐,头颅垂得更低:“小女不敢!神君尊名,岂可轻唤?此乃大不敬……”
你只知神君名讳尊贵,全然不知这二字真名,于三界六道之中,是何等沉重的权柄。
神明真名,得允而呼,便如握有号令其力的符节,翻江倒海,亦在指顾之间。
此乃神君予你无上信任与权能。
这等谦卑守礼,落在霁雪眼中,却瞬间激起了更深沉的不悦。
那丝不悦迅速在眉宇间凝结成实质的寒意,温度仿佛又骤降几分。
“为何不愿?”
霁雪声音压得极低,透出一种压抑且执拗的困惑。
那迫人的俊美容颜倏然在你眼前放大,你甚至能看清祂长睫下幽潭深处几乎不可察的波动。
太近了。
你下意识地向后瑟缩,脊背却已抵住玉榻边缘。
已经退无可退。
祂一手撑在你身侧,将你困于方寸之间。
居高临下的目光锁着你。
“为何…总是拒绝吾?”
那话语深处,竟似藏着一丝连自己亦未全然明了的委屈与无措。
若换作他人敢如此不识抬举,屡次拂逆神意,早已被一念碾作飞灰。
可眼前这脆弱的小小人儿,竟让祂平生第一次尝到了何为不舍与无计可施。
祂终究未动神力,只是伸出手,两指轻轻捏住了你颊边尚存几分稚气的软肉。
力道不重,却足以让你动弹不得,只能泪眼婆娑地望着祂近在咫尺的绝美容颜。
“神君息怒!唔……我知错了。”
你被神君这般举动吓得魂不附体,只道是冒犯了神明,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非是存心违逆,实乃不敢亵渎神君威严!求神君宽宥!”
你越是告饶请罪,霁雪的脸色越是阴沉,周身寒意更甚。
就在这被泪水模糊的视野与颊边微凉的钳制中,一道灵光如电光石火闪过,骤然劈开你混乱的思绪。
是了,好像在那秘境垂死之际,意识沉沦边缘,确有一道冰冷威严的声音问你可愿拜祂为师。
而你好像也没有拒绝。
“师……师尊?”
你脱口而出,带着试探与不确定,声音细若蚊蚋。
话音方落,你颊边那微凉的手指猛地一顿。
仿佛有无形之力拂过祂冰封万载的心湖。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带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悸动悄然涌出,
祂强压下心头异样,面上依旧是那副拒人千里的清冷模样。
只是周身那冻结空气的凛冽寒意,竟无声无息地消融了三分。
“徒儿……并非推拒……”你见祂神色似有松动,连忙结结巴巴地解释,泪珠还挂在睫上。
“只是惶恐,不敢僭越……唯恐冒犯了师尊威严……”
此刻霁雪哪里还听得进这些琐碎言辞?
满心满耳,只余那一声怯生生的“师尊”在神魂深处萦绕回荡,直直叩在心弦之上。
那滋味陌生而熨帖,是祂坐镇沧溟、俯瞰万载也未曾领略过的微温。
“再唤一声。”
祂打断你的解释,声音依旧低沉,却似寒冰初融,底下隐隐有暗流涌动,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诱哄。
“……是。”
“…师尊。”
你依言再次轻声唤道。
这一声入耳,霁雪那冰雪雕琢的容颜虽极力维持着神君的端严与清冷,然眉梢眼角,终究是泄露出了一丝几难察觉的松动。
“嗯。”
他矜持地应了一声,喉间逸出的单音节竟似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满意。
这声“嗯”字尾音未绝,祂身形微动,竟俯下身来。
你只觉一股清冽好闻的气息骤然充盈鼻端,带着深海的冷冽与初雪的纯净。
下一刻,一只修长有力的手臂已绕过你的后背,将你半揽入一个微凉的怀抱。
你惊得浑身僵直,连呼吸都忘了。
旋即,一点微凉而柔软的触感,如初雪消融,轻轻印在你光洁的额间。
一点冰蓝神光骤然大放,旋即隐没。
那是来自远古神灵的认可,是神君独一无二的赐福与庇护。
你只觉额心微微一凉,似有深海的印记悄然烙印于神魂深处,与某种浩瀚的存在紧密相连。
“从今以后,”
祂郑重的声音贴着你的发顶响起,“汝名口口,乃吾霁雪座下唯一弟子。”
“吾将授汝大道,护汝周全。这沧溟宫,这万里无尽海,终将匍匐于汝之足下。四海八荒,皆汝之疆域。此契,亘古不移。”
“……”
你喃喃重复着这陌生的名字,心头滋味莫名。
霁雪为你释名,指尖轻轻拂过你额间那无形的神印,动作竟有一丝罕见的柔和,
“此名,可还入耳?”
“谢师尊赐名!”
你心中涌起感激,挣扎着又要起身行礼。
此番被神君收留,赐予新生,更得如此深意之名,恩情重逾山海。
然而身子刚一动弹,锦被便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柔韧力道当头罩下。
你被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茫然的小脸。
“既知是谢,便好生静养。”
他收回手,神情重又恢复了那拒人千里的冰霜之态。
“未得吾允,不得擅离此间。”
语罢,他不再看你,径自起身。
那水色广袖拂过榻边,带起一阵清寒微风。